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位鲨齿勇士依旧沉着冷静。
霍普最开始以为他们是呆傻，后来发现他们近乎癫狂。
他们杀疯了。
面对这样两个家伙，霍普想也许鲨齿项链没给错人，他们两个虽然愚蠢，却的确拥有着相衬的勇武。
丹尼尔已经中了一枪。
那枚子弹几乎击穿了他的腹部，但他用一块破布料简单包扎，站起来后就像是从来没受过伤一样，他的同伴也不关心他。
只有霍普问询过他的伤势，在他刚起身的时候。
“当然，不是什么大事情。”丹尼尔这么说。
他说话的时候血还没有止住，深潜者的血液和霍普所知的大部分地球生物一样，也是红色的，浸进衣服里就变成了暗色。
暗色在衣物上一大片。
不是什么大事情……
好吧。
霍普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也并非悠闲。
作为一个行动力极低的，必须要依靠他人搀扶的累赘，他其实要发挥出更多的作用。
一、二、三……霍普没数错的话，是六个人。但具体是什么种族已经分不清楚了。
这些人或者鱼人现在都死了，但不是死在霍普手上。
他们拿着枪冲过来，或者在还未发掘霍普等人靠近的时候，‘空气凝胶’忽然出现……
粘稠的空气让那些人惊慌，而几乎不需要一秒，丹尼尔和切斯特就能杀了被霍普困住的所有人。
靠着这种方法，他们所向披靡。
在杀死第二波人之后，他们终于凑够了完整的还算合身的士兵衣服，他们将死人的衣服穿在身上。
那时候霍普感觉到了一些安心……伪装……听起来是个真是个不错的词……
一路杀进去当然也不错，听的人热血沸腾。
但不管怎么说，霍普不希望自己是负责动手的那个。
这是一场意外，他想。
他没想要杀人，他想要让那些家伙晕厥，但奥利弗认为霍普有必要节省灵感。
他从来都是软弱，只是很偶尔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一些悍不畏死和疯狂的执拗。
阿米蒂奇教授私下里，其实说霍普不适合当调查员。
因为霍普‘在杀死每一个生物之前，都希望能够有确凿的证据定对方的死罪。’
霍普的确这样希望。
但是在这样的团队里面，霍普感觉自己已经成了某种高效杀人机器的零部件。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但他现在暂时还无法脱离……他当然有办法可以直接逃离这里。
但是……那些人终归是要死的……他们现在拿着枪，总不可能是想要过家家。
霍普想他没有权力审判这些人，但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
又不是霍普杀了他们……从始至终霍普的计数器一次没动过。
霍普眨眨眼。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身体上有种令人作呕的东西，欺瞒自己以获得心安的虚伪。
可这时候正确的做法又是什么？
是放弃良心杀人更虚伪一些，还是就此逃离更虚伪一些。
任何一个混蛋，在这样的情景总都知道该怎么选。
作为一个混蛋他们当然可以随心所欲。
就像是丹尼尔和切斯特，杀人时他们笑得多么开心。
但是一个善良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必须受到他们自己的煎熬。
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永远会感到后悔……这样说起来真是挺不公平。
所以霍普心情不好。
‘蓝宝石’的宅子几乎是位于考伯特家族腹地。
更早一些的时候，马什家族组织了一次突袭，占领了考伯特家族外围的一个街区。
霍普等人在这次突袭中找到了机会，混进了考伯特家族的地盘。
附近的居民都躲藏在家中……所以霍普他们必须要有士兵的衣服。
他们行进颇为顺利。
从常理上来说，这是个合适的时间，夜深人静，防备最弱。
但是……
在已经抵达宅邸附近后，霍普询问：
“现在形势如此紧张，你确定他们还会松懈？”
“我们已经到这里了。”奥利弗说，
“我们现在有着最大的优势我们所有人都到了这里，没人死在路上，而且弹药还很充足。”
霍普点头。
但在奥利弗说话之前，他又问：“你有把握吗？”
“为什么忽然又问？”
“我在想。”霍普说：
“你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上司的一个命令拼死拼活的家伙。
“我相信你会想尽办法救出斯通纳，但你不可能接受为了斯通纳而死。”
“没错。”奥利弗点点头：“我就是这样的家伙。”
“但你现在来到了这里。”霍普说：“考伯特家族现在和马什家族械斗不断，而我们作为马什的人，却已经到了考伯特的腹地……你有把握活着出去？”
奥利弗有段时间没有说话。
现在时间宝贵，他这样的沉默几乎就是在浪费生命，就连始终兴奋的丹尼尔和切斯特，都因此感觉到了一些不安。
“我们需要在附近抓一个活着的士兵。”奥利弗说：
“斯通纳应该还没有那么重要，他们关押斯通纳的时候不会太隐蔽，一个周围的士兵就有可能知道他的位置。”
他这么说的时候看着霍普。
“当然。”于是霍普点头：“我可以做到，很简单。”
“很好。”奥利弗说：“但不是你，你还有其它的事情，这件事只能委托两位帮忙了。”
“很简单。”丹尼尔自信说。
他们离开。
“十分可靠的两兄弟，对吧？”奥利弗说，“他们不是亲兄弟，甚至血缘关系不算很近。
“每次这样说起他们的时候，我都感觉有些惊奇，我总是感觉他们应该是双胞胎。”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什么？”霍普问。
奥利弗摇摇头：
“没什么。我真的只是想要让他们去帮这个忙。不过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们会有一段时间无事可做，可以聊聊天。”
“我感觉你一直在悄悄做着什么事情。”霍普说：“我感觉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哪一点？”
“情绪上。”霍普说：“你从前很想装出一副文明冷静的样子，但从来都是掩饰不住暴躁。”
第158章 人类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很文明冷静？”奥利弗问：“谢谢，这是我预料之外的夸赞。”
不。
霍普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意思是，奥利弗一定是在想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思索。
只有这样才会让一个暴躁的家伙忽然变得冷静下来……
这家伙有时候会让人琢磨不透，这种感觉，代表着他知道一些其它的事情，但不打算说出来。
他在想什么？
他能想什么？
在马什家族受到不公的待遇，于是想要投敌向考伯特？
也许所谓来救斯通纳只是一个借口，其实是想办法见考伯特的高层，出卖马什家族的情报换取利益……
如果是那样，他就真的是疯了。
无论从哪方面看，考伯特家族都比马什家族更看重血缘，他去考伯特家族能有什么好处……
除非是考伯特的家主把女儿许给了他。
如果是从前，无论奥利弗在想什么，霍普都不会太在意。
他自持有‘不确定性’，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逃离。
但是……事实已经明了，‘不确定性’并非万能。
霍普不想再因为犯蠢让自己陷入不好的境地了……而且他感觉奥利弗应该是想要说些什么的。
“我很担心。”霍普说。
“担心我？”奥利弗疑惑。
“担心我自己。”霍普说：“我在想我会不会被你坑害。”
奥利弗笑了，头顶的鱼鳍都有些张开。
霍普感觉现在这副样子有些像是水滴鱼那种很丑很丑的鱼类，有着一张瘪着的大嘴只是没有水滴鱼那样水灵，也没有那样大的鼻子。
“现在担心？你傻了吧，保罗？”
奥利弗说：
“如果你担心这个，从一开始就不该跟过来，而不是走到这里之后再质问我。”
“所以你确实是在想一些东西？”霍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