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拉维尼亚离开了，手再次打开笔记本，但却没有翻开刚才的那页，而是翻到了第一页。
霍普看完了全部的《普通草药收集》，可他不记得有这么一页。
那是一页没有文字的纸，画着一条条竖线，竖线每五个一组，已经画满了半页纸。
在这一页的最下方，写着一个小小的数字。
‘93’
第27章 校长无处不在
视线变得彻底模糊，重新变得黑暗。
霍普睁开眼睛，用了些时间适应光线，又用了些时间让自己的脑子清晰起来。看见霍顿医生依然坐在他的对面，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
但茶杯空了，两杯味道怪异的茶水已经被倒掉，点燃的香棒也已经熄灭了。
“这样可一点意思都没有。”霍普说，他有些恼怒，刚才的晕眩迷离让他感到些不安，不安又转化为对霍顿医生的一些敌意。：
“你说你那个灵媒朋友被逮捕了，被关进了监狱里，我想这惩罚对他而言没有一点不妥，也许你也应该……。”
霍普呼了一口气，他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情绪，没把最失礼的话说出来。
而霍顿医生无动于衷，他依旧坐在那里，等待霍普说完，神色不变，连皱纹都没有颤抖一下，然后说：
“很多人都会对催眠有所恐惧，抗拒被催眠，所以有时候我确实是会用一些强制方法。”
“比如说下毒？”霍普质问。
“不算是毒药。”霍顿医生摇摇头：“米切尔医生和摩根博士都提前检查过了，那东西很安全。”
“但你应该至少先问过我的意见。”
霍顿医生点头：“原本是想的。你要相信我的职业道德，作为一个医生，我很在意病人的感受，但在我想要询问你之前，有人阻止了我。”
“谁？”
“摩根博士喽。”
摩根博士？
霍顿医生忽然将窗帘扯得哗哗作响。
那些铁质的吊环在木杆上晃动敲击，霍顿医生的眼睛盯着房间的门。
有人敲门。
霍普看看霍顿医生，医生松开窗帘，没有其它动作，于是霍普又看向门：
“请进。”
外面的人将门打开。
黑发蓝眼的青年学者，是摩根博士。
博士没有进来，而是依旧站在门外，看着霍普。
“十分抱歉。”他说。
“我能知道原因吗？”霍普问。
摩根博士清吐一口气：
“原因的话……
“这是校长先生的吩咐。
“今天清晨时，米奇女士向我传递了校长先生的纸条，纸条上面只说了这一件事……
“真的很抱歉，洛夫，虽然校长不那么受人爱戴，但不得不承认，他总是会做出对的选择。他特意给我送来了纸条，我不敢违反纸条上的内容，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博士看向别处：“万一……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霍普皱着眉毛。
校长的纸条。
霍顿医生也是受到了校长的信来到了这里。
他隐隐有种感觉，校长给摩根博士的这张纸条其实没有什么深意。
那张纸条的意义只有一个：
他要向霍普展示他的灵感是多么的具有威信，而其余的人又是多么信任他。
霍普松开眉毛，点点头：“没关系，我明白了。”
“那就好。”博士松了口气，又将门关好。
“博士会一直守在外面吗？”霍普问。
霍顿医生点点头：“是的。”
“为什么？”
“你一定要知道吗？”霍顿医生问：
“你不用担心他，这间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错，他也许能听见我们说话，但绝对听不清我们在说什么。”
“我不是担心这个。”霍普摇摇头。
他看看房门，然后又看看霍顿医生，心里忽然有了猜测：“他是来保护你的？”
霍顿医生不说话。
“你在这里能受到什么危险？”霍普问。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
“放轻松，霍普。”
霍顿医生说：
“精神科的治疗有时候是很危险的，在这点上，对方是你或者是一个普通的病人，都没有区别，所以我总是需要有一个护卫。”
“但一般的情况下，不需要摩根博士那样的护卫。”霍普说，他笑了笑：“所以还是因为我？”
“你这是苦笑吗？”医生问。
“不是，只是感觉有趣。”霍普回答：
“请你也放心吧，我不会因此心生嫌隙的，我也知道自己情况特殊，而且绝对不想要伤到任何人。能有摩根博士在，我也能放心一些。”
霍普站起来伸出手：“我们要互换位置吗？这边离门更近一点。”
霍顿医生摇摇头：“你是个好孩子，我早就知道的。”
他将窗帘拉起一些。
霍普用手遮住眼睛，挡住强烈的光线。
透过指缝他能看见其中一扇窗户是打开的，只是因为没有风，所以被窗帘阻隔看不出来。
这里是一楼，如果霍顿医生遇到危险时还有能够走动的力量，他就可以从打开的窗户跳出去，而外面的摩根博士会打开门，帮霍顿医生吸引危险。
霍普坐下。
霍顿医生敲敲桌子，表示原本的谈话继续：“可以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吗？”
“一些曾经的记忆。”霍普回答：“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来自于上上个我……我称他为三号，我看见他记下的数字，十分精确，九十三天。”
霍顿医生并不意外：
“虽然是失忆，但显然并不是完全的。
“你至少还保留了一些记忆，这些记忆有些是浮于表面的，多是些常识，让你不至于变成幼童的样子。但还是有一些其它的记忆留存，这些记忆隐藏更深，你自己也不知道的。”
霍普接受了自己还继承了部分三号霍普记忆的事实，毕竟他已经拥有一号霍普的记忆。
医生接着问：“那时候已经到了他快失忆的时候了吗？”
霍普回忆起那本《普通草药收集》，在被催眠中看到的那本书才刚刚写道了一半的位置，而第一页的纸则是……
霍普只扫了一眼，大约有四五十个。
令霍普在意的是，霍普得到的《普通草药收集》中已经没有了那页纸，不知道是三号霍普自己撕去，还是四号霍普所为。
霍普摇摇头：“应该只到了一半的时间。”
“但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所剩时间不多了？”
“是的。”
“那你应该也能知道才对。”
霍普不明所以。
霍顿医生后仰靠在椅子上：“你现在难道还不知道具体时间吗？”
霍普摇头……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什么，于是闭上眼睛。
世界变得黑暗，一切都被眼睑遮盖，霍普自己的‘备忘录’出现了。
自身：1.26、灵身：1.10、自感：1.64、灵感：1.13、0、1
不确定性：1
源化：0.5
黑暗的诅咒：1
交换：1
消失：1
70
在备忘录的末尾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数字。
‘70’
从前从来没有过这个数字，它前面也没有任何注解。
但它出现的时候霍普就知道它的含义了，这个被霍普遗忘但应该被他知晓的数字，四号霍普曾经在数字归零时给他留下纸条，而三号霍普则在数字的督促下写下整整一本的笔记。
笔记第一页的笔画们不是为了计时，三号霍普不需要额外的计时手段，因为每日三号霍普都会感觉到数字的减少.
他在纸上画下那些竖线，是要将单薄的数字变得具象起来，从上到下，竖线一点一点的的堆积下来，占据纸上的空间，于是三号霍普就知道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
霍普忽然意识到，三号霍普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也许只留下了那本笔记，他从第一天来到这里开始就知道他会离去，也知道一号霍普的记忆会逐渐递减，他于是记下了那本笔记。
也许只是想要给后人留下一些东西。
第28章 床下有怪物
霍普于是在备忘录上新增了文字，
‘剩余的时间：70’
他睁开眼。
他刚才胡思乱想了那么多，其间又忘记了一次呼吸，闭着眼睛就像是要睡着。
但坐在对面的霍顿医生还是倚靠在椅背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副悠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