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艾瑟兰王国彻底沸腾了。
铁匠铺里，满身油污的学徒扔掉了手中的锤子；矿洞深处，浑身煤灰的矿工丢下了镐头；港口码头上，皮肤黝黑的水手放下了缆绳。
他们冲出工坊，跑出矿洞，涌上街头，疯了似的涌向各地征兵处。
一天之内，报名人数突破十二万。
辉金石城西郊出现了一座临时基地。
那片区域原先是一座废弃的采石场，半月前被工兵团推平，浇筑了大片硬化地面，竖起了十几座临时钢构棚舍。
场地中央，那台十八米高的“扎古”原型机静静矗立，热能斧与塔盾放在一旁的固定架上，在初冬的灰白天光下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数千名通过初筛的扎古候选人被分成百人一队，列阵在原型机脚下。
队列前方搭了一座三米高的临时讲台，一个年轻人站在上面。
佩拉姆。
三级灵术使，前王家骑士，如今的扎古型首席教官。
一个区区三级灵术使，直接空降当总教头，军方高层私下里不知道吐槽了多少回。
佩拉姆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
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清了清嗓子。
“各位。”
他的声音经过灵能扩音装置传遍整个训练场，还带着青涩与些许颤抖。
“就在半个月前，我站在机甲前。”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他指了指身后的扎古原型机。
“但最终，我还是将操纵杆推到底，让他动了起来。”
“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手也在抖。”
他顿了一下。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台下安静了。
“我说”佩拉姆深吸一口气，脸微微红了，“'妈妈，我开上扎古了。'”
沉默。
然后，从人群后排开始，一声没憋住的笑声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整个训练场哄堂大笑。
佩拉姆也跟着笑了。
他等笑声渐渐平息，语气突然沉下来。
“但我没骗你们。那一刀，连五级灵术使都很难正面接住。而我只是一个三级。”
“韦斯伦大人说过一句话'四肢健全、心智正常的艾瑟兰人，经过三个月训练，都能驾驶它。'”
“他没有骗我们。”
佩拉姆右拳捶了一下胸口，盔甲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所以别怕。你们能行。”
训练场上的笑声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矿工粗糙的脸上，在铁匠红肿的手上，在渔家少女黑亮的眼睛里。
佩拉姆转身，看向他身后那台沉默的钢铁巨人。
“开始吧。”
鸡汤灌完，接下来就是地狱般的训练。
灵核频率初筛只是第一关。
通过者被送入五台高速离心舱，这是根据图纸制作的标准测试设备，能承受持续递增的离心力，模拟驾驶舱在高速机动中对人体的撕扯。
合格线是持续承受四倍自身体重、时长九十秒。
第一天测试结束，数据惨不忍睹。
十秒就吐了的有四千一百人，六十秒晕了的一千九百人。最终站着出来的，只有四百零三人。
通过率，百分之五点五。
但淘汰名单中最刺眼的不是数字，而是一串串带着家族徽记的名字。
养尊处优的贵族阶层子女，虽然具备高贵的灵术血统，却在离心舱中一个接一个颤抖、呕吐、昏厥。
反倒是那些常年在矿洞深处忍受塌方恐惧的矿工，那些在锻造台前日复一日承受高温与噪音的铁匠，那些在暴风雨中与巨浪搏斗的水手……他们展现出了惊人的精神韧性。
他们一批又一批咬着牙从离心舱里爬出来。
他们的灵核或许微弱，但他们的意志，坚如钢铁。
扎古型驾驶员的名额被迅速填满，第一批二十名驾驶员开始了基础训练。
艾伦甚至在威廉的请求下制作了模拟驾驶舱，让驾驶员可以快速上手。
独角兽高达的驾驶员筛选难度更大，要求更为严苛。
作为唯一一款能飞的机甲，其驾驶员需要完成高速环境下的目标追踪与锁定、高速机动姿态控制、三种背包模块的切换实战模拟等科目。
这就要求驾驶员必须拥有超常的神经反应速度，模拟舱测试中，操控延迟必须压进0.3秒以内。
虽然没有卡死门槛，但最终通过者，仅有三人，且全部都是三级以上灵术使。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首席教官佩拉姆，在一次示范教学中亲自下场，竟以0.28秒的延迟，完美完成所有测试项目，其表现甚至超越了那七名天才。
