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什家族的深潜者也是绵羊。
什么时候有过一群绵羊去包围灰狼的事情？
只不过是会送了他们自己的命罢了。
老人感觉自己难以遏制地兴奋起来。
他有多少年没遇到过这样的险境了？
他有些时候连自己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迟钝了。
不过，现在看来……
老人双手握拳，然后又松开，感受着自己肌肉中残存的力量，这是年轻时的勇猛被消磨多年后的残留。
……还不算太差……不算让人满意，但总归还够用。
八个人……老人抬头看看周围，再次将周围的环境记入脑海，他相信自己在刚见面时就可以杀死对方三个人，说不定可以是四个……用对方的枪。
剩下的四个人不足为惧。
他呼出一口气，想要重新练习一下扭断脖子的动作，于是伸出手。
但他还没做出什么，却感觉手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警惕在这个老人身上出现了一瞬间，然后立刻褪去。
他叹口气，抓住敲他手心的那个东西，是一根干树枝。
他略微用力拉扯，在感受到对方并不愿意放弃之后，老人又松开手。
“嗯。”
女孩拧起脸，对老人的行为颇为不悦。
老人也苦下脸，刚才的兴奋一扫而空，手也不去试着拧断别人脖子了，无助的垂在身侧。
他惹女孩不高兴了。
这点显而易见。
这不是第一次了。
老人发现他根本就搞不懂这些小孩子心里在想什么，自从他把女孩带出来之后，女孩就总是在生气。
他有时候想，这样的小家伙也许生来就是要生气的，旁人在这时候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只会让孩子更生气。
上次这个小家伙也这么将树枝伸进老人手心，老人一把夺了过来，女孩差点就哭了。
这次没夺……但状况也没有好多少。
“阿黛尔。”老人试图理性沟通：“你刚才是想要做什么呢，爷爷年纪大了，搞不懂这些的。”
女孩嘴瘪起更高了，什么也没说。
老人仰天呼气。
他有些犹豫。
他口袋里有几块提前准备好的水果糖，他知道只要把水果糖拿出来，女孩心情立马就好了。
但是其它同伴告诫他，说不能让孩子老是吃这些工业糖块。
老人不觉得工业糖块有什么不好的，他自己也喜欢吃……但照顾孩子他的确是外行，同伴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好啦好啦。”
老人说。
他听见下面的人越来越近了。
那帮家伙意识到上面的枪响停了之后，胆子也大了起来。
老人终于还是掏出了糖块。
他犹豫再三，伸手在口袋里将一整块糖捏成了两半。
女孩有些嫌弃。
“只有这些了。”老人说。
他尽可能露出慈善的笑容。
女孩点点头，她接过糖，然后又向老人伸出手。
老人也伸出手，将女孩的手握在手心。
孤身面对敌军杀出重围的幻想破灭了，老人稍微有些失落。
不过他年纪不小了，是不该再这么折腾，他有时候自己也会害怕有什么失误，就此葬送了自己一条命。
所以阿黛尔伸出手，老人就握了上去。
这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老人感觉自己像是漫步在云彩里，脚下的一切都是松软的，充满不真实感。
但是在感官里，周围的一切都依旧切实存在着。
风声、火药的味道、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都像是平常一样。
魔法……老人在心里感叹……真是一种好用到让人嫉妒的能力……
女孩是天生的间谍、刺客、杀手和窥视者，靠着这个魔法，即便是那些从出生开始就接受训练的家伙们也不可能胜过她。
“他们要上来了。”老人对女孩说。
女孩点点头。
在这样的场景中，这样一个六七岁的女孩，表现得有些太过于镇定了。
她和老人一起盯着通往这个房间的唯一一扇门，轻声说：
“等他们都进来，我们就出去，但不要碰到他们。”
老人点头，他已经听过女孩类似的叮嘱很多次了，但女孩总是担心老人会记不住。
老人将女孩拉到一边。
“砰！”
房门根本就没有打开，外面的人选择直接向着里面射击。
但是这些子弹都落了空，外面的人紧张地走进来，随后惊讶的发现这里只剩下了一个空房间。
在他们视野的角落里，女孩拉着老人悄悄离开。
自始至终都没人看到他们。
第126章 同伴未命名
“其它的叔叔呢？”走在街上，女孩抬头问。
“呃……”
老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费劲心思回忆曾经有人跟他讲过的那些童话故事……死人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之类的。
老人不太喜欢人死后会变成星星这种故事……
听起来还挺浪漫的，但这意味着他杀的那些人都会在天上飘着，不断地向下投出怨恨的目光……
如果是那样，就太坏了，老人还是挺喜欢看星星的，他感觉星空很漂亮，不希望星空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们都死了？”女孩问。
“嗯。差不多都死了。”老人点头。
这算是个意外，老人完全没想到马什家族会忽然对他们发起攻击。
他想到这里，心里有些烦躁：
“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个错误，我为了一群死人浪费了半个白天……我这么说，你有不高兴吗？”
女孩摇摇头：“我知道这里的叔叔们不如爷爷身边的叔叔，这里的叔叔不是好叔叔。”
“不是好叔叔？但其实这么说也不算对。”
老人心里还想着要纠正女孩的价值观……之类的东西，‘价值观’这个词也是老人从同伴口中学到的。
“他们。”老人说，他反复斟酌着语言：
“也许不能算是什么好人，但总归也不能算是什么坏人。忽然死了……其实还挺可怜的。阿黛尔，他们死了，我们虽然不必悲伤，但总归还是要象征性地减少笑容的。”
“爷爷你不擅长说这些。”女孩说：“爷爷是不是觉得不开心，因为是你害死了他们。”
老人皱起眉。
“不，阿黛尔。”老人说：“不是我，我不需要不开心，他们的死跟我没关系，是马什家族和考伯特家族害死了他们。”
“但爷爷你是……”
“中间派的领袖之一。”老人说，他眉毛皱得更紧了：
“但这里的中间派和你的那些叔叔们不一样，这里的中间派……和我们的关系不深，他们更亲近于考伯特家族。”
女孩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她小声说：“不懂。”
不懂……老人眉毛舒展，他意识到他没必要说这么多，不懂就不懂吧。
他忽然感受到身边有人跟了上来，于是将阿黛尔护在一边。
“你什么时候解除了魔法？”老人惊讶，于是问女孩。
“刚才。”女孩回答：“你没注意。”
没注意？
老人感觉自己真的是老了，他不应该忽视这种细节。
“你的事情都做完了？”老人问新出现的同伴。
“我有些担心。”新的同伴说：“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你害怕？”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说法。”新的同伴语气平静，听不出不悦：“不过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我决定暂时不冒险。”
“然后呢？”老人问：“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不太确定。”新的同伴说：“只是猜测，我猜那些人并没有完成我给他们的目标。”
目标……老人其实不知道这个同伴究竟有什么目标，他隐约知道这个矮小的家伙是想要杀一个人。
老人没问过相关的问题。
老人已经习惯拥有几个心里想着其它事情的盟友，只要这些盟友确实能给他提供帮助，他就不在乎盟友想要做什么。
老人本身就是一个可靠的盟友，他懂得如何尊重盟友的隐私。
“那些人呢？”老人问。
他是在问那些被同伴带走的中间派成员们。
“我离开的时候。”新的同伴说：“他们还剩下十二个人……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这十二个人应该都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