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忽然感受到肩膀上有一道巨大的力量要将他推开。
那正是枪托和他的身体接触的地方。
后座力……真是见了鬼的大……
他难以继续保持蹲姿，被这股力量冲得后仰过去，躺倒在地上，与枪托接触的皮肤已经泛起红色，好在应该没有断掉骨头。
从枪口射出的那发子弹因此有些偏移，幸好并不算很多，霍普勉强控制住了枪口，而沃特距离他也不远，这点偏移还不算严重。
那发子弹在霍普的想象中应该是要命中沃特的大腿，但最后打在了沃特的屁股上。
同时‘消失’顺利发动，沃特身影再次晃动，摔倒在地，发出愤怒的哼哼。
另一边，莱斯教授也扣下了扳机。
霍普挑眉，他惊讶于莱斯教授这把枪发射时的声音，极其轻微，在刚才霍普手中枪械的轰鸣声对比下，几乎是微不可觉。
而枪响之后，沃特身上也根本就没有再增加新的伤……
莱斯教授没有脱靶，以霍普现在的视力，可以清晰看见沃特的肩膀上插着一把像是飞镖一样的东西。
莱斯教授手上枪械模样怪异。
那是一把麻醉枪。
可阿米蒂奇教授分明说房子里面有两把真正的枪械才对。
莱斯教授选择了麻醉枪……为精神病人准备的麻醉枪，会对那样的怪物起作用吗？
霍普抬起头，看见阿米蒂奇教授身形不稳，双手在草地里抓了两下，随后再也站不住，在草地上翻滚了一下。
老教授借着这次的翻滚，卸去了因为奔跑而带来的向前的惯性。
只是一瞬间，他已经转过身站了起来，改为面对倒地的沃特威廉斯，两只手中各自举着的东西闪烁着冷光。
阿米蒂奇教授刚才根本就不是摔倒，而是弯下身体去捡地面上的这两样东西。
那是两把手枪，完全金属的枪身，没有任何涂装，裸露的枪身在阳光下呈现出亮银色，在霍普看来几乎有些刺眼。
原来是这样……
阿米蒂奇教授向着那边奔逃，本来就是冲着那两把手枪去的。
莱斯教授去了枪械库，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会用枪，于是只是将枪带了出来。
莱斯教授从枪械库出来之后就见到了重新行动起来的沃特，于是将两把手枪扔了出去，便于阿米蒂奇教授捡起。
他不能直接将枪交给阿米蒂奇教授，因为如果那样，在阿米蒂奇教授行进的路上，他将会成为阻碍。
他这么做的时候霍普是看不到的，那时候霍普正背对着他。
但阿米蒂奇教授却看得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阿米蒂奇教授的眼睛，当莱斯教授将手枪抛起在空中时，阿米蒂奇教授就已经确定了路线。
“砰！砰！砰！砰！砰……”
阿米蒂奇教授扣下扳机。
两只自动手枪交替开火，枪声不断，分别瞄准了沃特的脑袋和背脊。
自动手枪的杀伤力不如霍普手中沉重的步枪，但子弹一个接着一个，最开始的子弹只是撬开沃特的鳞片，第二颗子弹钻进血肉里，第三颗子弹刺穿骨骼。
沃特垂死挣扎，巨大丑陋的身躯哪怕只是挣扎也是狰狞恐怖，但阿米蒂奇教授冷眼看着它，毫无畏惧，枪口的火焰一刻不熄。
霍普忽然想知道沃特威廉斯还有没有救，毕竟他们最开始只是想来探望这位先生，也许沃特发疯之前也是个很好的人。
但看着阿米蒂奇教授的动作，霍普什么都没有说。
他想起来联合会的铁律了，对于沃特这样异变的人而言，在它杀人之前，都还是有救的，但只要杀了人，只会被联合会认定为怪物。
阿莫斯医生尸骨未寒……又或许根本就没有剩下尸骨，全都进了沃特肚子里了。
激烈的枪声终于停下，阿米蒂奇教授依旧扣着扳机，可是自动手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老教授将两把手枪随手扔下。
在他脚边，沃特的部分躯体已经彻底碎成了烂肉，被子弹灼烧的脑浆流了出来，脊椎断裂成数块。
也许是鱼人依旧属于哺乳动物的类别，也许是沃特的异化还不完全，虽然外表已经完全是怪物，它鳞片下的身体构造都还像是人类。
第43章 哥哥和弟弟
绿头发的青年站在房顶上，盯着怀表消磨着时间。
终于，他趴着的同样绿色头发的同伴从黑色的枪械上抬起脑袋。
“看来你又失败了”他对同伴说。
“我真讨厌你这副样子。”
小罗伯特回答，他点燃一根香烟，怪异的味道飘散在空中：
“这分明是你的计划，可现在你表现得好像是跟你无关一样。”
小罗伯特捏住香烟中段，深吸一口，让烟气进入肺腔，享受地眯起眼睛，又将那些烟气吐出来，看着烟气浓郁遮挡视线。
这其实只是遮挡了对方看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已经不会因为这种阻碍而受影响了。
他烟卷扔在一边，再次低下头，一只眼睛重新凑在枪械的望远镜前，观察着疯人院的情景。
在望远镜的另一侧，他带着黑色的眼罩，遮住了一只眼睛，眼罩周边的皮肤上疤痕触目惊心，血管凸起，像是受了什么严酷的刑罚。
他显然是已经瞎了一只眼睛，而另一只盯着望远镜的眼睛也不正常了。
深邃的眼窝里这只残余的眼睛萎缩着，很难从一个正常人类的眼窝中看到这样一只皱瘪眼睛，它就像是一只放在室外的苹果，被风带走了太多的水分，原本应该光滑的表皮现在起了褶子。
可小罗伯特将这只眼睛凑在望远镜前，分明是还能够视物。
“是你失败了。”小罗伯特对同伴说：
“托马斯，这次是你失败了，我只是你的助手，一切计划都是你制定的，我只是帮你开枪而已。”
