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老了，乔治。”医生说：“很多老人都是这样，其实不是很重的伤，也许只是崴了脚，但从此就站不起来了。”
安吉教授从此就站不起来了。
他的那些朋友们不敢打扰他，经常来探望他，但默契地不再提起举办派对的事情。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三年过去，安吉教授还是没能站起来，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很难招待客人，于是探望他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八十三岁时，安吉教授从自己的远方亲戚中找了一户贫穷的人家，给自己找了个远房侄女当作推轮椅的人，每月付给那人工钱。
他习惯叫她的小名‘珍珠’，时间长了其实也记不清名字，只记得叫‘珍珠’。
他和‘珍珠’在这栋房子里一起生活了九年，‘珍珠’每天要做的事情其实很少，安吉教授总是得意于他至今都还维持着基本的生活能力。
安吉教授狠狠地拍他的轮椅，这个机械造物发出哐哐的响声。
“珍珠！”他大喊。
只喊一声，随后他不说话了，坐在轮椅上静静等待着。
‘珍珠’没有回应他，但他知道珍珠已经听到了。‘珍珠’越来越懒惰了，从前她总是会对他很尊敬。
安吉教授一阵恍惚。
嗯。
‘珍珠’已经三十五岁了，老得倒像是四十五岁。
安吉教授许久没有等来‘珍珠’，但他听到了隔壁房间里不满的哼哼声，知道‘珍珠’正在起床。
他转动轮椅的轮胎，在自己的房间里移动，奋力举起桌子上的水晶玻璃球，抱在自己腿上。
他不知道第几次盯着这个水晶球看，看里面杂质导致的波澜的光线和奇异的色彩。
他总是想要从这里面看出一些什么，即便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看到什么。
这是在一个黄皮遗族的墓穴里找到的，安吉教授猜测它原本也许属于一位遗族巫师，于是将它归入了自己的收藏之中。
他深信在几十上百年前，这个水晶球在遗族巫师的手中是会发光的，可惜如今水晶球暗淡，论美观度甚至不如一只玻璃杯。
安吉教授将水晶球放下，又拿起两枚手掌长的铁钉，放在手里揣摩。
铁钉上的花纹曾经让安吉教授沉迷其中，如今数年过去他什么也没研究出，最后只能将铁钉当作了两个摆件。
随着啪嗒啪嗒的走路声和不耐烦的嘟囔，粗壮如水桶的女人打开了安吉教授的卧室门。
“干什么？”‘珍珠’问。
“去亨利威尔科克斯家。”安吉教授说。
“外面太阳太大了，会把你晒坏的。”‘珍珠’回应。
“医生说正需要去晒太阳。”
“哈，医生要是管用你也不会一直都这样了。”
“去亨利威尔科克斯家。”安吉教授重复。
“他可不一定待见你。”‘珍珠’说
安吉教授没说话。
“我不认路。”‘珍珠’说。
“我可以指给你。”安吉教授说。
‘珍珠’长叹一声，慢慢走到安吉教授身后，推动安吉教授的轮椅。
安吉教授满意地笑笑。
这么多年了，‘珍珠’越来越懒，对他也越来越不尊敬，让安吉教授不换掉她的原因只剩下了这一个：
无论如何，‘珍珠’都还算听话。
请假
对不起
明天没有更新了。
最近几天状态特别差，几乎每一天都写不满目标，拖着拖着竟然把存稿都耗完了。
我想我应该休息休息，也花些时间好好想想剧情。
只一天就好。
第53章 留守儿童
阿米蒂奇教授伸手摆出请的姿势，让威尔科克斯越过他。
但在威尔科克斯真正离开之前，阿米蒂奇教授又叫住他：
“我差点忘了。威尔科克斯，我对这些泥塑很感兴趣，你能告诉我这是你哪来的灵感吗？”
威尔科克斯还没有张口，贝尔女士再次插话：“他也是受人雇佣，那些奇怪的灵感都是来自于雇佣他的那人……”
“不！”威尔科克斯打断贝尔女士，他面色忽然变得红润，当阿米蒂奇教授说对泥塑感兴趣时，他的喜悦就藏不住了。
“和那位雇主没有关系。”
这样一位喜悦的人，显然是不愿意让别人冒领属于他的荣誉，于是争辩：“是我自己的灵感，是我从……”
“威尔科克斯！”贝尔女士声音忽然变大，又将威尔科克斯的声音盖了下去：“你的雇主先生不会乐意见到这种事情的。”
威尔科克斯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贝尔女士之前说霍普他们几个不像是被科尼雇佣，他们几个确实不是。可贝尔女士确确实实是被威尔科克斯雇佣，而她现在将她的老板吼的抬不起头来。
威尔科克斯不敢说话了，匆忙告别。
但在离开之前，他小声对着阿米蒂奇教授说：“是来自于我的梦境。”
