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记不清爷爷说了什么了，但我还记得那个声音很奇怪，奇怪到让我每次想起都感觉不适。
“等到爸爸疯掉之后，爸爸的口中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没人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于是大家又给她送上果汁和食物。
她竟然也不伤心，大概这些话已经憋了太久了，现在说出来只觉得舒畅。
霍普终于意识到劳拉现在过于亢奋，于是急忙靠近劳拉身边的摩根博士，将摩根博士向后拉了一些。
“你是不是往果汁里放什么东西了？”霍普小声问。
“什么东西？”摩根博士茫然。
他眼神扫视，看到劳拉正试着将一整块烤肉填进嘴里，那块烤肉弄得她满手满嘴都是油脂，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博士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放，她应该只是太高兴了。”
劳拉确实是太高兴了，这个不善言辞的女生说了那么多一段话，现在咀嚼着口中的东西，奋力将它们咽下去，有些茫然地捂着肚子。
这时候摩根博士和霍普都在看她，她也注意到了这两道目光。
等博士和霍普发觉他们的失礼时已经晚了，劳拉的脸忽然就红了。
她的脸原本就红润，但和现在的红完全不一样，劳拉从口中发出了一声呜咽，整张脸皱了起来，然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磕磕绊绊走向房外。
博士和霍普愣在原地。
博士伸手想要阻拦，霍普拦住他。
“她去找厕所，一会儿就回来。”霍普说。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霍普猜测像摩根博士这样的人，应该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的经历。
劳拉有些得意忘形了。
过了几分钟，劳拉果真回来，她洗了手洗了脸，把油脂都冲走了，头发有些湿润。
临近聚会结束，阿米蒂奇教授有意无意地问了劳拉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曾经关了你父亲的精神病院叫什么吗？”
“嗯。”劳拉想了想：“疯人院。他们都说爸爸被关进疯人院了，可我也不知道疯人院到底叫什么。”
阿米蒂奇教授点点头。
第36章 阿卡姆怪奇精神疾病治疗与休养中心
六月二十七日上午
米切尔医生麾下一零一号病房的三位病人一同离开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莱斯教授担当司机的角色，带着两人驶向阿卡姆疯人院的方向。
“建立于一七四零年的老牌精神病院。”
阿米蒂奇教授说：
“哪怕比起密斯卡托尼克的建校时间也不算短了，那个时候对精神病人的界定还没那么清晰，所以人们只叫它疯人院，里面关着精神病人，也关着一些十分怪异的人。”
霍普穿着他的新斗篷，他伸出手为自己戴好兜帽。这副装束在夏天闷热又显眼，但总好过被太阳灼伤。
他问：“可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探病。”阿米蒂奇教授回答。
“探病？谁？”
霍普愕然，他想起了昨夜谈论中的一个人，但还是不明白：
“劳拉的爸爸不是已经从那里逃出去了吗？”
“但是还有另一个人被关在那里。”
阿米蒂奇教授说：
“罗伯特奥恩的舅舅。”
舅舅？
他们的探望根本就是不合规的，阿米蒂奇教授没有得到罗伯特奥恩或者那个舅舅任何一个亲人的授权，看门人将他们拦住。
但阿米蒂奇教授的气质让对方语气柔和下来，耐心询问起三位客人的目的。
对此，阿米蒂奇教授只是递出了他的名片，希望看门人能够转交给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院长先生。
霍普第一次见到阿米蒂奇教授的名片，上面竟然既没有写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教授的身份，也没有写图书馆馆长的身份，只是简单地印了一个名字。
‘亨利阿米蒂奇’
其下是一串地址。
当看门人将名片翻开时，霍普看到名片背面是空白的。
“阿卡姆精神病院不是政府的财产，而是私人经营。”
阿米蒂奇教授说：
“在历史上的某个时期它甚至是密斯卡托尼克的财产。我与这位院长先生还算相识，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我们去探望一个病人。”
