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出奇地顺利。没有天上掉火，没有蜘蛛怪物，甚至连风都停了。脚下的地面从粗糙的火山岩渐渐变成了平坦的戈壁碎石路。
呼唤的频率在加快。几乎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就在前面不远了。
然后它看到了那些东西。
六个铁皮人站在路中间。
不是之前那种三百米高的巨物，这些小得多，通体黑色。
它们排成一排，红色的眼睛亮着光，一动不动。
挡路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前方的呼唤近在咫尺，那个温暖的、让它觉得安心的终点就在这些铁皮人的后面。
凭什么挡路？
它张开双钳，发出嘶哑的威吓声，甲壳下的魔力本能地向外扩散。它现在不大，在整个兽潮里连小兵都算不上。但愤怒让它忘记了恐惧。
它冲了上去。
对面中间那台铁皮人举起了它的前肢。
一道白光。
击穿了它的左钳。
它惨叫着向后退，第二道光束击中了它的背部。壳裂开了，体液喷涌而出，灼热而陌生。
它倒在碎石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前方的呼唤还在。但声音越来越小，像退潮的海水。
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它最后的意识化作一个混沌的困惑
我……要去哪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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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主控室。
全息沙盘上，18号战区西境防线标注的蓝色光点密密排列，黄色标记正在逐个熄灭。
“第一波次魔兽接触战已结束。”
贾维斯正在汇报战况，“进入战区边境的魔兽先头部队总计一千七百六十三头，其中百分之八十七为落单个体或五头以下小群，多数携带外伤。第三、第四、第五军团地面防线全部拦截。”
“我方损耗。”
“PX-1B损伤十一台，蛛行杀手Ⅱ型损毁七台，弹药消耗在预估范围内。”
损失比预期的少一些，甚至没有魔兽能突破第一道防线。
这批魔兽经历了铁星第16军团的正面拦截、风暴隼的超视距猎杀、蛛行杀手的游击清扫，能活着走到防线前的，要么极其幸运，要么足够弱小，弱到不值得浪费弹药。
但这只是第一波。
沙盘上，更多魔兽正从西方源源不断地涌来，其中夹杂着橙色甚至红色的高阶目标。
“将受损魔像按损伤等级分类。”
艾伦下达指令，“轻度损伤就地维修，中度以上送往熔岩湖工坊。第五线程跟进战损数据，每次交战后研究战术改进方案。”
“快速清理战场，尽量收集可供利用的材料，并确认是否有异常植入物。”
【是，指挥官。】贾维斯应答。
第270章 战争精算
艾伦结束了冥想。
精神海中，第五核心矩阵的第二十二道符文刚刚稳固。
主意识回归躯体，但他没有丝毫停歇的打算。
眼前沙盘上，代表第一波兽潮的红色光点已被彻底抹除，但暗红色的潮水依然连绵不绝，像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截止目前实战数据已整理完成。”贾维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收集好了吗？”艾伦走到沙盘前，“那现在，算算我们的deadline在哪。”
“以当前五个军团的满编战力为基准，叠加第六军团的组建速度、弹药日产量百分之三的增补率，以及矿场资源储备的消耗速率。”
艾伦在脑海中同贾维斯闪电般高速交流，“建立动态大模型，计算整个18号战区的‘极限承压能力’。”
战争打到最后，拼的永远是后勤。
贾维斯作为一个融入了艾伦一丝感情并可以不断学习成长的工坊意志，计算与大数据分析是他现在最擅长的领域。
“正在建立模型。”
半空交织出复杂的线框与数据流，形成一个投影。
“输入变量：魔兽波次密度、高阶目标出现频率、魔像战损率、修复周期。”艾伦继续添加数据，“再导入第一波兽潮中各军团的弹药消耗明细、魔像损伤确切部位，以及矿场产出与库存的实时变化。”
