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罗南当然也发现了。
这种顺风局快速崩盘,最大可能,就是有人收钱打假赛。
所以他才更不敢去和盟军溃军汇合。
保不准谁就是内鬼,去了就是送菜。
甚至罗南觉得,昨晚的夜袭哪个领主损失最小,谁可能就是内鬼!
不过现在追究这些也没意义。
普宁当然也知道,沉吟了一瞬,他指着地上的地图道:“大人,我个人觉得,我们现在有三条路可选...”
罗南也投去了倾听的目光,“哦?说来听听。”
普宁继续说道:“第一是原路返回,走东线格罗伦萨,但追兵的主力很可能就在那里;第二是,东北线,绕到克莱明顿境内,路程远一倍,沿途是陌生地形,补给困难;还有就是东南线,走‘干河谷’,从响风要塞入境布拉克家族的领地,目前联军去那边的可能很少,最安全...而且那边有我熟悉的一些老友,补给应该没问题。”
说着,普宁又看向罗南,道:“全凭大人定夺。”
“...”
罗南看着普宁画出来的三条线路,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条。
作为领主,他知道自己的决策事关所有人的生死,不得慎重。
他们现在在黑水领境内,可以说现在到处都是敌人。
路选错了,很有可能就全军覆没。
眼下的问题不在线路上,而是在信任。
普宁是降将,是否完全值得信任,这才是罗南要考虑的。
如普宁所言,在“干河谷”这条线上有熟人,如果他做点手脚,很容易就出问题。
然而只是听了,罗南便没多犹豫,果断道:“那就听普宁所言,我们走干河谷。”
这一说,普宁也侧目看了一眼,恭敬道:“是,大人。”
这些日子,基础的信任已经建立起来了。
......
大军开拔。
不过罗南也没让镜湖领的这四千兵马走在一起。
既然是溃军,当然要有点溃军的样子。
前中后三路,前有探路的轻甲骑士,罗南领着几百人当“诱饵”,后有主力军团跟随。
龙蜥骑士也像是之前一样没跟着大部队走,而是藏在了山野之间。
这样能麻痹敌人的侦查。
而且无论发生什么,前后都能相互增援。
因为没有辎重,队伍走得很快。
干河谷这条线路因为都是一些没什么油水的小领地,之前的联军并未征服。但问题就是,那些沿途的城镇也保存了一定的军事力量。
威胁不小。
好在普宁和甘羽是本地人,他们熟悉水源分布和城镇位置。
如普宁所言,他在这条路上有一些熟人。
这个时代消息闭塞,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战况如何。甚至很多人不知道格罗伦萨沦陷,普宁和甘羽成了降将。
普宁刷脸卡,一路畅通无阻。
当然,也有知道的。
但镜湖领的军士本就是杂牌装备,大多还都是来黑水领收缴的战利品,穿着也完全不突兀。
作为领主的罗南也没什么贵族傲慢的人设包袱,收起了镜湖领的旗帜,也没骑标志性的龙蜥,一群人伪装成黑水军团,很容易就蒙混过关了。
这样一来,一路购买粮草物资也方便了很多,几千人的补给问题也解决了。
为不暴露军团真实人数,每一处城镇他们都只补给几百人的口粮。
一路都是轻装就地补给,快速行军。
正常来说,决定大军行军速度的不是战马能跑多快,而是队伍里最慢的辎重车、驼兽能走多快。
有辎重粮草的大军一天行军也就二三十公里,路况好也不过三四十公里。
但镜湖军团因为没有辎重,一日能急行军百八十公里。
这样急行军的好处就是,后方的追兵怎么都不可能追得上。
短短数日,军团就已经抵达了黑水领的边境,这里有一条地图上标注的“清水河”。
只要横渡清水河,就算是出了黑水领了。
镜湖军团也算是彻底安全。
......
