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向前凑近，有了猜测：“那后面的空缺……是为了给……”
霍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是为了给鱼鳍留出空间？”
阿米蒂奇教授点点头：“显然，这个头冠根本就不是为了人类而准备的，没有谁的脑袋是长成这样的。而在我所知道的其它物种中，鱼人们是最适合这东西的。”
摩根博士呼气：“但这样就意味着鱼人有着不低的智商。”
“至少它们有着不错的冶炼能力，或者有人类为它们送上头冠。”
拉里教授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等他们说完，才终于点点头：“你们果然知道这东西。”
“它是那儿来的？”阿米蒂奇教授问。
“如果你是想知道它现在在哪里。”拉里教授说：“在阿卡姆的博物馆，你可以在地方历史的展区找到它，位置很偏僻。
“如果你是想知道它从哪里来……1874年，博物馆从一个小商贩手中收购，而那个小商贩以低廉的价格从印斯茅斯购得。”
“1874年……已经过去五十二年了。”阿米蒂奇教授沉吟，他将照片全部还给莉齐。
“事实上。”
拉里教授接着说：
“在1870年到1875年之间的时间段里，印斯茅斯开始大量向外出口这样怪异的饰品。
“那些渔民们不懂金价，最开始出的价格很低，被一些刻意封锁了消息的商人大量收购，商人们将这些东西重新熔炼为黄金出手，并从中赚取了足够他们下地狱的钱。
“到了今天，那些黄金饰品应该只剩下了博物馆的这唯一一个。
“而在1870年之前，印斯茅斯几乎从来没有过向外出口黄金的记录。这些黄金饰品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1870年之后的印斯茅斯人开始变得富裕起来，也愿意来阿卡姆或者其它城市里将他们的钱花掉。
“但到了1875年之后就又不一样了，1875年时他们已经学会将他们手中的金子卖出高价，并越来越少出售原始的黄金饰品，而改为出售已经熔炼好的黄金。
“同样是在1875年，印斯茅斯人逐渐变得神秘起来，人们越来越少能够见到他们，那些卖了黄金有了钱的人们，不再愿意将钱花出去了。
“直到那时候，印斯茅斯人的名声都还算是好，但到了1879年，出了一件怪事。”
拉里教授看向阿米蒂奇教授：
“您也许还记得那一年发生了什么，那是件直到现在都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我自从一些旧文献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您也许有更多的了解。”
“1879年……又和印斯茅斯相关……”
阿米蒂奇教授点点头：
“你应该是说考伯特家族的事情。我确实知道一些。
“现在人们说起考伯特，只是认为这是个常见的姓氏。但在那个时候是不一样的，至少对敦威治人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的敦威治人提起考伯特，就一定会想到袖口装饰着宝石的考伯特家族，就像是说起米勒就一定会想到卡尔米勒一样。
“考伯特家族是宝石商人，在整个湾洲也是富裕家族，家族里出了好几个阿卡姆的市长，所结交的人也都是些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在1879年，也许是垂涎印斯茅斯的黄金，也许是因为其它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考伯特家的那一代家主忽然决定拜访印斯茅斯。
“这位家主先生在那里住了几个月，当时应该是印斯茅斯的奥贝德马什船长接待了他。
“几个月后，当这位老家主先生返回阿卡姆之后，却做了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他带着考伯特家族的所有成员搬离了阿卡姆，搬去印斯茅斯居住。
“从此人们再也不能在阿卡姆看见那些袖子上装饰着宝石的人，考伯特家族似乎从此沉寂。
“那个在阿卡姆举足轻重的家族忽然就成了印斯茅斯的一户渔民，家族的荣耀再也没有闪烁过，他们再也没回到阿卡姆，以至于现在的阿卡姆人只能从旧书上找到这个家族。”
拉里教授认真地等待阿米蒂奇教授说完，然后忽然对着一边挥挥手。
莉齐忽然兴奋得耸动肩膀，悄悄戳动身边的人。
那个从刚才开始一句话都没有说，始终坐在莉齐布莱恩身边的女孩忽然站了起来。
拉里教授替她介绍道：
“这是劳拉考伯特，学校的二年级生，印斯茅斯考伯特家族的成员。”
第33章 印斯茅斯的马什家族
所有人都表达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站起来的女生留着棕色短发，比在场的所有人都矮，有些拘谨的样子，小心地瞟了几眼几位教授，然后又看看霍普，最后低下头，看着地面。
霍普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感觉出面前的人有些眼熟，但脑子却想不出这是谁。
最后是摩根博士一拍额头：“啊，你是那个被小霍金斯欺负的女生。”
劳拉考伯特点点头。
小霍金斯……
霍普也想起来了。
她是印斯茅斯人……而且还是那个考伯特家族……
“莉齐。”拉里教授轻声说。
莉齐布莱恩点点头，她搂住劳拉的肩膀，然后又取出了一张纸。
这似乎是一张档案纸，划分出许多表格，上面登记了劳拉的详细信息，还贴了照片。
“是密斯卡托尼克的入学档案。”阿米蒂奇教授说。
档案中，劳拉的地址却不是印斯茅斯，而是一条位于阿卡姆的普通街道。
拉里教授凑近：“请看她档案上的照片。”