庞大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
这些数字极其详实，收集各类信息数据是艾伦长期进行的一项工作。
半分钟后。
“模型运算完毕。”贾维斯汇报道，“第一组输出结果已生成。”
沙盘上方浮现出一条刺眼的红线。
“以当前防御战术与综合军力，18号战区可以抵挡第一波魔兽潮峰值规模的三倍冲击量。”贾维斯给出结论，“这是理论上限。一旦魔兽总量超过这个阈值，防线将出现缺口，整体防御体系会逐渐崩溃。”
艾伦盯着那条红线。
三倍峰值。听起来容错率很高，但在这场代号“黑潮”的位面战争中，不排除黑巫师会将那些高阶魔兽集中投入。
“第二组输出结果生成。”
数据流变幻，化作一个不断倒数的沙漏。
“根据魔眼网络侦察数据预测，后续波次总量将在第一波的0.3至1.5倍之间浮动。”
“在此压力区间内，魔像军团可以维持规模与战力不减退的状态，持续时间：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补充和修复受损单位的速度，将彻底追不上战损消耗。”贾维斯补充道，“届时将形成负循环，军团规模逐月萎缩，直至全军覆没。”
艾伦眼神冷冽。
“第三组输出结果。”
沙漏中的沙子流速骤然加快。
“极限承压状态下，即遭遇三倍规模冲击。”贾维斯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弹药储备和后勤维修体系，将在不足两个月内耗尽或瘫痪。”
两个月。
这是最坏情况下的生存期。
艾伦盯着“两个月”和“不足三个月”这两条死线，久久未动。
魔像军团的优势是什么？
没有情感，不会恐惧，不会溃散，可以战至最后一台。
模块化设计，只要控制核心未毁，残骸拖回工坊就能快速修复，重新投入战场。
这就是炼金流派中，魔像巫师的战争核心竞争力：一人成军。
不依赖英雄，不依赖士气。
在位面开拓的漫长历史中，魔像巫师永远是绝对的主力，没有任何一个学派分支能在阵地战与消耗战中与之比拟。
但这一切，极度依赖资源。
矿场提供原材料，工坊将原材料转化为魔像和弹药，魔像保护矿场和工坊。
这是一个闭环。
闭环的任何一个节点被打断，整个系统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失去矿场，就失去原材料；失去工坊，就失去制造能力；失去制造能力，魔像军团就变成一次性消耗品，用一台少一台。
而对于一个魔像巫师来说，失去工坊和矿场，绝不是“损失惨重”这么简单，它甚至意味着道途断绝。
没有任何导师、任何家族、任何势力会给一个失去全部产业基础的一级巫师第二次机会。
“调出八座战略资源矿场的位置分布图。”艾伦下令。
沙盘切换。
八座矿场的蓝色图标亮起。
“将兽潮散群的渗透路线进行叠加。”
数百条红色的细线如同蛛网般在沙盘上蔓延，与蓝色图标纵横交错。
艾伦目光如炬。
每一座矿场上方，都标注了当前的守备力量与各种处置方案。
他逐一审视，将所有的变量与风险刻入脑海。
北面，17号战区已被标注为刺眼的红色高风险区。
格林索德那个新人，大概率撑不过前两波高压。一旦17号战区崩溃，北翼将彻底暴露，这里要加强防备。
东南面，19号战区亮着一个红色标记，那头逃跑的岩甲地龙应该已经去敲门了，维克多应该可以应付。
南边的火山魔力炉有三个标准守备部队和五台炎魔驻守，十分稳妥。
更遥远的西方，晨星级岩甲地龙帝王与钢铁巨像的战斗仍在继续，需要持续关注，他们的胜负将决定西线战事的走向。
短暂的沉默后，艾伦做出了决定。
“贾维斯。”
“在，指挥官。”
“现有防御部署不做大的调整，按原计划执行。”艾伦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但在所有战术预案中，强制增加一条最高指令。”
“请指示。”
“资源保全优先于歼敌。”
艾伦一字一顿地定下基调。
“任何战术决策，在单次战役弹药消耗超过预估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时，自动触发撤退程序。”
“各军团魔像战损率超过日修复能力的百分之一百五十时，放弃当前阵地，立刻收缩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