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成一块坚硬的水晶，将艾伦封在其中。
这是一个比任何巫术对决都更直接、更残酷的门槛。
天赋、理念、智慧……在赤裸裸的魔石数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锻炉黑塔，在宏构支配系，没有资源，就寸步难行。
艾伦的脑中，DSeek为他进行财务状况分析:
【现有资产：6050低级魔石。】
【已知必要支出：冥想法1500，第一年学费2000，配置初级炼金实验室2000，合计5500低级魔石。】
【剩余资产：550低级魔石。平均月收入：900魔石】
【风险评估：每月剩余资产勉强支撑高级学徒阶段的常规研究消耗及生活开支，财务风险评级：中等。】
【建议：激活与‘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的中期投资协议，以应对额外支出。】
【结论：财务问题可解决。当前核心任务是展现自身价值，稳固导师关系，从而触发投资协议。】
整个分析过程不到一秒。
艾伦抬起头，迎向墨瑟铁星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或为难，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墨瑟导师，我理解您的意思。”
他说道，“资源是实现宏构支配系的燃料，而不是需要跨越的障碍，如果一个学徒在入门时就被资源问题困住，那他本身就不具备成为宏构支配系巫师的资格，因为‘资源调度’本身就是这个学派最基础的一环。”
他没有直接回答自己有没有钱，而是将问题上升到了学派理念的高度。
这既是回答，也是一种宣言。
“至于我是否做好了准备，”
艾伦的语气依旧平稳，“我来这里，就不是为了‘考虑’这些问题，而是为了‘解决’它们。请您告知我支付费用的流程。”
墨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了足足几秒。
他那张严肃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只一直搭在控制台上的机械臂，缓缓收了回来。
“看来你的资产状况，比我预想的要好。”
墨瑟的声音里那股压迫感消退了些许，“那么，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墨瑟的声音变得低沉：“以你的天赋，选择任何一个主流的巫术学派，百年之内，你或许就能触碰到凡人的极限，拥有媲美神明的伟力，而且花费远低于此。告诉我，艾伦韦斯伦，为什么选择最昂贵、最繁琐、也最看不到短期回报的道路？”
“神明？”
艾伦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古老而过时的概念。
他轻轻摇头，深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工坊中无数闪烁的仪器光点，那细碎的光芒汇聚在他的瞳孔深处，构成一片深邃而有序的星海。
“我从不想成为神明。”
他抬眼，直视着墨瑟，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我要在我的工坊里，量产神明。”
所有仪器的嗡鸣声仿佛在此刻都消失了，只剩下艾伦这句话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我喜欢这个答案！”
低沉的笑声先是从墨瑟的金属胸腔里发出，带着齿轮磨合般的沉闷摩擦声，随即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阵震动整个房间的大笑。
他那张严肃得像是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笑容，虽然依旧显得有些僵硬。
他闭上眼停顿了片刻，像是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通讯。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中的审视已经完全消失，转为一种看待同类的认可。
“我已经批准了你的学徒申请。从今天起，在高级学徒阶段，你可以在我这里学习。”
“锻炉黑塔一楼，财务处。报我的名字，他们知道怎么办。”
墨瑟的语气缓和了一点点，“去物资处领走你的东西，安顿好。明天早上八点，来这里见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会教你我们方向的专属冥想法。”
“明白了，导师。”
艾伦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徒礼。
他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在他身后，墨瑟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炼金巫师的路，是用海量魔石和知识铺成的，走得稳一点。”
第48章 中期投资协议
艾伦走出锻炉黑塔厚重的金属大门，灼热的空气被隔绝在身后，学院里清凉的风拂过面颊，让他精神一振。
他站在塔前的广场上，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如活火山般敦实的巨塔。
墨瑟导师的话语还在他脑中回响。
艾伦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冰冷的金属名片。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埃莉诺，以及一串代表着办公室位置的符文坐标。
以他目前的收入，可能无法完全覆盖所有支出，他决定先投资自己，进行资本的原始积累。
将一丝魔力注入名片，那串符文随之亮起，在他眼前投射出一道微弱的蓝色光线，指向学院行政区的方向。
他迈开脚步，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因财务压力而产生的急躁。
这场名为“能力与财产”的面试，从他选择拜入墨瑟导师门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而现在，他要去完成解题的下一个步骤。
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的办公地点位于行政中心白塔的二楼。
