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天，成了战争爆发以来最诡异、最死寂的一段时期。
黑巫师似乎因为失去了“眼睛”，也因为艾伦和维克多这堪称“自杀”的收缩举动，而陷入了长久的迟疑。
边境线上，大量遵循本能的魔兽冲进了战区。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冥想室内，艾伦还在疯狂冲刺。
星界之泉的药效还在奔涌，第五核心矩阵的第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道意志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先后铭刻、点亮。
距离二级巫师，只差最后一道门槛。
收缩防线后的第十一天，清晨。
大地，忽然开始微微震颤。
不是魔兽奔腾引起的轰鸣，而是一种从地壳深处传来的、沉闷如心跳的律动。
“警告！”
贾维斯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侦测到大规模、高强度地壳震动！震源……遍布18、19战区西线前100至200公里地下区域！”
战术沙盘上，大片区域瞬间被染成代表最高警报的深红色。
艾伦猛地睁开双眼，精神力瞬间接管全局。
“轰！！！”
下一秒，地动山摇！
这不是地震。
是整片大地，被从下方用蛮力活生生撕裂了！
坚硬的岩层地面如同沸腾的粥面般鼓起，一道道长达数公里的狰狞裂谷凭空出现。
紧接着，数不清的、混合着金属与血肉的扭曲肢体，从裂谷中探出，扒住地面，疯狂地向上攀爬！
沙地蜥蜴被嫁接了锋利的合金镰爪，晶壳巨蝎的背上长出了喷吐腐蚀液的金属炮管……那是融合了扭曲金属、导线和武器的生物兵器！
它们就像一群从地狱深处爬出的蝗虫，密密麻麻，无穷无尽，转瞬间便覆盖了整个地平线。
【警告！侦测到敌方单位数量超过七千！能量反应强度为常规兽潮的20倍以上！】
贾维斯的警告音冰冷而绝望。
维克多铁焰与艾伦保持着通讯，看着那片如同黑色海啸般从地底涌出的怪物狂潮，脸色巨变。
他这才明白，之前那一个多月的骚扰，全是佯攻！
就像他在地下建设交通网络一样，那个黑巫师，竟然在两个战区的外围地下，悄无声息地挖掘出了一个巨大的巢穴，截留了兽潮中强大的个体，进行着规模浩大的秘密改造！
并利用兽潮做掩护，将最精锐的改造魔兽，通过他挖掘的地下通道，悄无声息地运送到了防线近前！
“吼！！！”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的咆哮，从兽潮的中央响起。
大地再次崩裂，一头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它高约三十米，主体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巨型龙兽的模样，但全身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区域，都被狰狞的机械构件所取代。
跳动着深渊能量的粗大缆线如同血管般缠绕着骨骼，胸腔处，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齿轮和血肉组合构成的心脏正发出沉闷的搏动。
【目标锁定！魔力峰值读数……5991！】
贾维斯报出的数字，让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限逼近二级巫师理论极限的怪物！
“机械暴龙兽……我的最高杰作。”
一道阴冷的精神波动，跨越遥远的距离，在艾伦和维克多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那个黑巫师，撕下了所有伪装，彻底摊牌！
还没等两人从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异变再起！
十五头与之前那头如出一辙的巨型蜗牛怪，从“机械暴龙兽”身后的阴影中升起，它们背部的猩红主眼，在同一时刻，对准了万里无云的苍穹。
休！
十五道足以贯穿天地的黑紫色魔力光柱，如同死神的凝视，精准地划破长空。
艾伦的战术沙盘上，代表着高空魔眼节点的绿色光点，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03号节点，信号丢失。
05号节点，信号丢失。
11号节点，信号丢失……
仅仅十几秒，十二个高空侦察节点被瞬间拔除。
艾伦那覆盖千里、能够实施超视距打击的侦察网络，在对方压倒性的数量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层层剥离。
“指挥官，是否继续补充魔眼升空？”
“停止。”艾伦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意义了，对方的打击效率远超我们的补充速度。”
他的世界，在被迅速地拉入黑暗。
