他屈起指节，在台面上叩击了两下。
“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巴顿的脑袋晃了晃，眼皮不情愿地掀开一条缝。
“又是你……艾伦韦斯伦。”他含混地咕哝着。
“提交‘黑塔新星杯’的参赛资料。”
艾伦将手里的纸张朝窗口里推了推。
巴顿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拿起那张清单。
目光在上面扫过，起初还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但当视线落到清单的某一行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眉毛拧成一团，用指甲戳着那行字，抬起头。
“幽影魔蛛腺体成本，六百低级魔石，制成涂料用量三分之二核算总价为400块？”
巴顿的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脑袋只是个装饰品？你当我不知道这材料值多少钱吗？”
他把清单拍在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幽影魔蛛的腺体，能让构装体玩空间跳跃的宝贝，市场上八百魔石都有人抢着要。你告诉我，它只值六百？”
艾伦的神色没有变化，对方的质疑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从储物包里拿出另一张纸，正是那份由“神医药剂店”开具，并盖有魔法印章的交易凭证。
“这是交易凭证。”
他把凭证递了过去，“我就是在市场上，以这个价格买到的。”
巴顿一把抓过凭证，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店铺的魔法印章是真的，交易日期就在几天前。
他眯着眼，探入魔力验证凭证的真实性，每一个细节都符合规定，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这事儿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在财务处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几年，巴顿见过太多想在规则边缘反复横跳的学徒。
但他从未见过玩得这么明目张胆的，虽说也就差了两百块魔石，偏偏手续又如此齐全，真是会给自己出难题。
“神医药剂店……那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巴顿低声念叨着，他知道那家店，也知道那个老板。
他盯着艾伦看了几秒，眼中的精光再次一闪而逝。
他没再多话，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人终端，往里面注入魔力。
“给我接学徒市场管理处。”
终端里发出嗡嗡的声响，片刻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巴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又查哪个倒霉蛋的账？”
“少废话，”
巴顿不耐烦地说，“帮我查一笔交易。五天前，神医药剂店，一笔关于‘幽影魔蛛腺体’的交易记录。”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嗯……查到了。确实有这么一笔。一个叫艾伦的高级学徒，从店里买走了一颗低级幽影魔蛛腺体，成交价，六百低级魔石。记录已经备案，没问题啊。”
巴顿的表情凝固了。
他瞧着这里面有鬼。
可问题是，流程合规，凭证齐全，管理处都有备案，而且也就高了二百魔石，市场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从规则上讲，这颗腺体，它就值六百魔石。
巴顿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拿起一枚刻着审核法阵的印章，重重地盖在了艾伦的材料清单上。
“砰！”
“算你走运！”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将清单和凭证一起推了回去。
艾伦收好东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巴顿叫住了他。
艾伦停步，回头凝视，这个巴顿每次都叫他等等，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巴顿靠回椅子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死样子。
“既然你这么想参加，我总得把规矩给你讲清楚，免得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名，奖励三瓶精神力提升药剂。第二名，两瓶。第三名，一瓶。知道这次有多少人报名吗？三十七个！个个都是在黑塔泡了好几年的老油条，哪个不是为了这几瓶药剂眼睛都红了？”
艾伦静静地听着。
