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他手中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变成一道水柱,冲破了宫殿的穹顶,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有的海怪。”他的声音在海水中回荡:“所有的海兽,所有的,能上岸的,能杀人的,能制造混乱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
“都给我召集起来。”
俄里翁站在门口,从头到尾听着这一切。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波塞冬要在天黑之后发动最大力量的突袭,他要覆灭雅典。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每一个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雅典,雅典娜的城市,以智慧女神的名字命名的城市。
那座城市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从来没有去过,也不认识那里的任何人。
可是
塔伦要守护雅典。
塔伦救了他,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塔伦让他来阿波罗这里治眼睛,让卡利斯托照顾他。
塔伦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给了他遇见卡利斯托的机会。
而卡利斯托……
卡利斯托是阿尔忒弥斯的侍女。
阿尔忒弥斯是塔伦的妻子。
如果雅典被毁了,如果塔伦没能守住雅典,阿尔忒弥斯会怎么想?
而卡利斯托,作为她的侍女,会不会受到牵连?
俄里翁不敢想。
他想起卡利斯托的脸,想起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想起她笑起来时嘴角浅浅的弧度。
他想起自己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第一张脸就是她。
他说过要保护她,他说过要照顾她。
如果雅典被毁了,如果阿尔忒弥斯迁怒于她,他拿什么保护她?
他抬起头,看着波塞冬的背影。
那个背影高大如山,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威严。
那是他的父亲,是给了他生命的人,可此刻,他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陌生,只觉得遥远。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塔伦为什么要救他,但他并不后悔。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父亲毁灭雅典。
不是因为他有多爱那座城,而是因为
那是塔伦要守护的。
那是卡利斯托的主人所在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让自己看起来依然噤若寒蝉。
但他心里,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
与此同时,雅典城。
欢呼声渐渐平息了,勇士们开始收拾残局。
他们把海怪的尸体拖到一起,堆成小山,准备烧掉,同时把受伤的人抬到城里,交给祭司和医生救治。
最后清点损失,统计伤亡,在一片狼藉中寻找着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克利墨诺斯没有参与这些。
他坐在海岸边的一块礁石上,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眉头紧锁。
狮子皮披在身上,沾满了血迹和海怪的体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金色。
短剑放在旁边,剑刃上全是豁口,几乎不能用了,他浑身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没有心思管这些。
他在想事情。
想刚才那道雷,想波塞冬最后那句“你们给我等着”,想那双愤怒的眼睛。
那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
那个眼神让他清楚的明白,波塞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绝不会就这样轻易算了。
想到这,克利墨诺斯站起身,向城里走去。
刻克洛普斯正在王宫前的广场上,指挥着人们收拾残局。
他的蛇尾盘在地上,手里握着权杖,脸上带着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看到克利墨诺斯走来,他转过身,迎了上去。
“少年。”他说,声音沙哑而慈祥:“你还不去休息?今天你出力最多,应该好好歇歇。”
克利墨诺斯摇了摇头。
“陛下。”他说,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少年:“我有话要说。”
刻克洛普斯愣了一下,看着他。
“什么话?”
克利墨诺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波塞冬不会善罢甘休。”
刻克洛普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他退了。”克利墨诺斯继续说:“不是因为打不过我们,是因为那道雷,那道雷让他忌惮,让他不敢出手。”
“可那道雷能护我们一次,能护我们两次,能护我们永远吗?”
刻克洛普斯沉默了。
“如果有一天……”克利墨诺斯说:“那道雷没有出现,或者波塞冬趁着夜色偷袭,趁着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出手,到时候,我们拿什么挡?”
刻克洛普斯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
这个少年,这个刚刚经历了生死大战的少年,此刻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有享受英雄的荣耀,而是在想这些。
“你的意思是”刻克洛普斯问。
“我的意思是……”克利墨诺斯说:“我们必须想办法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
刻克洛普斯咀嚼着这个词,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一劳永逸?”他问:“那是海神,是奥林匹斯最强大的神之一,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他来的时候拼死抵抗,一劳永逸?谈何容易。”
克利墨诺斯看着他,目光灼灼。
“陛下。”他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刻克洛普斯愣了一下。
“波塞冬如果时不时就来一次偷袭,总有一天会让他得手。”克利墨诺斯说:“到那时候,雅典就真的没了。”
刻克洛普斯沉默了。
他知道克利墨诺斯说得对。
今天这一劫,是那道突如其来的雷帮他们挡住的。可那道雷能帮他们多久?能帮他们几次?如果波塞冬真的铁了心要灭雅典,总有一次,那道雷来不及出现。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克利墨诺斯向前迈了一步,靠近他,压低声音。
“联合。”
刻克洛普斯皱起眉头。
“联合什么?”
“联合周边所有沿海城市。”克利墨诺斯说:“整个沿海都团结起来。”
刻克洛普斯愣住了。
“你是说”
“要淹就一起淹。”克利墨诺斯说,目光灼灼:“波塞冬想淹雅典?可以,但他一动手,整个沿海都知道,大家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顿了顿,继续说。
“到时候,波塞冬还想偷袭雅典的话,除非把这周边所有国家一起淹了。”
刻克洛普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有国家一起淹?”他喃喃地说:“那”
“那海洋的权势一下子增加得太大。”克利墨诺斯接过他的话:“奥林匹斯上面的众神肯定不会同意,众神之王更不会同意。”
刻克洛普斯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主意,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过。
可这个少年,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之后,在浑身是伤的情况下,竟然想到了这一步。
“这是谁教你的?”他问,声音有些发颤。
克利墨诺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妈妈。”他说。
刻克洛普斯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想起刚才在议事厅里,这个少年说的那句话
“我妈妈说过,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的时候,还能做该做的事。”
他的妈妈,一定不是普通人。
可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主意。”他说:“真是好主意。”
他转过身,看向海面。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阳光洒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金色。
那片海,今天差点淹没了他的城邦,可此刻看起来是那么平静,那么美丽。
但他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危险。
藏着那个不肯善罢甘休的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