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科的手僵在那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就那样看着,看着那耳喀索斯的身体一点点消失,一点点化作虚无。
然后,她看见在那耳喀索斯躺过的地方,在那片被他的血染红的草地上,长出了一株花。
那花很白,白得像月光,白得像雪,白得像那耳喀索斯的脸。
花瓣层层叠叠,中间是金黄色的花蕊,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光。
厄科看着那株花,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株花的花瓣。
那株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像是在回应她。
厄科在这朵花旁待了很久,直到天彻底暗了下来,她才站起来,转过身,一步步走进山林。
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风还在低语,只有月光还在照耀。
那株花在泉边摇曳着,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后来,人们把那朵花称作那耳喀索斯。
也就是水仙花。
月桂树后面,阿芙洛狄忒看着那株花,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阿尔忒弥斯开口了。
“这就是你的祝福?”她再次问道。
阿芙洛狄忒转过头,看向她,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是啊。”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我给了他爱的祝福,让他体验到了最纯粹的爱,这难道不是祝福吗?”
阿尔忒弥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芙洛狄忒笑了笑,转身向林中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株在月光下摇曳的水仙花。
“很美,不是吗?”她轻声说,然后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林中空地上,只剩下那株水仙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放着。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塔伦带着雅典娜穿过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来到一条宽阔的大河边。
河水是灰黑色的,泛着幽幽的光,水流很慢,慢得像是在凝固。
冥河,斯提克斯。
雅典娜站在河边,看着那些在水面上飘忽的灵魂,目光平静而深邃。
“你来冥界,是为了要冥河水?”她问。
塔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他说:“冥河水是顺便,更重要的是,我要见哈迪斯,和他谈一笔交易。”
雅典娜转过头,看向他,眉头微微挑起。
“交易?”她问:“什么交易?”
塔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冥河对岸,看着那片永远笼罩在黑暗中的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就算我不提醒忒提斯,她也会在那个孩子诞生后,将他浸入冥河水,但是会有个疏漏,那就是她提着孩子脚腕的地方,会没沾到冥河水,也会成为他最大的破绽。”
“这就是你提醒她的原因?”雅典娜想了想,说:“但你提醒了之后,她肯定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不,这确实是个疏忽,但却不是错误。”塔伦摇了摇头:“如果全身都浸入冥河水,这个孩子就会成为冥界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雅典娜:“冥河水是连接生与死的界限,活人沾了冥河水,就等于和冥界建立了联系。”
“如果全身都浸入,那整个人就都属于冥界了,也就是说,他在名义上,已经是个死人了。”
雅典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他还活着。”
“对,他还活着。”塔伦说:“但在冥界的法则里,他已经死了。”
“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他的一切,都归属于冥界,冥王哈迪斯随时可以把他带走,因为从法理上说,他已经是冥界的子民了。”
雅典娜沉默了。
她看着冥河,看着那些飘忽的影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忒提斯的这个疏忽,导致脚踝那一块皮肤没沾水,反而让这个孩子没有直接死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可是这样一来,那块没沾水的皮肤就成了他的弱点。”
“对。”塔伦说:“命运是会修正的,你留一处弱点,命运就从那处弱点攻击你,事实上那个孩子最后也确实是死在这个弱点上。”
雅典娜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如果全身都浸了呢?”
塔伦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全身都浸了,他就没有弱点了。任何武器都无法伤害他的身体,任何攻击都无法穿透那层冥河水的庇护,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但是,他就属于冥界了,也就是说已经死了。”
“他在人间的每一天,都是冥王哈迪斯的恩赐。哈迪斯随时可以收回这个恩赐,把他带回冥界。”
“所以我要见哈迪斯。”
他转过身,看向冥河对岸。
“我要和他做一笔交易。”他说:“我要让他同意,让那个孩子即使属于冥界,也能在人世间长大。”
“我需要给这个孩子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我再想办法让他成神。”
雅典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成神?”她问:“你是说,让他挣脱凡人的身份,成为神明?”