照片……
一张小尺寸的黑白照，因为只有女生的上半身，所以竟然还算清晰。
短发……似乎有雀斑……大概是不好意思面对镜头，所以眼睛向一边撇去，眼睑低垂……
很漂亮啊。
霍普在心中感叹。
虽然只是照片，但漂亮是真实存在的，短发恰到好处，显然是用心打理过。
在这样一张脸上找不到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几乎可以说是平凡普通，但它们组合却可以说是美了，因为也实在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霍普的视线悄悄地从照片移动到真实的劳拉身上，他很快就意识到不止他一个人在这么做，摩根博士、阿米蒂奇教授、莱斯教授还有保罗，所有人都在这么做。
感受到他们视线的劳拉，脑袋更沉地低下去。
霍普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些男人，这样的目光也许已经有了些失礼。
但霍普却难以移开视线。
因为现实里的劳拉和照片里有……一些区别。
眼睛更大了一些，鼻梁似乎更平了一些……
都是很微小的区别，可这些区别组合在一起，却让那张在照片里算是漂亮的脸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不是霍普的错觉，劳拉似乎还有一些驼背。
印斯茅斯……鱼人……还有罗伯特奥恩身上发生的变化。
霍普将视线挪开。
劳拉身上发生的变化让他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罗伯特奥恩狰狞可怖的脸在霍普脑海中一闪而过。
霍普奋力吸一口气，等待着拉里教授再说些什么。
“我是在图书馆找资料时，无意间知道劳拉的。”
拉里教授说：
“阿米蒂奇教授托我寻找一些印斯茅斯的资料，所以这几天我一直都泡在图书馆里，莉齐在帮我的忙。
“但在我想要借阅一本有关印斯茅斯的民俗研究时，却发现那本书半个月之前就已经被借走了。
“那是本孤品，整个菲利浦图书馆乃至于整个阿卡姆可能都只有一本，为了不耽误阿米蒂奇教授的托付，莉齐告诉了我借阅人的姓名，并且陪同我一起找到了借阅人，借走书的人就是劳拉。
“从这个暑假开始，劳拉就开始不断从图书馆借走有关印斯茅斯的书籍，她不愿意告诉我原因，但我想，也许你们可以帮到她。”
阿米蒂奇教授走到劳拉身边，蹲了下来，温和地看着她，他就这样等待了几秒，一直到劳拉也抬头看他时，老教授才说：
“你很害怕。”
劳拉点点头。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劳拉犹豫了一小会儿：“上学期末，那个时候我的舍友说我的眼睛变大了一些。”
“然后你就知道了？”
“我……”劳拉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在印斯茅斯长大的，只不过我的父亲是印斯茅斯人。
“我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就回印斯茅斯去了，他走之前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睛变得很大，牙齿也变尖锐，头发开始脱落，变得很丑。”
劳拉说着，从她自己脑后摸了一把，顺下来十几根棕色的头发。
阿米蒂奇教授根本就不看那些头发，他忽然拉住劳拉的手，紧紧将那只手握住，十分认真地说：
“不要害怕。”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几乎是一句一顿，没有别的安慰，这样的话写在纸上会显得生硬，但阿米蒂奇教授说出来，劳拉真的放松了下来。
拉里教授点点头，又拍了拍手，让所有人看向他，继续说：
“‘印斯茅斯的面孔’，阿卡姆和其它附近城镇的人是这么称呼这种变化的。
“1879年考伯特家族的人失踪只是人们对印斯茅斯厌恶的开始，在之后的数年里，印斯茅斯的人开始越发厌恶与外界接触，除了出售他们的黄金和购买一些必需的物品之外，印斯茅斯人几乎不再离开他们的小镇，也不欢迎外人来到小镇。
“当然，大概是因为印斯茅斯的环境越来越差，肮脏腐臭，那时候就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去那里了，甚至哪怕只是顺路经过，也有不少人宁愿绕远路。
“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又持续了大概十数年，应该是在1890年左右，具体年份已经不可考证，那时候出现了第一批有着‘印斯茅斯的面孔’的人。”
为了避免冒犯，拉里教授并未对‘印斯茅斯的面孔’仔细描述，听他说话的几人也都刻意将视线从劳拉身上挪开，但大家心中都有了猜测。
‘印斯茅斯的面孔’，大概就是化作鱼人的前兆。
莉齐将劳拉抱紧了一些。
拉里教授接着说：
“也就是在那附近的年份，人们对印斯茅斯的厌恶抵达了最高峰，此后三十多年来，也就是直到现在，这种厌恶一直没能降下去，而印斯茅斯也越来越讨厌外来者。
考伯特家族最开始搬到印斯茅斯居住时，还经常会有记者想要去探访他们，到了一八九零年之后，记者也不愿意去那里。
“在一九零一年一月的某一天，印斯茅斯做了一件可能是最为叛逆的事情。
“上一任镇长的任期还没到，他们却私自选举了新的镇长出来，那是一位名叫爱丽丝马什的女士。”
一张新的照片被莉齐传到几人手中。
这张照片是拍摄了一张油画，油画里没有头发的中年男人神色严肃到显得凶狠。
“奥贝德马什。”阿米蒂奇教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