虽然是小声说，霍普猜测贝尔女士已经听到了，瘦高的女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莱斯教授也听到了，他也叹气：
“说真的，如果需要一个合作伙伴的话，我一定会选择贝尔女士，威尔科克斯他……不过我现在对他观感倒是不错，他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目送威尔科克斯离开，阿米蒂奇教授挥挥手，一边站着的科尼福克斯心领神会。
这个大块头又神气起来了，在口袋里掏啊掏，又找出他那个黑色的皮夹，伸在希亚贝尔面前。
若是刚才，他这样的挑衅行为一定会迎来贝尔女士的强烈反抗，这个女人会恨恨地瞪回去，直到科尼主动让步为止。
但是现在贝尔女士根本就不看他，任由科尼将警官证几乎放在她脸上。
“如果你想就这样下去，浪费你我的时间的话。”贝尔女士终于说：“至少先拿远一些，让我喝完咖啡。”
“哦。”
科尼让步，大概因为贝尔女士态度太冷淡，这家伙有些失落。
他点点头：“总之，你被捕了。”
“在这里吗？”贝尔女士问。
“就是这儿。”
“理由呢？”
科尼摸摸脑袋：“我是警司。”
“呵，合理且充分，你真该一开始就这么做的。”贝尔女士放下咖啡伸出双手。
“做什么？”科尼问。
“你的手铐呢？”霍普不得不提醒。
“不。”科尼将警官证收回：“我没有手铐。”
贝尔女士抬起头：“让我再检查一下你的警官证……好吧，看你的表情也不像假的。所以你是要直接把我带回警局吗？”
科尼抬头看看阿米蒂奇教授。
老教授看了看劳拉，然后摇摇头：“何必如此操劳，贝尔女士就先留在这里吧，毕竟我们失礼在先。霍普。”
霍普走近阿米蒂奇教授，老教授将什么东西放在他手里。
霍普低头看，是那个阿米蒂奇教授曾经送给他的‘旧印’，上面刻印着分出三根枝丫的树枝。
他还以为这东西已经在顿威治遗失了，应该是联合会找到了它，又交还给了阿米蒂奇教授。
“原本想等你的钢笔一块还给你的。”阿米蒂奇教授说：“你能先留在这里吗？陪贝尔女士和劳拉聊聊天。”
霍普揣摩着手中的旧印，点点头。
“那就好。”阿米蒂奇教授说：“我和科尼要去做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去跟踪威尔科克斯，去看看那位雇主是谁。”
老教授说着，又看了贝尔女士一眼：“这一点，女士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贝尔女士点点头。
“感谢你没有拆穿。”
“威尔科克斯的雇主只付钱让我保守秘密，可没说其它的事情。”贝尔女士说：“况且，如果我说出来，你对待威尔科克斯就不会这么和蔼了吧。”
“因为刚才的失礼，可能给你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印象，我真的很抱歉。”阿米蒂奇教授回应：
“如果最后事情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糕，只是我们过于紧张，还请到时候接受我们的歉意。”
“请离开吧。”贝尔女士说。
两位教授和科尼一同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霍普、劳拉和希亚贝尔。
霍普感觉他留在这里其实没什么意义。
阿米蒂奇教授与其说是想让霍普看守贝尔女士不让她逃走，恐怕更多的原因是找个理由让霍普留在这里休息。
即便是汽车行在公路上时的颠簸，霍普也没办法长时间承受，他会因此全身不适，恶心想吐。
霍普看看贝尔女士，这位女士现在精神萎靡不振，刚才几人为了见到威尔科克斯时的冒犯显然对她打击不小，霍普在脑海中想了几遍安慰的话，最后一句也没说出来。
“我可以再讨一杯水喝吗？”霍普问。
贝尔女士点点头，但接着没了动作。
霍普耸耸肩，拿着他的塑料肥皂盒，自己走进了屋内。
有一张床，上面还残留着威尔科克斯的痕迹。一把椅子，上面正坐着劳拉，劳拉也不看霍普，专心捏手中泥像。
霍普感觉自己被冷落了。
他目光扫视屋内，寻找像是水壶之类的东西。
喔，煤气灶……原来厨房是和卧室公用的。
霍普走近水壶，发现里面是残留的咖啡。
这时候能闻到一点点香味了，霍普没忍住，将里面的液体倒出来一点。
似乎比沃特雷家里的咖啡味道要好一些，但是太浓郁了，苦味遮掩住了香味。
霍普没找到水壶。
回想起刚才肥皂盒里冰凉的清水，大概贝尔女士是直接接了水龙头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