这一日,正午。
镜湖领的军团越过地图上的苍角山,隔得老远就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反光的河流。
普宁眺望河流,说道:“大人,前方就是‘清水河渡口’了。那是兰登家族的领地,城镇里平日驻守有一个兵主的兵力。我与那镇长雷里莫有些交情。大军要渡河,只能靠渡口的船只。”
罗南点点头,“走,我们去看看。”
这些日子,他对普宁和甘羽两个降将已经有了足够的信任。
线路安排、粮草调配、敌情研判...两人都表现出了高级将领该有的专业素养。
更重要的是,普宁两人曾有机会在夜袭中倒戈,在撤退路上也有机会反叛...路上有无数次机会。但他们都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
罗南不是一开始就用人不疑,是疑过之后,才用人不疑。
他这个领主的信任,也让普宁甘羽两个降将心服口服。
何况军士们家人早就被迁移去了镜湖领,更是没了别的心思。
清水河渡口是一座小镇,城墙不高,但也有十几米。
真要强攻,哪怕没有攻城器械,几千人也不是问题。
但罗南没想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毕竟还是普宁的“老熟人”。
这清水河渡口镇是很传统的农业领地,附近有大片农田,领地里的几座水车磨坊就已经算是所有工业了。平日这渡口还是连接黑水领和鹰巢领的一条小商贸线路,渡口上有平底驳船负责运送两岸的货物。
但因为最近两个领地开战,商路断了,就显得很安静了。
之前一路,普宁和甘羽还可以说是军事行动,可以蒙混过关。但这里就说不过去了,带着军团去鹰巢领干嘛?
所以大概率要有一些武力手段。
罗南早已考虑周全,道:“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尽量不要伤人。”
普宁听到这话,眼底掠过了一抹感激和如释重负:“是,大人。”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朋友和镜湖军团起冲突。
......
普宁在前。
罗南骑着麟角马,混在四五百人的队伍里走了过去。
刚到城墙下,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了城墙上,他认出了普宁,圆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普宁老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普宁在马上微微欠身:“雷里莫,好久不见。我军要从贵地渡河,劳烦调集船只,护送过河。”
镇长雷里莫似乎完全没怀疑什么,一口应下:“当然没问题。不过最近因为战事,害怕敌军强闯夺船,所以我把船都弄到岸上了。可能要花些时间。诸位不嫌弃,可先进城。”
“无妨。”
普宁也笑着摇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罗南。
得到默许,一群人就进了这渡口小镇。
瞥了一眼,镇上也就百十号城卫,对镜湖军团也完全没威胁。
罗南也放心了不少。
不过,船还没来,他也没着急让大部队出现。
清风河渡口本来是商业小镇。
镇上还有一个酒馆。
普宁和镇长老朋友叙旧去了。
罗南就和霸夏、甘羽一行人去酒馆等着了。
军士们补给食物,战马补给草料,一切都很正常。
大概等了大半个小时,两艘平底驳船才被人从不知道哪儿抬来了渡口。
这种船没有动力,也不需要船桨,全靠连接两侧铁链拉拽就能通行。
但一艘船一次只能运转二三十人,来回一趟要将近五分钟。
这五六百人连同战马,要分很多次运输,大概一两小时才能运完。
护卫们也开始陆陆续续登船渡河。
罗南作为领主,也不着急。
他虽然相信普宁,可毕竟是敌人的地盘,他从来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天空中的冥鸦群一直在观察四周。
那个高度能看到很多箭塔上哨兵都看不到的动静。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小时,眼看着罗南这四五百人已经渡过了大半,罗南却依旧没有行动。
因为他后面还有几千兵马,不着急。
但敌人大概是以为他要登船了,已经开始准备。突然,“王子”从天空中飞了下来,嘎嘎叫唤了一声。
罗南听明白了,瞬间眉头一皱:“有一支骑兵,大概四五百人,在河对岸靠拢了过来?”
危机感瞬间袭来。
这渡口是两个领地的交界处,突然出现一支骑兵,必然是冲着他们镜湖领这群人来的。
罗南立刻警觉了起来。
如果没有冥鸦提前发现,自己渡河过去,刚好就要撞见那骑兵,到时候背靠河岸,想逃都逃不掉。
怎么看都像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所以,有人联系了敌军?
而这时,镇长雷里莫也和普宁聊着聊着,来到了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