他不仅是最好的教官，也成了“独角兽”的首席候补驾驶员。
至于更重型的机甲，则走向了另一条选拔路径。
四十五米高的“暴风赤红”，需要两名灵核频率相近的驾驶员协同。
贾维斯在军方的灵核数据库中，直接锁定了一对候选人来自同一边防哨所，搭档了七年之久的两名中年军官。
他们的灵核频率差异仅有4.2%。
进入模拟舱后，这对老战友初时手忙脚乱，三条手臂的联动频繁出错，甚至在模拟对战中被一头精英噬心者打断了一条机械臂。
但在第七次测试中，两人在一次极限闪避中，仿佛突然找到了感觉，同步率瞬间飙升至81%，三臂齐出，将模拟的敌人撕成了碎片。
“尤里卡突袭者”需三人驾驶，其配对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贾维斯在全国所有登记在册的灵术使数据库中进行排列组合，最终只筛出了十一组符合“三角稳定”条件的组合。
经过六轮残酷的模拟淘汰，最终胜出的是一组最不被看好的组合：一名来自皇家炼金大学、满口理论的年轻学生；一名沉默寡言、出身平民的女性灵术使；以及一名被家族半放弃、吊儿郎当的小贵族。
三人背景天差地别，初次磨合时几乎在驾驶舱里打起来。
但在绝境中，他们却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在第三次模拟同步测试中，意外达到了71%的同步率，超过了65%的及格线。
“扎古”、“独角兽”、“暴风赤红”、“尤里卡突袭者”的驾驶员相继就位。
然而，最关键的终极王牌，那尊高达七十九米的钢铁山“危险流浪者”，它的驾驶座，至今空无一人。
第434章 国货之光
“危险流浪者”驾驶员选拔陷入了死局。
这尊高达七十九米的钢铁山岳，如一尊沉默的古神，静静矗立在第七号机库的最深处，俯瞰着所有前来挑战它的人类。
它的驾驶条件，苛刻到了极点灵核频率差异小于1%。
相当于两个灵魂，共用一个意志。
威廉国王下达最高指令，在全国上千座城镇中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地毯式检测。
每一名登记在册的灵术使，从五级到一级，从白发老将到刚觉醒的少年，全部被要求前往最近的征兵处，接受灵核频率的精密扫描。
结果全是石沉大海。
最接近的一次，是来自皇家灵术学院的一对双胞胎姐妹，她们的灵核频率差异是2.4%。
结果，两人进入模拟舱不到十秒，就双双灵核震荡，口鼻溢血，被强行弹出。
距离艾伦设定的1%门槛，只差1.4%，却宛如天堑。
一个月，两个月，六个月……
希望在日复一日“不匹配”的失败报告中被消磨殆尽。
王国最强的武器，竟可能因为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驾驶员而永远封存在机库里，沦为一个昂贵的雕塑。
这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它，更让人绝望。
威廉独自坐在桌前，捏着一份份报告，甚至开始怀疑，艾伦是不是在给他开一个残忍的玩笑。
就在他即将彻底放弃的第七个月，一份来自南部边境矿区的紧急报告，越过所有常规渠道，直接送到了他的案头。
一场突发的矿难，塌方封死了三百米深的矿井。
救援队在挖掘了五天五夜后，在最深处的狭小气穴里，发现了一对幸存者。
一对平民出身的龙凤胎兄妹，雷恩与莉亚，十八岁，他们是韦恩伯爵隐匿的人口。
两人在极度恐惧与缺氧的环境下，同时觉醒了灵核，直接达到了二级灵术使的强度。
这本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而真正让那名边境军官不顾一切上报的，是附在报告末尾，由随队灵术使匆忙检测后写下的一行字。
【目标灵核同调率：99.3%】
威廉盯着报告，沉默了很久。
“带他们来。”
……
时间，来到一年后。
艾瑟兰王国倾尽国力，以疯狂的基建速度，建成了三座机甲基地。
第一座，代号“深海之门”，位于西部海岸线。
整座临海大山从里到外被彻底掏空，化作一座恢弘的钢铁堡垒。
三万名工兵耗时八个月，炸平了40亿立方米的山体岩石，灌注了2700万吨炼金强化混凝土。
山体内部被改造为五层结构：顶层是伪装成望塔的通讯阵列，中间三层是维修车间、弹药库与驾驶员宿舍、作战实验室，底层是活动空间与库房。
三个并排的巨型竖井，每个都宽八十米，高一百二十米，贯通五层，内壁的魔力灯带亮如白昼。
巨大的升降平台、巨大维修臂、直通海底的秘密滑轨……这里的一切，都为了三台庞然大物而服务。
“暴风赤红”、“尤里卡突袭者”，以及终极王牌“危险流浪者”。
基地最深处的驾驶舱转移平台，雷恩与莉亚兄妹沉默地穿上驾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