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蒂奇教授从衣服内袋里找出了一张折叠的纸张。
那张纸十分脏乱了，沾了尘土，似乎还有一些血迹。
但霍普见过那张纸，是阿莫斯医生为他们讲解沃特威廉斯的背景时手中拿着的档案纸，那时候这张纸还很干净，现在应该是沾了阿莫斯医生的血。
阿米蒂奇教授将纸张打开。
那上面竟然是这位希亚贝尔护士写下的拟声词。
“大衮。”阿米蒂奇教授将其中一个词读出来。
大衮……霍普还记得自己听过这个词，从已经彻底鱼人化的罗伯特奥恩口中。
这个词和鱼人有什么关系？
阿米蒂奇教授念出第二个词：“海德拉。”
“她来了。”科尼忽然说。
“谁？”霍普问。
“房间里面的人，她正在从门缝里看我们，我能感觉到。”
说着，科尼弯下腰。
从门缝里看……霍普一点脚步声也没听到，这里墙壁的隔音效果显然不好，但里面的希亚贝尔女士脚步很轻。
霍普低下头看科尼看的方向。
大概在木门上半人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裂纹，裂纹贯穿了木门的整体，可以从里面看到外面。
科尼笑了笑。
霍普忽然明白科尼想要做什么了，他恍惚中看到了科尼那个鬼脸。
这次他提前做出了反应，抢先一步挡在科尼和木门中间，用力将科尼拉开。
霍普拉不动科尼，但阿米蒂奇教授在这时候看了科尼一眼，科尼顺从地被霍普引走。
阿米蒂奇教授退后两步，让里面观察的人看清他的样子。
“希亚贝尔女士？”阿米蒂奇教授轻声问。
没有回应。
但是阿米蒂奇教授继续说：“我们想和你聊聊。我知道这有些唐突，不过……”
阿米蒂奇教授取出钱包，从里面选择了一张面值为五元的纸币，蹲下从门下面塞了进去：
“也许这一点钱可以作为我们唐突打扰的补偿。”
据他们所知，希亚贝尔女士已经失去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了。
第47章 希亚贝尔
木门打开了，吱嘎吱嘎。
门里面的希亚贝尔女士极为高大，比霍普和科尼还要高一些，身材消瘦，皮肤蜡黄。
她黑发褐眼，颧骨略高，尖下巴，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全部收拢在脑后扎成马尾。
她穿着白领子的墨绿色长裙，裙摆直到脚踝，长裙裁剪合理，修身得体，但一些细微的地方有缝补的痕迹。
像是希亚贝尔女士这样高大的女人，在挑选衣服时往往是十分麻烦的，那些时尚又便宜的通款衣服，通常不会有这么大的尺码，而专门定制又十分昂贵。
可这身绿色的裙子却十分漂亮。
裙子的主人在挑选这件裙子时一定是用心非常，裙子十分贴合希亚贝尔女士的气质。
霍普低下头。
果然，最下面的裙摆做了拼接处理，这件裙子原本是不够长的。
拼接所用布料的颜色和质感选择十分好，几乎看不出这是额外加长了一段，更像是裙子原本的设计。
但是可惜缝补的人技艺不高，霍普能看清上面粗大的针眼。
为了这件合适又美观的裙子，希亚贝尔女士一定花费了不少时间。
但让人疑惑的是，这件本应该受主人喜爱的裙子，似乎有很久没有洗过了，白领子已经泛黄，袖子边缘也有些污迹，墨绿色变得更深。
自身：0.99、灵身：1.48、自感：1.10、灵感：0
十分正常。
在霍普的预估中，还以为这位护士至少已经拥有了至少0.01的灵感。
使用‘交换’试探，对方并不拥有任何魔法。
霍普将扫视的目光收回。
希亚贝尔女士始终静静的站在原地，守在门前平静注视着房间外面的众人，既不招呼他们进来，也不将他们赶走。
她简直就像是一尊石像，清冷孤高又带着一些威严，完全不像是丢了工作落魄在家里的护士。
霍普感受到了一阵不适，被这样一尊石像盯着看让他有些不安，这样一个人显然是不好打交道的。
好在地面上已经没有了阿米蒂奇教授的纸钞，希亚贝尔女士收下了那笔钱，这样世俗的行为让霍普平静了一些。
既然收了钱，总不能再赶人走了吧？
“你们要做什么？”
终于，贝尔女士问。
“只是想要和你聊一聊。”
阿米蒂奇教授回答，他向着贝尔女士展示那张档案纸：
“我们在阿卡姆精神病院得到了你的信息，希望向你了解一些事情。”
“他们把我的信息卖给你们了？”贝尔女士皱起眉。
卖？
不，阿米蒂奇教授只是打了一个电话。霍普想。
不过……这种行为似乎像是仗势欺人，相比于花钱收买，也没有多么体面。
不等阿米蒂奇教授做出回答，科尼忽然向前一步。
他简直就像是个暴躁的熊……
