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盗取天火,是我一次次违背你的意志庇护人类,是我试图扭转既定的命运,最终却导致了更坏的结果,连累了本应无辜的孩子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紧相拥的杜卡利翁和皮拉,眼中闪过一丝歉疚和决然,然后重新面向宙斯。
“杜卡利翁和皮拉,他们是纯洁的,他们不该为我的罪孽,也不该为他们同族的堕落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的愤怒,针对我一人便是,我愿意承担所有的惩罚,偿还我所有的罪孽。请放过他们,让他们承载着希望,去尝试创造一个不同的未来。”
宙斯凝聚雷霆的手停顿在了半空。
眉头深深蹙起,这位威严的神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意外。
因为塔伦的缘故,他并不准备对普罗米修斯赶尽杀绝,所以他决定将怒火发泄在普罗米修斯孩子身上。
他要毁灭所有人类,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普罗米修斯,他是不可冒犯的神王,所有的冒犯都将付出代价。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普罗米修斯为了这两个孩子,居然会主动站出来,要求承担责任。
“普罗米修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宙斯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先知者,声音冰冷:“主动承受神罚,意味着塔伦也无法再插手,你将失去他的庇护,而我绝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普罗米修斯露出了一个极其苦涩,却又异常坚定的笑容:“这是我犯下的错误,理应由我来弥补。”
“错了,就该承担后果,我不想再因为我的缘故,给塔伦殿下带来麻烦,也不想再让无辜者因我受难。”
“这是我的选择,宙斯,我请求你,成全我。”
他的话语清晰而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杜卡利翁和皮拉在身后泣不成声,想要阻止,却被普罗米修斯以眼神严厉制止。
宙斯沉默了。
他凝视着普罗米修斯,这个他曾经欣赏,后又憎恶的泰坦后裔。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再有以往的狡黠,算计或者不屈的反抗,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坦然与承担。
这和他认知中的普罗米修斯截然不同。
塔伦的面子,他不能不给,但心中的怒火也确实需要平息,这样的结果似乎也不错。
良久,宙斯缓缓放下了凝聚雷霆的手。
他周身的金光依旧耀眼,但那股必杀的意志却收敛了。
“很好,普罗米修斯。”
宙斯的声音恢复了神王的威严与冷酷,“如你所愿!你既然执意要弥补你的过错,承担你的罪孽,我便成全你!”
他伸手指向遥远东方,那隐约在洪水尽头露出的、荒凉而陡峭的山脉轮廓。
“你,先知先觉者,人类的创造者和庇护者,将为你悖逆神意、窃取火种、妄图改变命运的罪行,付出永恒的代价!”
“我以众神之王,宙斯之名宣判,你将被打入世界边缘的荒芜之地,永远锁在高加索山脉最陡峭、最冰冷的悬崖之上!”
“你的四肢将被无法摧毁的神钢镣铐束缚,忍受风吹日晒,雨雪冰霜!你将清醒地感受时间的流逝,感受孤独的侵蚀,直到永恒的尽头!”
宙斯的神谕就如同无法更改的烙印,刻入了世界的法则。
看在塔伦的面子上,这一次的宙斯没有派遣神鹰啄食他的肝脏,但依旧宣判了他永恒的囚禁。
一道粗大的金色锁链虚影凭空出现,缠绕上普罗米修斯的身体。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再看杜卡利翁和皮拉一眼,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那锁链将他从船上提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遥远的高加索山方向疾射而去,最终消失在昏暗的天际。
杜卡利翁和皮拉跪在船上,望着普罗米修斯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知道,是普罗米修斯用自己的永恒自由,换取了他们生存的机会。
宙斯冷冷地瞥了这对最后的凡人一眼,哼了一声,终究没有再出手。
普罗米修斯主动承担罪责,阿尔忒弥斯已经降下祝福,再加上对塔伦那始终存在的忌惮,让宙斯决定不再为难这对凡人。
毕竟也只是两个凡人而已。
“带着你们那可悲的希望,在这片废墟上挣扎吧。”
宙斯冷漠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但记住,若新的种族重蹈覆辙,等待你们的,将是比今日更彻底的毁灭!”
说完,金色的光柱骤然消失,宙斯的身影也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只剩下铅灰色的天空和茫茫无际的洪水,依旧包围着这艘承载着最后人类希望的方舟。
第123章 新时代的人类
宙斯终究还是放过了杜卡利翁和皮拉,这世界上最后两位人类,以普罗米修斯被永远囚禁为代价。
但这件事情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他只是不去毁灭杀害杜卡利翁和皮拉,不代表就会去帮助他们,简单来说就是要让他们自生自灭。
而仅仅靠他们两个人,想要重新壮大人类种族,无疑是痴人说梦。
他们陷入了绝望之中。
就在他们漂泊在无尽的汪洋之上,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位愤怒的女神同样因为洪水而离开了自己的神殿。
正是大地母神,盖亚。
此时这位女神的衣衫已经被咸湿的海水所浸湿,她愤怒的看着海神波塞冬,大声叱责道:
“波塞冬,谁允许你毁灭大地之上的一切的,难道你不知道这片大地是受我管辖吗?你将我这数万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
“自古以来,我的儿子,那无尽海洋的化身泰坦蓬托斯都不敢染指大地,谁给你的胆量,敢用海水淹没大地?!”
