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伤害了,不是你的错。”俄里翁一字一顿地说:“你的誓言毁了,不是你的错,你有了孩子,也不是你的错。”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这些日子,我看不见的时候,是你照顾我。”他说,声音渐渐变得柔软:“你给我换药,扶我散步,陪我说话,你让我知道,活着,还可以有期待。”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卡利斯托,我喜欢你。”
卡利斯托的眼睛睁大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可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
“不是因为你照顾我,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是你。”
俄里翁说:“你温柔,你善良,你受了那么大的伤害,却还是愿意对别人好,你让我想保护你,想照顾你,想让你不再受苦。”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他说:“我不是什么大英雄,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只是波塞冬的儿子,可父亲不喜欢我,兄弟嘲笑我,我现在连眼睛都是刚治好的。”
“可是……”他握紧她的手:“我想照顾你,我想照顾你和这个孩子。”
卡利斯托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孩子……”她开口,声音颤抖。
“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俄里翁说,目光坚定:“不管他是谁的孩子,他都是你的孩子,只要你愿意,他就是我的孩子。”
卡利斯托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
“你……你不嫌弃?”她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觉得我脏?你不觉得我……”
“不。”俄里翁打断她,斩钉截铁:“你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
卡利斯托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里有压抑太久的委屈,有独自承受的痛苦,有被人理解的释然,还有被接纳的感动。
她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俄里翁伸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别哭了。”他低声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以后,有我。”
卡利斯托埋在他怀里,哭了好久好久。
俄里翁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月桂树的枝叶,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卡利斯托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从俄里翁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可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看到希望的庆幸。
“俄里翁大人。”她开口。
“叫我俄里翁。”他打断她。
卡利斯托的脸红了红,低下头,又抬起,看着他。
“俄里翁。”她叫,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草尖。
俄里翁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那张原本有些粗犷的脸忽然变得柔和起来,甚至有点憨。
“那你是答应了?”他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卡利斯托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刚恢复视力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满满的期待和忐忑。
她点了点头。
“嗯。”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俄里翁愣了一瞬,然后,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
“真的?”他问,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卡利斯托被他逗笑了,用力点了点头:“真的。”
俄里翁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她会消失,像是怕这是一场梦。
卡利斯托被他抱着,先是有些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可就在这时,俄里翁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卡利斯托感觉到了,她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怎么了?”
俄里翁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皱起来,脸上原本的喜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
“俄里翁?”卡利斯托又叫了一声,有些担心。
俄里翁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卡利斯托问,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俄里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
“我的父亲在召唤我。”
卡利斯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波塞冬?”
俄里翁点了点头。
“我的父亲说,让我立刻回海洋。”他说,声音低沉:“他要发起战争。”
卡利斯托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她问,声音发颤。
“现在。”俄里翁说。
卡利斯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又要涌出来。
俄里翁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对不起。”他说:“我恐怕得回一趟海洋。”
“至少得弄清楚,我的父亲要干什么。”
……
与此同时,雅典城外。
克利墨诺斯站在那片森林边缘,手里握着弓,背上背着箭袋,腰间挂着短剑。
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鸟在枝头欢快地叫着。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安宁,可那头狮子就在森林里。
森林的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克利墨诺斯走得很慢,很小心。
他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腥臭的,浓烈的,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野兽的体味。
克利墨诺斯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伴随着呼吸声的,还有咀嚼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克利墨诺斯悄悄向前移动,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看去。
他看到了那头狮子,一头巨大无比的狮子。
它的皮毛是金黄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鬃毛浓密而蓬乱,沾满了血迹和污垢。
它的爪子比人的脸还大,爪尖像弯刀一样锋利。
此刻,它正蹲在那里,低头撕咬着什么。
克利墨诺斯的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害怕。
他想起爸爸教他射箭时说的话:瞄准的时候,不要想别的,只想着目标。
他想起妈妈教他读书时说的话: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的时候,还能做该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抽出箭,搭在弓上。
弓弦拉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头狮子的耳朵动了动。
克利墨诺斯屏住呼吸,瞄准了狮子的眼睛。
下一刻,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那头狮子反应极快,在箭矢射到的瞬间猛地转头。
箭擦着它的头皮飞过,在它的额头上划出一道血痕,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狮子暴怒地咆哮起来,那声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它转过头,看见了克利墨诺斯。
一人一狮,四目相对。
克利墨诺斯没有犹豫,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箭正中狮子的肩膀,可那箭像是射在了石头上,竟然弹开了。
见状,他立刻收起弓,抽出腰间的短剑。
狮子已经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巨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克利墨诺斯侧身躲过,就地一滚,滚到了旁边。
狮子的爪子拍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克利墨诺斯爬起来,握紧短剑。
狮子再次扑来。
这一次,克利墨诺斯没有躲,他迎着狮子冲了上去。
在狮子扑到面前的那一刻,他猛地蹲下,从狮子身下滑过,手中的短剑向上刺去。
剑刃划过狮子的腹部,却只是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没有刺破皮肤。
狮子落地,转身,再次咆哮。
克利墨诺斯的心沉了下去,这畜生的皮,真的太硬了。
他再次想起爸爸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