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考伯特。
对于金斯波特的狱警而言,这个名字意味着危险。
‘危险’,并不是指这个人行了多少恶、或者有多么强壮、或者有多么凶狠。
事实上,多米尼克考伯特有着一幅不错的外观,一张知识分子的冷静的脸,一双显然没经历过多少劳作的光滑的手。
他的眼镜在监狱里坏掉了,否则在那副眼镜的衬托下,他倒也能称得上是温文尔雅。
哪怕是现在,他看起来也只能说是‘落魄’,而非‘危险’。
他的邻居们那些住在他隔壁的囚犯们,其中一些是故意伤人、一些抢劫、一些强奸,都是面相凶恶。
他在其中就像是狼群中的羊。
但是他是特殊的,只有他是住了单间,也没有人会找他的麻烦。
因为他是这个监狱里最危险的角色。
‘危险’是指:
多米尼克考伯特,这个三十岁的男人,是监狱里唯一一个死刑犯。
他杀了他的妈妈,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
监狱一直关着他养着他,只是为了等待某一天,将他拉出去处死。
可是对于‘杀死他’这一点,典狱长却深感不安。
典狱长知道的比其它狱警多一点,他知道这间监狱里,其实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死刑犯真正地被处以死刑,每个死刑犯都在镇长的安排下被运输离开了这里。
虽然镇长一再保证,那只是换个地方处死他们,可是典狱长却不怎么相信,他总是担心……
万一这些人没死,该怎么办?
当然,典狱长只是典狱长,他没资格杀死监狱里的任何人,死刑犯也不行。
所以典狱长只是带着他的担心,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那些即将被运输走的死刑犯们带来麻烦。
今夜,典狱长在多米尼克考伯特的房门前,和多米尼克聊了半夜。
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他多么喜欢和多米尼克聊天,只是因为他明日白天还可以补觉,而多米尼克却不行。
多米尼克将带着疲惫和困顿度过他新的一天。
多米尼克托着额头,因为典狱长的吵闹而痛苦万分。
他眼睛一闪,忽然在自己的视线角落里看到一个矮小的女人。
多米尼克想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了,但是他看过去,发现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而且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女人挺漂亮的……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了这里……
多米尼克意识到那女人在听他和典狱长之间的谈话……他忽然兴奋起来。
他没和典狱长说这件事,只是把这当作是属于自己的一个乐子。
“先生,您还记得我是怎么来这里的吗?”多米尼克问典狱长。
“杀人?”
“您知道我具体是怎么做的吗?”多米尼克问。
“用一捆电话线。”
多米科尼点头:“是的,我用一捆电话线捆住那个老女人,几乎要把它勒死。”
典狱长脸色铁青:“你个混蛋,想要说什么?”
多米尼克没有理会典狱长,他盯着那个女人,接着说:
“但是还不足以把她勒死这其实是因为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失误了,没能勒死她,我发誓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做得更好。
“在我意识到她没死之后,我又砍断了一根电线,扯着其中一头,放在了那个老女人身上……兹拉!”
多米尼克顿了一下,他看到那个女人没有反应,于是继续说:
“她开始抽搐,不停地抽搐,身上开始发出烤肉一样的香气,以及焦糊的味道,我当时真的打算去找一些黑胡椒粉,但是随后她尿了,臭味……”
“砰!”
典狱长拍击铁门:“闭上你的嘴!你疯了吗?你个混蛋!你这个该吃狗屎的家伙!”
多米尼克被迫停止了他的讲述,但他还是不理会典狱长。
他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个女人,希望能从女人脸上看到一些惊慌或者恐惧。
但是没有,矮小的女人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直到典狱长凑上前来挡住多米尼克的视野,多米尼克都没能看到他想要看到的。
始终平静……就像是多米尼克的话语没什么特别。
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以至于多米尼克自己有些惊慌,他以为他已经足够残忍。
“你在看什么?混蛋!”典狱长嘶吼着。
他粗暴地行为吵醒了其它囚犯,换来了一些谩骂,但是他不在乎。
典狱长顺着多米尼克的视线看过去:“你在耍什么把戏?”