艾伦根据名片指引，停在了一扇标有“高级观察员埃莉诺”铭牌的办公室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轻叩了两下。
“请进。”
一个清脆而职业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艾伦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提神醒脑的植物熏香。
一整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七塔联盟中央广场的壮丽景色，各色塔楼在阳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室内摆放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观赏植物，叶片油绿，形态奇异。
一张黑色的金属办公桌，几把造型简约的椅子和一张待客的短沙发，构成了办公室的全部家具。
一切都透露出一种高效、精准的商业气息。
埃莉诺正坐在桌后，她抬起头，看到是艾伦，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职业套装，深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胸前别着银色探针样的徽章。
“韦斯伦高级学徒，下午好。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艾伦安静地坐下，将那张金属名片放在桌上。
“埃莉诺女士，我已经得到了墨瑟铁星导师的认可，来这里是为了确认中期投资协议的细节。”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避讳。
“恭喜你，墨瑟导师可是锻炉黑塔最难打动的几位大师之一。”
埃莉诺的笑容不变，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我们就直入主题。”
“你提前两年完成了初级学徒的所有课程，这为真理之扉节约了一笔资金，从投资回报的角度看，我们的初期投资意向协议已经提前收到了正向回馈。”
“你用行动证明了你的潜力，而我们，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作为真理之扉的直属投资与执行部门，非常看好你接下来的发展。”
她停顿片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尖锐。
“你应该从你导师那里了解到了，炼金巫师的道路极其耗费魔石，尤其对于你这样出身于凡人世界的新人而言。”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我查阅了你的档案，你没有任何家族背景，恐怕，你连第一学年的高级学徒学费都交不起吧？”
这是她惯常的谈判技巧，通过点破对方的窘境来施加压力，从而在接下来的条款中占据主导地位。
”暂时还负担得起。“艾伦语气平静。
”那很不错了，比大多数平民学徒要好得多。“
埃莉诺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
“但一个基础配置的初级炼金实验室，你肯定是难以负担的。”
“我还略有一些存款”艾伦依旧神色如常。
埃莉诺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僵硬了一瞬，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
“说实话，你的选择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宏构支配系，一个投入产出比在前期极不划算的学派。这让你的潜力评级曲线变得非常陡峭，风险评级也从‘低’调整为‘中等偏高’，但相应的，你的预期价值上限，也大幅提高了。”
她的话语中没有赞赏，只有纯粹的商业分析，这是她熟悉的领域。
“因此，协会仍决定与你签订中期投资协议标准条款。”
她轻轻一挥手，身旁的一块信息光幕便飘到两人之间，上面的数据形成了一份协议文本。
艾伦的目光落在光幕上，DSeek已经开始逐行扫描和解析那些由巫师符文构成的条款。
“首先，是资源支持部分。”
埃莉诺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划过，相关条款随之放大高亮。
“第一，协会将为你一次性支付高级学徒阶段五年的学费，共计一万低级魔石，这笔款项将直接划拨至锻炉黑塔的账户，你无需再为短期的学费费心。”
“第二，协会将为你提供总额为五万低级魔石的无息贷款额度。这笔贷款需要在你晋升一级巫师后十年内偿还。”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艾伦消化的时间。
“第三，你在晋升一级巫师后，将获得免试加入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的资格，享受正式成员的一切福利与权限。”
这些条件，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普通学徒疯狂。
尤其是那五万魔石的无息信贷，这几乎等于凭空赠予了一座金山。
艾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光幕上，等待着埃莉诺的下文。
“权利与义务总是对等的。”
埃莉诺的声音传来，她将光幕向下滑动，露出了协议的后半部分，“现在，我们谈谈你的责任。”
【受资方义务】
“第一，你在初期投资协议里签订的服务十年条款，将变更为：在你正式晋升为一级巫师后的二十年内，如无继续进修的打算，那么需作为协会的雇员，接受协会的任务指派。当然，这是有偿服务，薪酬将根据任务难度与贡献度另行计算，标准不低于同级别市场价。”
“第二，在你接受资助期间及后续服务期内，个人研究若取得任何‘突破性成果’，协会拥有优先知情权与优先投资权。‘突破性成果’的定义，是指能够转化为商业产品、申请专利或对现有技术体系产生重大影响的研究发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在未来，若协会发起针对特定位面的探索任务，你有义务无条件接受一次征召。任务期间，你必须服从战区总指挥的命令，这是协会对所有投资对象的强制性条款，也是为了保障协会在关键时刻的核心利益。”
”第四，若是在30岁前无法晋升一级巫师，协会将有权处置你的一切资产，包括你的身体和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