大地母神盖亚的愤怒指责让波塞冬感到脑袋阵阵发懵,虽然海神波塞冬用极快的速度淹死所有人类后就立刻退出陆地回到了海洋,但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众神皆知,大地是盖亚的,没有人敢在大地上放肆,哪怕是强如宙斯,在提丰一事之后,同样不敢了。
所以宙斯不愿意亲自去做这件事,哪怕他的雷霆可以更快的灭绝所有人类毁灭一切,他还是选择让自己的兄弟波塞冬去干。
波塞冬原本是想拒绝的,可是宙斯掌握了他挑唆擎天泰坦阿特拉斯反抗的事情,以此作为要挟,他不愿意,那就要面临来自神王的处罚,甚至也许会被囚禁。
波塞冬没有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替宙斯做起了这明显得罪人的脏活。
但此刻,面临盖亚的质问与怒火,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将宙斯供出。
指控神王?那只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他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来自原始母神的怒火。
“尊贵的大地母神。”波塞冬试图解释,声音无力且艰涩:“此次洪水,实乃净化世间之必须,人类之堕落已触及神之底线……”
“住口!”
盖亚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她的怒火并未因这苍白的解释而平息,反而更加炽烈。
“人类的罪孽,自有其报应!但绝非以彻底摧毁我大地家园为代价!波塞冬,你滥用海洋权柄,践踏我的领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她的目光凌厉如刀剑,牢牢锁定在波塞冬身上,口中吐出的言语更是蕴含着古老而强大的诅咒力量:
“波塞冬,既然你这么喜欢行走于大地之上,干涉我陆地的事情,那我便诅咒你!”
盖亚冷冷的看着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的波塞冬,没有丝毫留情,一字一顿的道:
“未来的你将会被剥夺海洋的神权与神力,在大地之上终日的游荡,直至为人类建立起陆地上新的家园为止!”
伴随着她的声音落下,诅咒之力缠绕上了波塞冬,波塞冬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但是他却有苦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甚至不敢说一声不。
而随着盖亚意志的介入,那吞噬世界的洪水也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汹涌的波涛逐渐平息,狂暴的巨浪化为温顺的涟漪。
大海又有了海岸,江河返回了它们的河床,树林从深水中伸出沾满泥浆的树梢,群山随之出现,最后是满目疮痍的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味与腐败的气息,所有的生命都不见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令人绝望的荒芜。
方舟之上,杜卡利翁和皮拉感受到了船身的变化。
那无休无止的颠簸与摇晃渐渐停止,船底传来了与浅滩摩擦的沉闷声响。
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震惊地发现周围那无边无际的水域正在快速消退,这让他们原本麻木痛苦的内心瞬间多了几分渺茫的希望。
他们努力操控着摇摇晃晃的大船,趁着退潮,找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地方靠岸。
在他们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虚脱感与沉重的悲伤同时袭来。
脚下不再是熟悉的坚硬土地,而是冰冷粘稠,散发着怪异味道的泥泞。
举目四望,天空依旧是令人压抑的灰色,大地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他们确实是最后的人类了。
或者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生命了。
这个认知比在洪水中漂泊时更加清晰,也更加残酷。
“我们……该怎么办?”皮拉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绝望。
她紧紧抓着杜卡利翁的手臂,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甚至有青筋跳动。
杜卡利翁环顾四周,眼中同样充满了迷茫。
父亲普罗米修斯指引他们建造了方舟,保全了性命,甚至为他们争取到了阿尔忒弥斯的祝福与婚姻的认可,让宙斯对他们网开一面没有收走他们的性命,但未来呢?
仅仅依靠他们两个人,如何能重建人类种族?
这简直比在洪水中生存下来更加艰难。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奇怪的声音忽然响起,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们的名字。
两人同时听到了这古怪的动静,闻声望去,皆是惊愕,因为他们发现,发出声音的居然是他们带在身边的那个魔盒。
造成一切毁灭的魔盒此时紧闭着,那曾经释放出无数灾祸的盖子严丝合缝,内部却隐隐传出声音,呼唤着他们的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安,但他们还是小心翼翼的凑近了魔盒,想听听它在说什么。
那是一个女声,温和而平静,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杜卡利翁,皮拉。”
那声音直接在他们的心间响起:“我是雅典娜,智慧与战略的女神的使者,也是她留给人类的最后诅咒。”
两人心中一震,连忙恭敬地低下头。
雅典娜女神,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她是普罗米修斯少数关系尚可的奥林匹斯神之一。
“最后的人类啊,我是这魔盒里所有诅咒中,最出色的那一个,但也是诸神对人类诅咒中最沉重的那一个,我呼唤你们,就是为了完成这个诅咒。”
此话一出,皮拉眼神中顿时充满了惊恐,她曾经亲眼目睹过人类的堕落,那可怕的屠杀,血腥的乱伦,就是因为那些诅咒的存在。
她声音颤抖的问道:“难道毁灭所有人类的诅咒还不够吗?死亡与绝望已经降临在了大地之上,不久后人类就会随了众神的意愿,从此灭绝,让大地进入沉静的深渊。”
魔盒中的声音却不疾不徐地说道:“最后的女人皮拉啊,死亡与绝望从来就不是最强大的诅咒,在痛苦中活着才是。”
“此时此刻,活着对于你们来说就是最大的诅咒,但也是最美好的祝福,我的名字叫做渺茫的希望。”
希望?
杜卡利翁和皮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雅典娜接下来的话语所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