耍什么把戏……多米尼克看向刚才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个矮小的青年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算是什么……幻觉吗?
多米尼克开始怀疑自己,刚才那是幻觉吗……刚才那个人怎么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定不可能吧。
那就是幻觉。
或许是幻觉……或许那根本是个聋子,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那是何等恐怖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不会感到惊慌。
怎么可能呢……多米尼克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而傲慢,他的傲慢是合理的,因为少有他这样的罪犯。
但是他现在感受到了一些挫败感……他的确还没来得及做出一番大事业……但是那个女人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在典狱长离开之后,多米尼克已经在想着这件事,他迟迟不能睡去。
……也许那个女人是面瘫……那种脸部的疾病是常有的,她不是不害怕,她只是没表现出来……仔细想想,她应该是有一些害怕的动作的……
多米尼克安慰着自己。
但是他还是没办法睡去,直到……
“我有些累了。”有人在他脑海里说。
是的,我有些累了。多米尼克想。
“快点睡吧,你马上就会醒来。”
马上就会醒来……多米尼克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看到典狱长依旧站在他的门外,而且脸色比昨天还要差。
多米尼克看看他唯一的窗户,外面依旧是黑的,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天还没亮呢。
他还在想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声音。
他是出幻觉了吗?
多米尼克盯着门外的典狱长,而典狱长正在开门。
“这是做什么?”多米尼克问。
“你可以走了。”典狱长说。
“走?”多米尼克疑惑,“去哪里?要杀死我了吗?但是还没到时间。”
“谁知道会是哪里。”典狱长说,“……或许确实是要杀死你。”
“什么意思?”多米尼克问。
但是典狱长不准备回答了。
本来就是这样,典狱长从来没有责任去回答囚犯的问题,无论多米尼克有多少问题,也只能憋在肚子里,让它们自己发酵。
多米尼克要去的地方是一辆小卡车,典狱长把他扔进车厢里,就像是扔其它的货物一样。
他甚至把多米尼克的嘴堵上。
多米尼克看看自己身边,旁边多是些新鲜蔬菜和肉类,他就像是要被送进某个饭店。
第84章 圣杯
等多米尼克再次见到光亮,他看到的是两个穿着整齐的棕色头发男人。
他被粗暴地拉了下来,并且被允许说话。
“你杀了你的妈妈?”其中一个男人问。
多米尼克来了兴趣:“我……”
他重新将他的那些描述都说了一遍,他希望能看到一些惊慌,但是没有。
两个男人都像是在听睡前小故事,甚至有些笑意。
多米尼克感觉自己要疯了。
“真不错,也就是说,你是个货真价实的死刑犯。”那个男人继续说,“对吗?”
“是的,先生,你们要做什么?”多米尼克问。
“处死你,就在这里。”
“处死?”多米尼克皱起眉:“现在,不,先生,不,我的判决日期不是今天……”
“是九月一日,对吧?半个月之后,这算是金斯波特的惯例。”男人问。
“……是。”
“但是没关系。”男人说:“你不用担心,我们花了些小钱,把你那十五天生命买走了,而你应该不在乎这些才对。”
多米尼克惊恐地看向他。
但是男人又看向别处:“喂!你们!快一点,把这些蔬菜都搬下去,自己分一分!别让司机等太久!”
“多米尼克考伯特。”男人低声说,“我喜欢‘考伯特’这个姓氏,这算得上是我最喜欢的姓氏了。”
他这么说,但却不像是说给多米尼克听的,他也许只是自言自语。
“先生……”多米尼克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这两个男人根本不理会他,一人抓着他的一条胳膊,粗暴地将他拖拽着走向距离他们最近的建筑物。
“等等,等等!”多米尼克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就像是一只死猪,于是不断挣扎:“让我站起来,我自己能走!”
没谁在乎他说的话,直到他被拖拽进那个该死的建筑之中。
里面灯火通明,富丽堂皇,但是只在中心位置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背后是一张桌子。
多米尼克不挣扎了,他找到机会站了起来,然后意识到在中心位置的那个人面前,自己现在的样子像个乞丐,于是他怨恨又嫉妒地看向对方。
“多米尼克。”
中间的那个男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