“比赛场地模拟的是废弃的城市巷战环境，里面布满了各种活动的炼金傀儡，有藏在暗处的，也有四处巡逻的。击毁一个，算一分。”
“最刺激的在后面，”
巴顿的笑容扩大了，“比赛开始一个小时后，所有参赛者的构装体，允许互相攻击。到时候，就不是打靶子了，是真正的猎杀。只有比赛结束时还存活的构装体，才有拿到冠军的资格。”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还有最关键的一条。”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比赛全程，禁止参赛者以任何形式直接操控。你的宝贝疙瘩，必须依靠你提前设置好的控制核心，自主索敌，自主战斗，自主决策。”
巴顿盯着艾伦的眼睛，他期待看到惊慌、错愕，或者至少是一丝凝重。
一个刚晋升没多久的新人，面对这种考验核心调校能力的规则，理应感到棘手。
然而，艾伦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他只是微微颔首。
“了解。”
两个字，轻描淡写。
这一下，反倒是巴顿愣住了。
这小子要么是自大到了极点，要么就是……他真的有恃无恐。
“哼，希望你的构装体别在开场第一个小时就被那些傀儡拆成零件。”
巴顿悻悻地挥了挥手，“浪费我的时间。”
艾伦没有再回应，转身走出了财务处。
自主战斗？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大的优势。
这场竞赛，不仅考验设计制作构装体的水平，还考验学徒对构装体行为逻辑的构建能力，战术模块的预设水平以及对整个战场的推演和规划。
这是一场属于工程师和程序员的战争。
而他，恰好两者都是。
那些还在苦恼如何编写“遇敌攻击，残血规避”这种简单战斗逻辑的对手，根本无法想象，他的“蛛行杀手”核心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由DSeek辅助设计，融合了前世无数战略游戏经验，经过数万次虚拟推演优化而成的自动化战争艺术。
“黑塔新星杯”？一场赛博斗兽？
不。
只是一盘自走棋游戏罢了。
他的“蛛行杀手”，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103章 侦察兵，出列！
宿舍内，艾伦凝视着工作台上那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这是“蛛行杀手”的控制核心。
这两天，艾伦都没怎么离开过这张实验桌。
他没有像其他炼金学徒那样，用精神力或语音命令“教导”控制核心该做什么，那种方式效率太低。
他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法。
DSeek的虚拟界面在他的视野中展开，无数条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数百个用逻辑树和概率模型构建的行动预案，正在被DSeek以艾伦事先预设好的方式，转化成控制核心能够“理解”的指令集。
【指令三十七：遭遇‘重甲巡逻傀儡’，若距离大于五十米，优先使用狙击武器攻击其膝部关节驱动符文；若距离小于二十米，启动‘幽影穿行’，绕至其背后能源接口处，执行穿刺攻击。】
【指令八十一：被超过三名敌人包围，立即执行逃生逻辑预案。】
【指令一百一十二：自动索敌行为逻辑……】
上百条指令，数千个分支判断，构成了一套完整的自动化战斗逻辑。
这是一套包含了侦查、评估、欺骗、伏击、规避、突袭、狙击等一系列战术动作的战争艺术。
DSeek将其打包成一个高度成熟的“竞赛战术模块”，被第一线程使用精神力缓缓地“灌入”那枚金属球体中。
他清楚精神力在其中扮演着“桥梁”和“翻译”的角色。
市场上的通用型控制核心已经基本调制好，可以应对大部分场景，其附带的后台控制程序只是让使用者用来微调的，艾伦却按照前世写代码的逻辑硬是把这个功能玩出了花。
他常有种割裂般的奇妙感。
在前世，要让一个机器人实现如此复杂的自主决策，需要一个庞大的软件工程团队用数百万行代码、无数次的调试和迭代才能勉强做到。
而在这里，一个炼金学派的高级学徒凭借一些神秘的材料和一套被称为“符文工程学”的知识，就能独立完成。
无需电路板，没有服务器，更没有所谓的编程语言。
还有一个让艾伦一直想不通的点，市场上不同类型的控制核心在安装后表现完全不同，比如人形魔像核心和蛛型魔像核心的行为逻辑就存在本质区别，甚至有一定程度的智能。
对于控制核心的智能水平，艾伦自己做过多轮测试，发现控制核心居然有自主学习和理解一些模糊指令的能力，而且同样的价位人形魔像核心要比蛛型魔像核心的学习能力强。
这又是什么原理，为何会有这种区别？
内里蕴含的技术艾伦现在完全无法理解。
他想不通控制核心的底层构架是如何制作的，明明巫师世界里没有发展出软件编程这种技术。
前世的软件编程看起来体系庞大，但一个凡人只要通过长时间学习，就能理解它的底层逻辑，哪怕有些功能看着简单，背后需要靠海量代码堆出来，终究还是有迹可循。
巫师的符文工程完全是另一种发展路线，对艾伦而言，完全是个摸不透的技术黑箱，哪怕有现成的学习路子，用起来总觉得玄乎。
……
当最后一个战术模块写入完毕，控制核心表面的符文纹路闪过幽光，随即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