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灌木、茂密的草丛、晦暗无光、怪异的嘈杂鸟鸣……
突然间从远处响起了隆隆声，南希绷紧了神经，而威尔伯安慰她说那只是远方瀑布的水流声。
只是水流声……
南希恍然间发觉威尔伯离自己很近，他巨大的身躯靠过来，突然伸手扶住南希的肩膀。
南希打了个哆嗦。
“别害怕。”威尔伯说：“前面左转，我们就快到了。”
“你是不是想去森林里看看？”威尔伯说。
南希看看外面的黑暗，一些想象在她脑海中形成：
猿人、女巫的小屋、传说中的怪物、一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路……
她摇摇头。
但威尔伯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回答，威尔伯说：
“现在不行，今天我还有事情要做，等之后吧，等之后有时间，我就带着你去里面看看。”
“我没想去。”南希固执地说。
“其实我也没探索过敦威治周边的森林，谁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呢？”威尔伯回答：
“祖父在世的时候，总是叮嘱我不要去好奇，但人怎么可能忍住自己的好奇。不好奇的人已经死了。看那边，看到那座山了吗？”
南希看着车窗外，远方的巨大黑影，威尔伯说的那座山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她的思绪发散，想到那可能是传说中的巨兽，脚印有几百米长……
她有这样一张关于巨兽的画像，但画里的巨兽还没她高，为了衬托出巨兽，画里的人像她的指甲。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看到了那个东西。
威尔伯似乎很高兴：“那是哨兵山，我还从来没爬过那座山，敦威治的人都很害怕它，但是我不在乎……你害怕吗？”
“我当然不怕。”南希说。
“那真是太好了，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那座山上看看，据说那里有一个黄皮鬼土著的祭祀场，里面有很多……”威尔伯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
“有很多土著的……骨头，你知道的，对那些没毛的猴子而言，它们可分不出祭祀场和墓地的区别。”
黄皮鬼土著……没毛的猴子……威尔伯粗鲁的语言让南希皱起眉毛。
她当然知道那些原住民……她从来都是称呼他们为原住民……她的爸爸对原住民很友好……
她见过现在住在城市里的‘原住民’……一些没有礼貌的家伙，他们的巫术很有趣，但还是很没礼貌……
南希意识到威尔伯粗鲁的称呼有一些准确性。
她没有意识到她已经露出了笑容。
她很不愿意去亵渎死者……但既然只是一些黄皮的猴子……爸爸说是他们这些白人抢占了原住民的土地……
可她才不信呢，她身边都是有礼貌的绅士和女士，而卑劣者总是那些……黄皮鬼。
威尔伯的手依旧搭在南希的肩膀上。
即便对于思想开放的年轻人而言，一个男性将手放在一个不是他恋人的女性肩膀上这么久，也有些失礼了。
一位教养良好的女士，此时应该将肩膀上的手甩掉，然后适当的表达自己的愤怒，怒斥那位男性的放肆。
南希是富商的女儿，无疑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只手，她在想她会不会在哨兵山见到带有孔洞的头骨她在书上看到过，原住民的首领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会在领民的头骨上打洞，把他们的脑子破坏掉，让他们变成不知道反抗的傻子。
“看来你会喜欢那里的。”威尔伯低声说。
红色的汽车驶出晦暗的森林，进入了荒废的土地。
和森林野蛮的生机不同，这块土地上既没有乔木也没有灌木，就连野草都是枯黄矮小的。
这似乎是一块……盐碱地……
南希试图用科学的知识来解释这里的荒芜。
这里带给她的不安要比森林里还要严重，失去生机的土地像是死神的天国。
她看到了那栋算得上是高大广阔，但破败又怪异无比的房子。
房子二楼的窗户全部被木板封死了，那些木板是房子的补丁，和房子本体格格不入，格外丑陋。
“到了。”威尔伯说：“就是这里。”
“我以为……你会住在一个农场里。”南希说。
“这里确实是农场。”
“但是……”南希看着窗外的土地，这样的土地显然养不活任何农作物。
“是牧场。”威尔伯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看看牛群，虽然它们已经被卖去很多。”
汽车停在房子门前。
威尔伯将他的旅行包抱下来，他发觉南希并没有熄灭发动机，这辆车正准备着离开。
“下来吧！”威尔伯对南希说：“你需要喝点水，你的车也需要休息休息。”
南希看着那个怪异的房子，她的视线划过房子外独立的小房间。
她摇摇头：“我必须快点回去了，天已经很晚了。”
“是啊，已经足够晚了。”威尔伯赞同：