他忽然呵呵笑了几声：
“我刚才对着那家伙打出了两枚‘毒刺’，这种损失要由你一个人承担。此外，因为你的计划，阿莫斯死了，他原本会成为家主的助力，这个损失也要由你承担。”
托马斯毫不在意小罗伯特言语中的讽刺，他收起怀表。
和小罗伯特不一样，他穿着整洁的正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整洁的抹了油的头发几乎能够反射阳光。
他比小罗伯特略微高一些，但却有着一张和小罗伯特相似的脸，只是深邃的眼窝在金丝边眼镜的装点下不再显得那么阴险。
托马斯沉默着听完小罗伯特的话，脸上并不气恼，依旧悠闲地笑着。
他似乎是准备要离开了，伸手挥动赶走小罗伯特的烟气，又整理了衣服。
“只是仓促中决定的计划，本来也就知道成功性不大，只是想要试一试。我不算完全失败，至少没让他们和沃特威廉斯有太多接触。
“走啦，罗伯特，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虽然这么说，托马斯并不着急，他再一次笑着扫视他的这个弟弟，脸上笑容更胜。
小罗伯特被摘了眼睛……呵……也许再过不了多久他这个弟弟就要变成一个强大的家伙了……当然是没有意识的那种，就像是家族圈养的那些绿皮肤的仆人。
那可真是个美妙的场景……他的弟弟会被改造成一个怪物。
一直在看到小罗伯特的手时，托马斯笑容不再，变了脸色。
“把你的手从扳机上放下！”
托马斯低吼：
“你想杀阿米蒂奇吗？阿米蒂奇被疯人院的怪物所杀和被你杀根本就是两码事！”
“有什么关系呢？”小罗伯特回答。
“哈啊！”托马斯嗤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恢复地位？这只会浪费掉家主最后给你的机会！你……”
托马斯不说话了，因为他看到小罗伯特的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是要扣下扳机。
托马斯咽了一口唾沫：“你不要冲动。”
“你在害怕，托马斯。”小罗伯特说：
“你刚才计划失败时不害怕，但现在害怕，因为你知道一次失败还有第二次机会，可若是阿米蒂奇在这时候死在我手上，你就只会和我是一个下场了。联合会不会饶过家主的，家主也不会饶过你。”
“你不要冲动。”托马斯重复，声音尽可能地柔和。
同时，他向着小罗伯特的方向移动了一步。
托马斯蹲了下去，俯下身体，忽然扑向小罗伯特。
但小罗伯特比他更快，在托马斯扑过来之前躲到了一边。
他们换了位置，现在变成了托马斯守在狙击枪旁边，小罗伯特在一边看着。
托马斯紧张地看着这支全黑的枪械，异常巨大的枪身让他这种只用过手枪的人忍不住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小罗伯特到最后也没有扣下扳机。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颤抖的声音，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小罗伯特这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别把我当蠢货，我不会做对家主不好的事情，不会给家主惹不必要的麻烦。”
托马斯反应了过来：“你刚才是故意吓我？”
小罗伯特摇摇头：“不完全是，我确实是瞄准了阿米蒂奇。”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怂恿托马斯：
“你要不要看看阿米蒂奇？从这支枪的瞄准镜里。”
托马斯下意识想要拒绝，因为他不想要听从小罗伯特的任何建议。
但是他看着那支黑色的枪，却感觉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
“你还没真正见过阿米蒂奇吧？”小罗伯特接着说：“难道不想看看自己想要杀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托马斯意识到他又咽了一口唾沫，这样的行为对于一个绅士而言无疑是不礼貌的，但他被小罗伯特的话打动了。
他确实还没亲眼瞧见过阿米蒂奇，他只见过阿米蒂奇那张灰色的照片。
他自诩是青年才俊，但亨利阿米蒂奇这样的人也不是一般的青年才俊能够随意见到的。
托马斯嘴角浮起一个弧度，眼睛凑近枪械上的望远镜。
他不会用这样的东西，最开始只看见一片黑，一会后才通过那个透镜看到了远处的人。
小罗伯特没骗他，望远镜对面确实是照片里的那个白发老者，亨利阿米蒂奇。
这个老人这时候没戴着眼镜，其它几乎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托马斯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会一模一样，那张照片是阿米蒂奇看着镜头拍的正面照，而望远镜里的阿米蒂奇……
正面照？
托马斯看到老人忽然抬起了手，挥了挥。
那绝不是在驱赶蚊虫，那是在……打招呼。
为什么会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