“对。”塔伦说:“一旦他成神,就不再受冥界的约束了,神明的灵魂,不属于冥界,只属于他自己。”
“到这个时候,他才能算是真正活下来了。”
第205章 塔伦说:只要你帮我,冥界永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塔伦这套操作这算是卡了个命运的bug。
原本的希腊神话中,阿喀琉斯全身就脚后跟还算活着的,所以被一箭命中,当场就死了。
而他身体其他泡过冥河水的部位,已经算是死的了,就是因为脚后跟这一块没泡,所以他不能算是完整意义上的死人,所以他还能在人间成长,甚至去参战。
可一旦把脚后跟这一块也浸泡了,那阿喀琉斯就已经死了,自然不需要后面再中箭死亡。
这也算是应了他会死去的命运,不过是死的早晚的区别。
塔伦之所以有信心改变原本的赫拉克勒斯,也就是现在的克利墨诺斯的命运,是因为这位大力神,本身命运的轨迹已经被改变很多了。
原本的希腊神话中,赫拉克勒斯绝大部分苦难都来自于赫拉,而现在,赫拉并没有成为宙斯的天后,自然也没有理由去针对宙斯的孩子。
苦难这一环就免了,但最终成神却是没变的,这种程度的改变,对于命运来说,其实不算太多的改变。
赫拉的磨难没有了,那可以经历一些其他的磨难,归根结底磨难都是存在的,最后成神的结局也没改变,所以在只是改变一点过程,不动结局的情况下,这命运好改。
可阿喀琉斯就不一样了,他命中注定就是会死,死在特洛伊战争中,就算拼尽全力改变了他死亡的时间,让他在战争中活了下来,最终的结局却很难改变,依旧是个死。
所以塔伦才会没有把握。
克利墨诺斯和埃阿科斯,对于塔伦来说,一个是在世界意志面前发出声音,一个是和世界意志正面对抗,难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忒提斯,那总归是要试试的。
而塔伦最后想出来的办法就是直接用冥河水浸泡全身。
既然注定要死,那不如直接一开始就死了,这对于阿喀琉斯的命运来说,已经完成了该走的流程。
再说服冥王哈迪斯不收取他的灵魂,让他在人间长大,虽然他本质上已经是死亡状态了,但这个状态并非无法逆转。
只要想办法让他成神了,那直接就算是打赢了复活赛。
在这种情况下,阿喀琉斯的命运才算是彻底改变了,也才算是真正的活下来了。
而这么做最大的难点是……
“你要如何说服冥王哈迪斯?”雅典娜皱眉问道:“这明显已经违背了冥界的规则,哈迪斯不可能愿意的,就算说服他愿意,身为冥主的他也不能对抗冥界的规则。”
虽然塔伦并没有说的很详细,只是给出了几个必要的点,身为智慧女神的雅典娜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并直接指出了难点。
冥王哈迪斯掌管冥界,但不代表他就能在冥界为所欲为。
这就好像波塞冬诞生之前,海洋就已经存在,宙斯诞生之前,天空就已经存在一样。
没有他们这些神明,海洋天空冥界,就已经有自己的规则,有了他们这些神明,也只是帮忙维护这些规则而已,想要与之对抗,哪怕他们是再强大的神明,也很难做到。
因为规则本身就是一位神明,强大的,远古的神明。
冥界本身的神明,便是那无尽的深渊塔尔塔罗斯,创世之初的原始神之一,让哈迪斯对抗他,那多少是有点不自量力了。
所以哈迪斯也不可能愿意的。
“总归是一个办法。”塔伦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明白这里面的难度,但总是要尝试的。
如果连尝试都不愿意尝试,又何谈改变命运?
冥河之水静静流淌,灰黑色的波涛缓慢翻涌,像是凝固的时间。
两人谁都没有在说话,他们沿着冥河向上游走去。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空气也越发阴冷。
前方出现了一道悬崖。
冥河从这里倾泻而下,落入无底的深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景象诡异至极,水流在坠落,天地间却静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声响。
悬崖边上,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袍角拖在岩石上,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头发也是黑色的,黑得像是最深的夜,只有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冥王哈迪斯。
他背对着他们,面向那道无声的瀑布,不知道在看什么。
塔伦停下脚步,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