几分钟后，守门人跟着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走了回来。
中年男人看到了阿米蒂奇教授，小跑几步迎了上来，身上肥肉晃动。
他一身白衣，似乎是个医生。
霍普看到了他衣服上的吊牌。
‘埃德加阿莫斯，主任医师’
霍普不知道这个主任医师是做什么的，但他显然在精神病院地位不低。
“院长先生……已经应允了。”
阿莫斯医生说，他只跑了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圆圆的脸上汗水反光，圆圆的躯体一颤一颤的。
“您就是阿米蒂奇教授吧！”
阿莫斯医生又靠前一步：
“哎呦，向您这样的贵客，应该找个人先行通知我们才对，那样我们也能提前为贵客准备一下。”
莱斯教授走到他面前，将他和阿米蒂奇教授隔开：
“我们是来探望病人的，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准备，带我们去见见病人就好。”
“当然，当然。”
阿莫斯医生脸上堆着笑，为几人带路：
“但即便如此，几位舟车劳顿，还是应该好好休息休息的。阿米蒂奇教授，我已经让人准备了茶和点心，您要不要先品尝一下，我再让人将您要的病人带回来。”
阿米蒂奇教授终于皱起眉：
“之前的那位主任医师呢？我还挺喜欢他的。”
阿莫斯医生愣了一下，依旧堆着笑：
“他年龄大了，身体不适，已经退休，所以才会让我这样不成器的家伙上了这个位置。”
霍普跟着他们走过一个拐角，两个护士正粗暴地将一个老人拖走，护士对着阿莫斯医生行礼，阿莫斯医生对此视而不见。
对面的白墙上有粉刷出的巨大文字：
‘怪奇精神疾病治疗与休养中心’
看来这就是这家精神病院的正式名称了。
阿米蒂奇教授伸出手拉住阿莫斯医生，阿莫斯医生似乎是受宠若惊，低着头听老教授吩咐。
“你这是要带着我们去哪儿？”阿米蒂奇教授问。
“接待室。”阿莫斯医生老实回答。
他又在气喘吁吁了，轻薄的白衣已经被汗水沾湿。
“不需要我们去接待室。”阿米蒂奇教授说：
“直接带着我们去见沃特威廉斯先生，我们只是要和那位先生聊聊。”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
阿米蒂奇教授严肃起来：
“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请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我想，在这一点上，你之前的前辈要比你做的好。”
阿莫斯医生大喘着气。
“怎么？”
莱斯教授凑近，他刚才一直在看着那边那位被拖走的老人，现在怒气冲冲满面不悦：
“难道你要告诉我们沃特威廉斯先生现在的样子不方便我们探望？”
阿莫斯医生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确实是这样！”
莱斯教授的嗓音激烈起来，他冲着那边两个护士的方向大喊：
“嗨，对那位老先生放尊重一点！”
他的气势震慑了那两个护士，护士们将老人扶起来，但两人没有抓稳，让老人挣脱，这位不知道名字的老人老当益壮，在院子里跑了起来，大喊大叫。
护士们愣了一会儿，然后呼喊来了更多的帮手，在院子里追逐，最后乱成一团。
莱斯教授没注意那边的事情，他盯着阿莫斯医生：
“这位医生，沃特威廉斯先生最好不是在你们这里受了委屈。我们可是受了他外甥所托来探望他的。”
阿莫斯医生也被他的气势吓到，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摆手否认：
、“当然不，我们是正规的精神病院……只是……”
阿莫斯医生快要哭出来了：
“只是沃特先生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见人，阿米蒂奇教授是院长吩咐过的贵客，我实在是怕沃特先生顶撞了阿米蒂奇教授……
“三位先生，请至少再等等，等护士们为沃特先生穿好拘束衣，让他们带着沃特先生来见你们好不好。”
阿米蒂奇教授不得不将莱斯教授拉开，他轻言安抚阿莫斯医生的情绪，但否决了阿莫斯医生的提议：
“还是请现在就带我们过去吧，我们就是要看看沃特威廉斯先生现在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情况中。”
第37章 沃特威廉斯
阿卡姆精神病院有南北两个住院区。
南边占地面积更大一些，有一个小公园，是疗养院，除了症状不严重的精神病人之外，也有一些老人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