霍普看到他的动作便要阻拦，他们好不容易才敲开了这扇门，如果这时候让科尼冒犯了里面的人……
行使暴力手段毕竟不够礼貌，霍普还是希望事情能够友善地解决。
可科尼动作太快了，霍普这个病秧子根本就跟不上他的速度，等霍普伸出手，科尼已经站在了贝尔女士面前。
“警察。”科尼闷声闷气地说：“我们是警察。”
他说着，手在他衣服口袋里摸索，最后将一个黑色皮夹一样的东西高高举起。
贝尔女士直勾勾地看着他。
刚才科尼的动作毫无预兆，贝尔女士显然是被吓到了，向后退了半步，丢了她的阵地，而科尼向前，抢占了那个位置。
霍普因为这半步放下了心，这说明他们的交谈对象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真正的没有感情的石像。
可在发现科尼没有进攻意图之后，贝尔女士瞬间又迈回了这半步，重新站回她原来的地方。
这样她和科尼之间的距离就很微小了，两个人几乎是紧贴着站着，贝尔女士比科尼高一些，低头瞪着科尼。
科尼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半晌，科尼后退了半步，将位置让还给贝尔女士。
“我不想和任何一位女士保持太近的距离，除了爱伦和我的女儿。”科尼嘟囔：“我是已经成家的人。”
贝尔女士不在意他退后的理由，因为自己的胜利满意地点点头。
她伸出手。
“做什么？”科尼问。
“把你的证件给我。”贝尔女士回答：“我要检查你的证件。”
“都是真的。”科尼说。他将那个黑色的皮夹递到了贝尔女士手中。
贝尔女士点头：
“呵，中级警司，在一些小地方都能当警局局长了。确实不像是假的，那些造假证件的人没几个敢做这么大的官。那你的同伴呢，他们也是警察吗？”
“他们受我雇佣。”科尼回答。他在这时候竟然有点急智。
“是吗？但你看起来地位可不高。”
贝尔女士将警官证交还给科尼：
“他们可不像是把你当作雇主的样子。”
贝尔女士盯着科尼的眼睛：
“你不是警察，至少警察不是你的主要职业，警察想要问询一个人可不会给那个人递钱。”
霍普看见科尼的肌肉紧绷起来，霍普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后退几步，视线里始终有贝尔女士的身影。
但贝尔女士却终于侧开身体让出道路，也许是错觉，霍普看到这个女人对他们的警觉露出了一瞬间的嘲讽：
“似乎是贵客，请进来吧，我会和你们好好聊聊的，但希望你们能够在十二点之前离开，那是我的午休时间。”
科尼第一个走进去。
霍普等待了一下，然后快步凑近科尼，等到远离贝尔女士一些，问：
“你的警官证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科尼回答：“联合会发的，不过是空头衔，没有实际职务，就是这时候吓唬人用的。”
“但她好像完全没被你吓到。”
科尼似乎很郁闷：“这可是中级警司，如果滥用职权，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让她蹲一阵子牢。”
“我们就是对她太礼貌了。”莱斯教授在他们旁边嘟囔：“我们一开始就该强硬一些的。”
他们不说话了，同时愣在原地。
现在他们是受贝尔女士的邀请前来做客，却在这个房间里找不到任何一把凳子或者椅子。
目光所及之处，这里只有两张桌子，桌子上堆满了东西，一些像是泥巴的东西，还有一些半成品的泥塑。
那些泥塑风格怪异，像是什么建筑物，但是也许因为雕塑家技艺不足，那些建筑物都扭曲难以分辨。
因为这些泥塑，整个房间里几乎都是泥巴，窗帘上和地板上都是脏的，墙壁上贴了墙纸，墙纸上也遍布泥痕。
霍普忽然不觉得贝尔女士的裙子脏了，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那件裙子现在的样子已经算得上是干净整洁，可以证明裙子主人对它的爱惜了。
“这是她在给我们下马威！”莱斯教授低声呵斥。
等他们都进了屋，贝尔女士才走进来，她根本不看几人，随意坐在地板上。
阿米蒂奇教授迟疑片刻，挑选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也坐下。
然后是科尼，这个粗壮的汉子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很快适应，坐在阿米蒂奇教授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