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指向远处天边。
那是巨大的恶臭怪物离开的方向。
霍普看过去。杰克指向的，是挂在天边的一团乌云……或者那不是乌云，而是什么其它的东西……
遮蔽了星星月亮，让天空只有黑色……也许是巨大怪物带来的异象吧……可似乎与曾经单纯的黑暗又有一些不同……
如果盯着那团黑暗看，似乎能从中分辨出一些色彩……黑暗中的色彩，如此不合理却又切实存在……
而那些色彩不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无论霍普如何分辨，也没办法给它们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字……
那像是世界上从未存在过的……或者至少是人类从来没有见过的色彩……
但霍普似乎见过类似的景象。
在那浓郁的黑暗与难以理解的色彩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里面出现，然后又瞬间消失。
频率迅速像是闪烁，但又清晰可分辨，难以言喻的伟力蕴含其中。
那些东西仿佛是近在眼前……
“吸气。”杰克说。
霍普抽动鼻子，将空气吸进肺腑里……
哦，他忘记了呼吸……那天边的东西……
霍普低下头闭上眼睛，同时用最大的声音对着所有人呼喊：
“别看那东西！”
别看那东西！
撒迦利亚……那个给沃特雷家送来木材的老人撒迦利亚，就是在见到那样的景象陷入了疯狂。
周围安静了。
霍普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三人都关心地看着他，没人去关注天边的怪异。
“那是什么？”伊丽莎白问。
“那是什么？”杰克也问。
“谁也不想见到的东西……伟大的存在……或者说是神明……”霍普说。
“伟大的存在。”杰克笑了几声：
“我们连迎接的资格都没有，但我们现在还有最后一个能够阻止到来的机会。”
“我真是……”霍普说：“倍感荣幸……他妈的舍生取义……”
杰克站在霍普身边，一只手扶着霍普的肩膀，他看向另外两人：
“请闭上眼睛吧，我们要出发了。”
这次，没人反驳他。
伊丽莎白和索耶先生都神情呆滞。
“要去哪儿？”霍普问。
“你感觉呢？”杰克反问：“你感觉那家伙去了哪个方向？”
几秒后，霍普和杰克两人出现在了老威廉斯家的屋顶上。
和哨兵山上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雾气。
“有时候，我会很讨厌你，杰克。”霍普说。
“这没什么，太正常不过了。”杰克回答：“只要目标能完成就好。”
“可是，杰克，你为什么在发抖呢？”霍普问：“你现在在害怕什么？”
杰克愣住了。
他将扶在霍普肩膀上的手拿下来。
“我感觉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霍普看着远处正在靠近的巨大黑影。
杰克摇摇头：“没有什么了。”
杰克在老威廉斯的屋顶闲逛，他找到了半张报纸，然后凑到霍普身边，让霍普将口袋里的东西给他。
口袋里的东西……霍普摸向他自己的口袋。
是那支银色的钢笔。
“如果有什么隐瞒的话。”杰克说：“那就是这支钢笔了。”
“你偷偷放进了我口袋里……因为你怀疑小罗伯特是用这个监视我们的？”
“只是猜测。”杰克回答：“再没有瞒着其它的了。”
杰克接过钢笔，在报纸上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霍普惊讶于这时候还有闲心写小文章，于是凑过去，但是被杰克挡开。
“你不能看。”杰克说：“是写给联合会的报告。”
霍普耸耸肩，但他依旧不相信杰克已经没有隐瞒，于是继续说：“我都快死了，杰克。我不想死的时候还带着疑惑。”
杰克顿了一下：“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就是有喽？你是不是总喜欢摆出一副‘直话直说’的模样，然后又给自己留一些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杰克笔上不停，然后抬起手，让霍普看向正在靠近的黑影。
“我已经看腻了。”霍普说。
“在这时候，习惯于这种事情，是一件好事。”杰克说：
“虽然我已经有了猜测，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问一下，那个方法到底是什么？”
霍普叹口气，他不喜欢‘方法’这个词，‘伟业’之类的会更好。
他忽地有些惆怅，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潦草地决定要结束生命……也许是第二次生命……有趣的异世界生活还没正式开始……
啊，他*的。
