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左手，然后，是嘴角。
人偶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
这不是程序模拟的表情，而是灵魂的情绪，第一次映射在了这张仿生的面孔上。
第十五个小时零七分钟。
【灵魂连接率：100%】
寂静中，人偶零号
或者说，莱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温暖的、接近人类虹膜色彩的棕色眼眸。
光学观察模块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自动调节，瞳孔收缩，又再次放大。
他的目光涣散了大约三秒钟，意识仿佛还在那无边的黑暗中挣扎。
然后，那双眼睛慢慢聚焦。
穿过实验室明亮的光线，最终，定格在了正对面那个坐在椅子上、已经等了十五个小时的男人身上。
第385章 老板，谢谢你，让我死了还得工作
莱恩睁开眼。
他的视线中先是跳动出一排排绿色的字符，那是周遭环境的相关参数。
虽然是第一次出现，但他立刻就理解了那些字符的意义，像是天生的一般。
【义体功能自检…100%】
字符在视野中闪烁后隐去，眼前的色彩迅速重组，最终定格在艾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能级：二级巫师】
他张了张嘴。
“滋”
微弱的电流声从喉咙处传出。半秒后，发声模块自动校准完毕。
“老板。”莱恩的声音有些干涩，但音色和语调和生前一模一样。
莱恩下意识地想动一下，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的身体便做出了回应，自动站了起来。
动作十分流畅，没有丝毫迟滞。
他低头，看到了一双干净的手，皮肤细腻，指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但这不是他的手。
他将手举在眼前，五指开合，念头即是动作，和生前一样。
他从实验台上下来，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试着走了两步，然后是小跑，最后在原地轻轻一跃。
落地无声。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每一个关节都像最精密的轴承，完美响应着他的一切指令。
“欢迎回来，感觉怎么样？”艾伦平静的声音响起。
莱恩停下动作，转向他：“很好……比以前还要好。只是……”
他皱了皱眉，那道复刻在眉角的浅疤也随之牵动。
“我……好像忘了一些事。”
莱恩努力回想，脑海中却有些片段是模糊的，像是被水浸泡过的旧报纸，字迹晕开，无法辨认。
“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比如我上一个住处的钥匙放在哪里，给艾拉买的最后一件礼物是什么颜色……”
“红色的裙子？还是蓝色的法杖？”
他越想越用力，手指在仿生皮肤上按出凹陷。
“不用想了。”艾伦打断他。
莱恩抬头。
“这是正常的。”
艾伦站起身，语气平淡，“你的肉体已经消亡。灵魂本身能保存核心记忆与人格已是极限，部分记忆的耗散，不可避免。”
莱恩沉默下来，他放下手。
他失去了身体，也失去了一部分属于“莱恩哈特”这个人的人生琐碎。
这，也是复活的代价之一。
艾伦调出莱恩的灵魂监测日志。
“数据表明，你损失了大约百分之十二的记忆，这不可逆。”
“能记住艾拉的名字，记住我是谁，就够了。”莱恩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平静。
艾伦看着眼前的作品。“既然醒了，那就和我谈谈今后的事吧。”
“能重获新生十分不易，但人总要继续生活。”
艾伦取出一份契约：“先来说说工作。”
莱恩走上前，步伐略显沉重，合金骨架的真实重量让他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轻微的震动。
他拿起契约，目光快速扫过。
“首先，你的薪酬、福利、以及此前承诺给你妹妹艾拉的教育基金，全部保持不变。”
艾伦为他讲解，“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做新西方分部负责人的工作。”
莱恩心里松了口气，这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他也无处可去了。
“其次。”艾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得和你界定一下你现在的身份。”
莱恩抬起头，有些疑惑。
“这具身体，名为‘人偶零号’。骨架采用秘银钨钢合金，动力源是高密度魔力储存模块，核心是微型咏唱中枢。”
艾伦直视着莱恩的眼睛，语气诚恳。
“它的造价极其昂贵。维持它运转所需的技术、能源、以及后续的维护升级，全部掌握在我手里。”
“所以，无论是在奥秘法典议会的法律层面上，还是物质层面上”
艾伦停顿了一秒。
“你，都算是韦斯伦重工的资产。”
实验室里很安静。
莱恩看着手里的契约，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他不再是一个自然人，而是一件登记在册的“物品”。
复活了还得打工，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莱恩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他想起了自己签过的无数份契约，想起自己为了魔石和资源奔波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死过一次后，能有所不同。
原来没有。
“当然，”艾伦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道：
“我有我的底线，我会以契约的形式保证你的人格独立和人身自由。下班时间，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个人决定。”
“机体受损、能源耗尽，公司免费提供维修和充能。未来如果有技术突破，我会为你进行升级。”
“升级？”莱恩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艾伦点头，“这具躯体是我的第一款人偶作品，目前大约拥有标准一级巫师的战力。”
“未来随着技术进步，我可以为你更换性能更强的躯体，你的实力上限，只取决于我的技术上限。”
莱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我明白了，老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具躯体甚至能完美模拟出吸气的胸腔起伏，“我接受。”
他还有的选吗？
没有。
“很好。”艾伦微微颔首，“去熟悉一下你的新身体，然后去枢纽城找薇拉，她将会给你安排新的工作。”
“冰川学院呢？”莱恩问。
“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艾伦走向主控台，“我们的分部也没了，你需要开拓新的市场。”
莱恩点头。他走到实验室门口，停下脚步。
“老板。”
艾伦看着他。
“谢谢。”
说完这句话，莱恩转身向实验室外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履稳健，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艾伦才缓缓收回目光。
“贾维斯。”
【在，指挥官。】
“核算‘人偶零号’项目总成本。”
光幕在艾伦面前展开，一行行数据飞速滚动。
【原材料采购：秘银钨钢合金、仿生聚合材料、各类晶体透镜……合计：63万低级魔石。】
【技术研发成本（知识付费）：《高级人偶设计总纲》、《微型化符文并行刻写技术详解》……折算：376万低级魔石。】
【综合成本：439万低级魔石。】
一具一级巫师水平的人偶，光造价就63万，一台自由高达才72万，体型变小，价格倒没有缩水多少。
艾伦没有让莱恩承担这笔费用，甚至包括后续的维修升级都将由他一力承担。
薇拉如果知道，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但他没疯，他得到的，是比四百万魔石更宝贵的东西。
一个完整的、经历过生死的智慧灵魂，与一具纯粹人造躯壳的完美结合体。
从莱恩苏醒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次思考，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次记忆回溯，每一次对新身体的适应与应用，都会产生海量的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