“但反正都这么晚了……啊，我有个东西想要给你看，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南希问他是什么东西。
威尔伯没有回答，而是问南希想要喝什么只有白水和廉价咖啡。
红色的汽车停止了它的轰鸣声，南希走下了汽车。
……
霍普听着声音，车上的人没有向他这边走。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返回老威廉斯家取回了黑色雨衣，这件雨衣虽然在头骨博物馆损失了四分之一截袖子，但毕竟还是霍普拥有的最好的装备之一。
又过了几秒，霍普来到客厅，重新在老猎枪里装填弹药，背在身上。
霍普发动‘不确定性’，出现在了老沃特雷的房间。
老沃特雷死后，这里已经无人居住，不知道是不是霍普的错觉，他感觉这个房间散发着老沃特雷的尸臭味。
霍普站在墙边，耳朵贴在墙上，努力分辨墙另一边传来的声音。
墙壁为木材而非砖石，这多少为霍普的偷听提供了一些便利。
第97章 漩涡
威尔伯打开门，没有看见拉维尼亚在哪儿。
当然，他对此并不在意，拉维尼亚不在他眼前，是让他少了一些麻烦。
他领着南希来到了沃特雷家族的客厅，毫无歉意地说家里有些乱。
他让南希坐在那个破旧的沙发上，说自己要去准备热水。
“当然……我并不在意。”南希说，这是出于教养，她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的想法，她怕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只是这一个沙发，南希就有些后悔来到这里。
威尔伯走向厨房。
他不小心碰倒了远处长桌上的一个摆件，若无其事地将摆件重新扶正。
他顺手擦了擦这个漂亮的像是巨大绿色宝石一样的东西，人头大小的椭圆石头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可以称得上瑰丽的绿光。
这道绿光在经过短暂的调整后，照向南希，映进她的眼睛里。
等到威尔伯已经走进厨房，南希还在看这块石头。
她在心中赞叹石头的美丽，这种颜色就像是她自己的眸子。
南希想要靠近去看看这块石头，她知道这样不够礼貌，但强烈的好奇心让她更加难以忍受坐在这里。
厨房里传来煤气灶点燃的声音，南希只犹豫了片刻，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了一些。
石头被安放在一个同样石质的底座上，是鸡蛋一样的形状，表面光滑，颜色灰暗，有人脑袋大小，反射出绿色光芒的是石头上方的一个缺口。
从这个缺口处，可以看到石头里面的东西。
出乎南希的预料，里面不是玉石玻璃一样的晶莹透亮，而是一种怪异的漩涡状。
漩涡……似乎还在旋转……
南希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发现。
她试着将石头搬起来，石头不合常理的轻巧，她怀疑自己可以单手托举。
她抱着石头来到最近的煤油灯处，虽然即便如此，光线依旧有些暗淡，但让南希看到了更多。
她的眼睛越来越靠近石头，漩涡越来越像是真实存在的。
南希很快就确信里面的漩涡是真的在转动，她没有移开视线，因为她感觉里面还有一些其它的东西没有看清。
眼睛更近了一些。
终于……
南希的视线里除了那片漩涡以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东西。
石头在煤油灯的照耀下，让南希产生了奇异的幻觉。
南希正在坠落。
那是一片海洋，是真正的漩涡，南希坠落了进去，强大的吸引力将南希困在里面，南希奋力挣扎，却一切徒劳，她张开嘴想要发出呼救，嘴里却只能发出吐气的丝丝声……
等南希回过神，看到石头已经滚落在地，而自己正在盯着煤油灯发呆。
石头掉落在地上无疑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因为威尔伯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
“唔。”威尔伯看着南希和南希脚边的石头。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瞬间奸计得逞后的狡诈笑容，只可惜南希沉浸在刚才的幻觉中，没有看到。
南希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都经历了什么，那就是做梦一样，梦醒后所有的记忆都飞速远去。
她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有些不知所措，几秒后才想起将石头捡起来，带有歉意地对威尔伯说：
“我想看看它……但没有拿稳。”
她仔细检查手中的石头，很快从上面发现了一处不明显，但贯穿整块石头的裂纹。
“它裂开了。”南希对威尔伯说。
“我知道。”威尔伯回答。
“我可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