“简单来说，让那家伙吃了我……我必须先说明，这方法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一定有用。”
“吃尸体可以吗？”杰克认真问。
霍普有些懵：“不好说……”
“那就应该尽可能让他吃活的。”杰克说：“我想，这可能会有些难度……
“哈，别担心，我有把握把你送到那怪物面前……只是没把握回来……”
第172章 最后一刻
“只是没把握回来。”杰克说。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是句子本身却带着一种决绝。
所以……杰克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才发抖？
霍普问杰克是不是在望远镜里看到些什么了，那个望远镜自始至终只有杰克一个人碰过。
“只是一团粘液。”杰克说：“那怪物周边布满了粘液，那种黑色的粘液，将周边的植物腐蚀殆尽。”
“你有把握保护我不受粘液伤害？”
“有，用一些走投无路的方法，这种事情还不算太难。”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回来。”
“我说了，一些走投无路的方法……那方法倒还不至于让我死在原地，但等到了那时候，想来我已经在那位神之子身边了，会这么轻易放我走吗？”
杰克耸了耸肩，终于在报纸片上写完了他的小文章。
那些文字和报纸上原本的文字混合在了一起，霍普瞟了一眼，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杰克将报纸折叠起来，放在老威廉斯炼药的桌子上，压在煤气灶下面。
“放轻松。”杰克说：“往好处想一些，我们从一开始就冒着风险，后来风险越来越大，现在只不过是已经大到无法规避了。”
这可不像是往好处想……
霍普看着在那里摆弄报纸的杰克，想到那其实有可能是一份遗书，于是不再关注。
这时天蒙蒙亮，没有雾，纵使西方有怪异的乌云逼近，东方的天空却已经泛了白。
那是有太阳升起来了，霍普记不清自己来这里之后，于那些无聊的早晨里看了几次日出，但今天或许是最后一次。
可惜应该是来不及看完了。
竟然是和一个男人，而这人又时常让人讨厌。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霍普忽然说。
“我知道。”杰克回应。
知道？
霍普摇摇头：“我不是说我那见鬼的神之子的身份，我是说……按照你们的话来说，我是一个寄生在这具身体上面的灵魂，来自于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神明。”
杰克皱起眉，然后终于露出了些许惊讶：
“你……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这是你的遗言吗，为自己增加一些神秘感的遗言？”
他看见霍普神色认真不像撒谎，最后说：
“真是不可思议……这确实是我听过最让人惊讶的话了。我希望你没有对其它人说过……一个异世界的灵魂，也许会比神之子的身份带来更多麻烦。”
“截止到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霍普说：“到之后……应该是没有之后了。”
杰克点点头：“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要从我这里交换到什么吗？”
“只是不想憋死在心里。”霍普说：“不过，如果你愿意解答的话，也许可以告诉我，升华仪式的失败是不是对你有些打击？”
杰克愣住，最后点点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升华仪式原本不会用这么长时间，是我一再坚持……最后结果你知道了，我没有等到升华仪式的成功，只等来了小罗伯特。”
哈，霍普想，他找到杰克发抖的真正源头了：
“你是因为自责……”
“不需要在意这么多。”
杰克说着，忽然将一根手指伸进他自己的嘴里，一道霍普几乎可以听见的咀嚼声后，他重新伸出那根手指，手指血流不止。
“你要做什么？”霍普问。
“你说我一点不懂仪式。”杰克回答：“但其实我还真懂一点，虽然只是单纯的模仿，里面的原理一窍不通。”
杰克将那流出来的血液涂抹在自己脸上，他很晦涩，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停顿一下，最终勉强在脸上画完一个图案。
他的手指运动时，似乎有着一些规律，但最后完成时的结果只是一个非对称不封闭的图形，也没什么美感。
“看起来像是什么邪教仪式。”霍普说：“用血液……有些恶心。”
“按照现在对邪教的定义，我们几乎可以推断，世界上所有的仪式都曾经是邪教仪式，极少数不是的，也都不在新联邦存在。至于血液……啊，一个药剂学小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