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文明不屈的脊梁。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恐怖的真相面前，他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
艾伦收回目光。
“好。”
他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艾伦走在王宫的长廊上。卫兵们依旧低着头。
他走出宫门，踏上了辉金石城西区的长街。
天空依然灰暗，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像一块巨大的铅板。
风吹过，卷起漫天的灰烬和烧灵符的烟气，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艾伦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像一个幽灵，穿行在这条充满死亡气息的长街上。
一片燃烧了一半的灵符打着旋儿，落在了他的黑袍上。
艾伦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那片灵符，灵符边缘的火星很快熄灭，只留下一抹焦黑的痕迹。
他看着指尖的灰烬。
精神海深处，那被重重逻辑锁链封印的“人性锚点”，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艾伦抬起头，看着灰暗的天空。
如果是在前世，这个时候，他大概会摘下耳机，喝口水，再打开游戏菜单，选择重新读档，换一种更完美的开局。
重新读档。
回到三天前，不去触碰那片海域。或者提前布置好更强的防线。
一切都可以重来。
死去的NPC会重新刷新，残破的城市会恢复原状。
但这里没有读档。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这些人不是由0和1组成的数据。他们会流血，会痛，会死。
死了，就是死了。
艾伦松开手指，灰烬随风飘落。
第425章 另开新路
艾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赛博坦主控室中。
他依旧静立如山，黑袍垂落，仿佛之前那场耗时三十小时、几乎榨干他每一分精神力的血战，以及与威廉国王那场压抑的对峙，都未曾发生。
只有贾维斯知道，此刻维持着【艾伦网络】的运转，对艾伦来说是何等酷刑。
那来自晨星级存在的精神冲击，即便被层层削弱，依旧像一根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在他的精神海深处。
每一次通过网络处理信息，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没有几个月的修养，恐怕很难好转。
“贾维斯。”艾伦的声音听不出疲惫，但闭合的双眼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
“调取兽潮战争中，所有王者级单位的战斗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建立行为模型。”
【指令已接收。数据导入中……模型建立中】
十一头噬心者之王的影像在艾伦脑海里高速闪回，被反复慢放、定格、放大。
它们撕开魔像护盾的利爪，鳞甲的强度，乃至操纵魔力的方式，都被分解为最基础的数据。
良久，他停下分析，睁开了眼睛。
“清点所有战损。魔像、弹药、备用配件……所有消耗品，立刻开启最高优先级生产序列，不计成本，补充库存。”
【收到，指挥官。生产线全部启动，预计12天内可补充损失的魔像，并将常规弹药库存恢复至战前水平。”
艾伦没有回应。
他看着眼前瀑布般刷过的数据，精神海的刺痛让他必须付出比平时多三倍的精力，才能维持高效思考。
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回着辉金石城那漫天飞舞的灰烬，和威廉那双混杂着愤怒、屈辱，最终归于死寂的眼睛。
“我们流了上千年的血……艾瑟兰人，不怕死。”
“指挥官。”
贾维斯断了他的沉思，“根据您与威廉国王的约定，我已拟定三套补偿方案。”
【方案A：工业基石】
提供全套工业体系升级，包括地脉魔力炉的图纸，以及足以将艾瑟兰王国打造成铜墙铁壁的永久性巨型防御工事。
【方案B：军团租赁】
向艾瑟兰王国提供五个标准魔像军团的长期租赁，包括全套的后勤维护与定期武器升级服务。
【方案C：技术路径】
提供一套完整的、可供凡人学习并传承的超凡技术路径。
艾伦的目光在三份方案上扫过。
方案A，治标不治本。一堵墙，挡不住真正的恐怖。
方案B，饮鸩止渴。会让艾瑟兰对他的依赖深入骨髓，彻底失去独立的可能。威廉那性子，可能也不会要。
他看向方案C。
“威廉要的是自己握住刀柄的力量，方案C最符合他的诉求。”
【风险评估：传授超凡知识可能触及未知存在的规则底线，风险等级：极高。】
贾维斯的提示在眼前一闪而过。
艾伦的思绪飘回了三天前，那片被魔力风暴笼罩的万米海渊。
他的精神力凿穿风暴，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庞大的活体兵工厂。
在那“母巢”苏醒，亿万意志汇聚成一道精神冲击轰向他时，他清晰地“看”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质。
那绝不是混乱的、野性的精神力量。
那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高度凝练、遵循着某种严苛法则的“精神巫术”！
其魔力流转的方式，其对精神力的运用技巧，甚至其中蕴含的某种“符文”的痕迹，都带着一股子巫师文明的味道。
那个晨星级的存在是不是真正的“牧场主”现在还无法定论。
但这片大陆，确实是某个强大巫师的“牧场”，噬心者，就是定期清理草场杂草的工具。
自己的窥探，引来了它的注意，可那一击之后，再无后续。
这是一个警告。
意思很明显：“别多管闲事。”
艾伦读懂了，可这片大陆上的人们无法理解。
威廉和艾瑟兰人那不屈的骨气，在那等存在面前，毫无意义，脆弱得像一张纸。
此刻，如果自己将《基础冥想法》、将符文学、将巫师的知识体系传授给艾瑟兰人……
一旦他们中有人成功晋升，能够遨游天际，能够潜入深海，再度触碰到那个存在的领域。
那等来的，将不再是简单的警告了。
而是“清场”。
他答应了威廉，要给他们力量，但他不能给他们一条通往自取灭亡的死路。
“我无法恨你……弱小才是原罪。”
“我要你那种可以屠神的力量，能在艾瑟兰子民中代代传承！”
威廉嘶哑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艾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
不能传授巫师体系。这是红线。
但他从不违背承诺。
有没有一种力量，既能让他们拥有对抗噬心者的能力，又不会触碰到“魔力”与“精神力”这条高压线？
外物亦可通神……
这是炼金学派的理念。
艾伦的目光，落在了主控室角落里的工厂仆从身上。
魔像……
艾瑟兰人已经掌握了基础的炼金技术，能制造各种零件。
他们不懂冥想，无法用精神力链接魔像核心，无法铭刻复杂的驱动法阵……
但，如果换一种驱动方式呢？
如果……魔像不再需要巫师去“链接”呢？
如果，把魔像的控制核心，改造成一个可以容纳“驾驶员”的座舱呢？
用凡人经过训练的双手和双脚，去替代巫师的意志。
他们不需要懂得魔力的原理，只需要学会如何操作一台复杂的“机器”。
他们不需要锤炼精神，只需要锤炼自己的战斗技艺和钢铁意志。
艾伦仿佛看到了一副全新的未来图景。
在海岸线上，不再是步兵集团作战，而是一台台巨大的、由艾瑟兰人亲自驾驶的人形机甲，他们咆哮着，用钢铁的拳头，捍卫自己的家园。
他们将拥有力量。
他们也将亲自承受每一次兽潮带来的冲击，每一次战斗带来的伤亡。
刀柄，将真正交到他们自己手上。
而代价，也由他们自己承担。
这才是威廉想要的。
这才是艾瑟兰人需要的。
一条前所未有的、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用鲜血和钢铁铺就的炼金超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