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280节

  可她的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一件压在她心里很多年的事。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春天。

  那时候她还是春之女神,生活在奥林匹斯山上,每天在花丛中奔跑,在阳光下嬉戏。

  她喜欢花,喜欢草,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她的母亲德墨忒耳是农业女神,掌管着大地的丰收,而她就是大地上最美丽的那朵花。

  那时的她无忧无虑,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成为父亲最宠爱的女儿,而她最大的对手就是阿尔忒弥斯。

  为了挤兑阿尔忒弥斯,她常常拿阿尔忒弥斯和塔伦之间的婚约说笑,她当时被宙斯和德墨忒尔宠坏了,所以说话毫无顾忌。

  她讽刺阿尔忒弥斯,并嘲讽塔伦,说塔伦是忽悠之神,可当时塔伦拦住了要发火的阿尔忒弥斯,笑着看她,轻声说:

  “春日的花朵,终将扎根在黑暗的土壤上。”

  珀耳塞福涅当时就愣住了,问他是什么意思,可塔伦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祝你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她那时候还没有结婚,连未婚夫都没有。

  她以为塔伦在胡说八道,以为他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她甚至嘲笑他,说他是个“忽悠之神”,专门骗那些无知的人。

  “你的预言不准。”她笑着说:“我根本不会嫁人,我是春之女神,我只属于阳光和花朵。”

  塔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是怜悯。

  那时候她不懂,以为他是在故弄玄虚。后来她懂了,可已经太晚了。

  那一天,她在草地上摘花。

  阳光很好,花开得很艳,她在花丛中奔跑,笑得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然后大地裂开了,一辆黑色的马车从地底冲出来,一个戴着黑色王冠的男人抓住了她,把她拖进了冥界。

  哈迪斯,冥界之王。

  然后一切都变了。

  哈迪斯不肯放她走,更因为她吃了冥界的石榴籽,从此再也离不开冥界。

  经过双方协议后,每年有八个月,她可以回到大地,回到母亲身边,回到阳光和花朵中。

  可剩下的四个月,她必须留在冥界,留在这片没有阳光、没有花朵、只有黑暗和寒冷的地方。

  那四个月,是她的地狱。

  她恨哈迪斯吗?

  恨过。

  可哈迪斯对她很好,好到她找不到恨的理由。

  他给她最好的宫殿,最华丽的衣服,最珍贵的珠宝。

  他从来不强迫她做任何事,甚至允许她每年回大地。

  他只是太爱她了。

  以一种扭曲的、自私的、让人窒息的方式爱她。

  所以她反而没有那么恨哈迪斯。

  她更恨的是塔伦。

  那个知道一切却不肯说出来的男人。

  如果他当初告诉她,她会被人掳走,她一定会小心。

  她不会去那片草地,不会在那个时候摘花,不会让哈迪斯有机会。

  可他没有,他只是说了一句“春日的花朵终将扎根在黑暗的土壤上”,然后祝她新婚快乐。

  那种玄而又玄的预言,谁听得懂?谁会在意?

  这些年,她渐渐想明白了。

  塔伦不是不能告诉她,是不想告诉她。

  也许是因为她嘲笑他是“忽悠之神”,也许是因为她不够恭敬,总之,他在报复她。

  他想看她被掳走,想看她在黑暗中挣扎,想看她在冥界里痛苦。

  每年那四个月,当她无法忍受黑暗与寒冷的时候,当她一个人坐在黑色的宝座上,看着那些亡灵在眼前飘过的时候,她就会想起塔伦,想起那个穿着白袍的男人,想起他嘴角那淡淡的笑意。

  她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恨意,那恨意像火一样烧着她,让她更加痛苦,也更加清醒。

  她才不会管当初那种情况,就算塔伦跟她说了哈迪斯会掳走她,她也不会相信。

  她可是春之女神啊,众神之王宙斯最宠爱的女儿,骄傲自负,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忽悠之神”的话?

  但她需要的是一个借口,一个让自己不那么痛苦的借口,所以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只是需要一个怨恨的出口罢了。

  所以她恨塔伦,恨那个知道一切却不肯说出来的男人。

  她觉得是他让她沦落到这一步的,是他让她成为冥界的囚徒。

  可塔伦太强大了。

  强大到她只能在心里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在奥林匹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春之女神,没有权力,没有势力,连母亲都保护不了她。

  在冥界,她是冥后,可塔伦不来冥界,她的权力就形同虚设。

  她等了很多年,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珀耳塞福涅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冥界的风。

  塔伦要来了,为了那个孩子,他会来冥界。

  而冥界,是她的地盘。

  在这里,她说了算。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轻轻叹了口气。

  “小家伙,你还真是我的幸运星啊,塔伦想把你带走,可他得先过我这关。”

  婴儿动了动,小嘴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被人争夺,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有多复杂。

  珀耳塞福涅抱紧他,目光变得坚定:“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你是我的。”

  大殿的门开了。

  侍从走进来,低着头,声音恭敬:“殿下,塔伦殿下和阿芙洛狄忒殿下来了。”

  珀耳塞福涅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站起身,把婴儿交给旁边的侍女:“抱下去,好好照顾。”

  侍女接过婴儿,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珀耳塞福涅整理了一下衣裙,坐回宝座上,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终于来了。

  塔伦和阿芙洛狄忒走进大殿。

  塔伦还是那副模样,穿着白袍,长发散落在肩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温和而深邃。

  他的身后跟着阿芙洛狄忒,她穿着一袭轻薄的纱裙,纱裙在灰蒙蒙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上还带着焦急和期待,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婴儿的身影。

  “孩子呢?”阿芙洛狄忒开口,声音急促:“孩子在哪里?”

  珀耳塞福涅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对于这位放荡的爱与美之神,她眼中的不屑甚至懒得隐藏。

  她没有回答阿芙洛狄忒的问题,甚至没有再看她,只是看着塔伦,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塔伦殿下,好久不见。”

  塔伦看着她,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阿芙洛狄忒站在那里,被珀耳塞福涅无视,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可看到珀耳塞福涅那副高傲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攥紧衣角,指节发白。

  塔伦开口了,声音平静:“珀耳塞福涅殿下,我们谈谈那个孩子的事。”

  珀耳塞福涅靠在宝座上,姿态慵懒:“谈?好啊,你想怎么谈?”

  “你愿意接受什么样的条件?”塔伦说:“我们可以商量。”

  珀耳塞福涅笑了,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条件?”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接受任何条件。”

  阿芙洛狄忒愣住了:“什么?”

  珀耳塞福涅还是不看阿芙洛狄忒,只是看着塔伦:“我说,我不接受把孩子给你们,一天都不给。”

  阿芙洛狄忒的脸涨得通红:“那你叫我们来干什么?耍我们吗?”

  珀耳塞福涅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

  她轻轻笑了一声:“你还没有让我耍的资格。”

  阿芙洛狄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事到如今她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被鄙视了?

  她是爱与美之神,是奥林匹斯上最尊贵的女神之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可这里是冥界,是珀耳塞福涅的地盘,她什么都做不了。

  塔伦的脸色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他看着珀耳塞福涅,目光温和:“珀耳塞福涅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珀耳塞福涅看着他,一字一顿:“就是这个意思,我不接受把孩子给你们,一天都不给,你们可以走了,离开我的冥界。”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更加张扬:“塔伦殿下,你是先知之神,无所不知,那你可否预知到今天这一幕?”

  “如果你预知到了,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拦住哈迪斯,没有告诉他不要掳走我?”

  塔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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