光幕中，维克多的脸已经一片煞白，他死死地盯着那如同黑色海洋般涌来的改造兽潮，以及那头如同移动山脉般的“机械暴龙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艾伦……”维克多的声音干涩无比，“这就是……二级巫师的真正实力吗？”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艾伦静静地看着沙盘上那片势不可挡的红色狂潮，机械心智将一切恐惧与惊骇的情绪彻底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计算与分析。
“他终于把全副身家，都押上桌了。”
艾伦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棋盘上的最后一步。
第283章 半步晨星是大白菜吗？
战区外围的魔眼已经被打掉，仅剩工坊上空几个还在发挥作用，同以前相比，侦察范围只能覆盖工坊周遭200公里。
但在仅剩的视野里，战术沙盘上的红点已经糊成了一片刺眼的血海。
艾伦站在沙盘前，目光锁定敌军的移动轨迹。
敌人没有分流的打算，所有改造魔兽呈扇形推进，目标直指两座工坊中央的火山群而来。
“看来他不打算分兵。”艾伦声音冷硬。
光幕中，维克多语气严肃。“没有分兵？那他想先打我们哪个？”
“都不是，他想先打掉我们的能源中枢。”
艾伦调出火山魔力炉的坐标数据，“他手握绝对兵力优势，却依然选择最稳妥的战术。”
“优先摧毁工坊，我们只是失去造血能力，但摧毁我们的魔力炉，不出10天，我们的魔像军团就成了废铁。他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不留给我们。”
稳健，且毫无破绽。
敌方本体至今未曾露面，只用庞大的兵力进行平推。
这种碾压式的阳谋，让人感到窒息。
五十公里外，双方军团的主力还没有照面，各种远程打击就已经先行爆发。
对方打头的十五头巨型蜗牛怪停下脚步，背部的猩红主眼同时充能。
死神点名，正式开始。
前排阵地上，一台刚打开AT力场的“和平主义者”主战魔像，连护盾带胸口装甲瞬间被光柱贯穿，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
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
艾伦眉头紧皱。
“注意防御！自由高达编队，散开，无规则机动！”
自由高达凭借机动优势，机体在半空中拉出残影，险之又险地擦过射线边缘。
反倒是维克多防区，几台重装魔像举起巨型塔盾硬抗了下来。
射线轰击在盾面上，爆出刺目的强光，塔盾表面赤红，机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行数十米，履带在地面犁出深深的壕沟。
“反击。”艾伦面对魔像的损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直接下达开火指令。
阵地后方，六十台“炼狱”发射平台开始发力，刺耳的呼啸声撕裂空气。
数以千计的红莲魔导弹极速升空，在最高点折返，砸向远处的魔兽海。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将地平线染成刺目的亮白色。
然而，当硝烟被风吹散，艾伦的眼神沉了下来。
敌人的阵型不知不觉间变得极其分散，在黑巫师的微操下，改造魔兽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
铺天盖地的火力覆盖，只炸死了数百头魔兽。
天空中，战况更加惨烈。
风暴隼与维克多的飞行魔像编队俯冲投弹，各种航弹不计成本地倾泻而下。
但对面几百头会飞的改造魔兽直接迎头撞了上来，它们速度极快，口吐酸液，与风暴隼绞杀在一起。
射线光束与酸液在云层中上下交错，不时有风暴隼被酸液腐蚀了反重力飞行符文阵列，打着旋坠入下方的兽潮，爆开一团火花。
“制空权正在丧失。”贾维斯同时处理上万条信息，实时播报战损。
地面上，魔兽大军已经跨过焦土，撞上了第一道防线。
成群的合金镰爪蜥蜴跃过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挥动金属利刃攻向头排魔像，背负火炮的晶壳巨蝎在后方提供精准的远程火力。
差距太让人绝望了。
一台台守卫魔像被扑倒、拆解。防线各处的警报声响成一片，联合防线在接触的瞬间，便开始呈现崩溃的趋势。
“不行，顶不住！”维克多不由在通讯频道中急声说道，“我的第一大队10分钟就已经拼光了！艾伦，你到底还有多久晋升二级？”
“四天。”艾伦盯着不断增加的战损数据，语气依旧平稳。
“四天？我们连四个小时都撑不到！”维克多猛地砸了一下操控台。
他死死盯着光幕外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随后，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了，直接出击！”
轰隆！
地下金属闸门缓缓开启，伴随着让大地都在哀嚎的沉重脚步声，一尊真正的怪物出笼了。
五十米高，通体暗红，没有挂载任何花里胡哨的远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