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伦看着下方跪拜的人群,轻声对雅典娜重复道:“是时候了,珀尔修斯现在想必很乐意献上美杜莎的头颅。”
但雅典娜没有回应。
“你拿了宙斯的雷霆权杖。”雅典娜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宙斯的雷霆权杖并没有毁坏,是被你拿走了,对吗?”
雅典娜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的开口。
雅典娜是智慧女神,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真相,塔伦的异常不算多,但在她眼中已经非常明显了。
塔伦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雅典娜,低声叹道:“不愧是智慧女神,非常聪明。”
他没有否认,也没必要否认。
目前的他连宙斯都不怕了,更别提一个雅典娜了。
雅典娜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她点了点头,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问:“现在去取头颅么?”
她没有问塔伦是什么时候偷走权杖的,也没有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更没有问掌握雷霆之后他要做什么。
就好像这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所以她根本不在乎,也懒得再提。
但这恰恰是她智慧的地方。
无论心底如何在意,无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至少在此时此刻,情况不明的情况下,雅典娜都不会再提这件事。
而塔伦自然是明白雅典娜想法的,他点了点头,随口回应道:“你应该很好奇美杜莎能给你的盾牌增加多大的力量吧,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放心,你不会失望的。”
雅典娜深深看了塔伦一眼,同时点点头:“我们去找珀尔修斯。”
她低头看向下方,刻甫斯国王仍在率领臣民跪拜。
两人悄然落地,就看到年轻的英雄珀尔修斯正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的物体。
当他抬头看到雅典娜和塔伦出现在面前时,眼中立刻涌出崇敬的光芒。
“伟大的雅典娜,尊敬的先知者!”珀尔修斯将包裹举过头顶:“感谢你们的援助,这是美杜莎的头颅,我谨以此献给您,作为对您指引与帮助的感谢!”
雅典娜走上前,轻轻揭开包裹的一角,即使被砍下这么久了,美杜莎的头颅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你做得很好,珀尔修斯。”雅典娜的声音中带着真实的赞许:“你证明了勇气,智慧和神佑的结合能战胜任何怪物。”
“你的名字将被传颂,你的后代将享有荣光。”
珀尔修斯却无比谦卑:“这都是您的指引,女神,若非您赐予的盾牌、赫尔墨斯神的飞鞋与剑、哈迪斯神的隐形头盔,我不可能成功。”
雅典娜接过包裹,仔细重新包好。
然后她转向珀尔修斯:“你的使命已经完成,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说完,她就和塔伦准备离开,但就在此时,珀尔修斯忽然开口了。
“尊敬的先知者,伟大的智慧女神,请宽恕我的冒昧,但我想知道,我是否已经改变了我的命运?”
珀尔修斯虔诚的跪在地上,仰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没有说话的那道白袍身影。
而不远处,他的母亲达娜厄,正紧张的注视着这一切。
珀尔修斯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还有命运的诅咒呢,就是所谓的会杀死他的外祖父。
亲眼见证了塔伦的强大,珀尔修斯不得不在意起这个曾经由他亲口说出的预言。
珀尔修斯心中是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杀害无辜的人的,更别提那是自己的外祖父,自己母亲最敬重的父亲。
除非他不再无辜。
所以,他想问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但对方毕竟是神明,她也不敢问的太细,于是谦卑的问:“很多年前,伟大的先知者,您曾说过一则预言,您说我会杀死我的外祖父,我想知道,他是否做了不无辜的事。”
塔伦只是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少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同时摇了摇头。
“不,你的外祖父是一位公正的国王,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他的功绩也造福了一方百姓,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一位值得尊敬的国王。”
“现在如此,以后也是如此。”
此话一出,珀尔修斯眼中的疑惑顿时更加明显,他忍不住低声问:“既然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国王,那为什么……”
他想问自己为什么会杀死他,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冒犯。
虽然眼前的这位先知者看上去是一位非常好说话的的神明,甚至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但他刚刚亲手击退了暴虐的海洋之神,珀尔修斯可不敢把对方当同辈人交流。
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改了口,珀尔修斯认真地问:“这则命运是否有改变的可能,我并不想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塔伦却并没有计较珀尔修斯的欲言又止,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说:“命运无可更改。”
珀尔修斯皱了皱眉,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虔诚的低下了头,表示尊敬。
但谁都能看出来,他并不服气这番论调。
在珀尔修斯看来,杀不杀人难道不是他自己说了算吗?
难道还有人能拿着他的手逼着他杀人吗?
就算逼着他杀人,他也可以不杀啊。
他甚至已经打定了主意,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从现在开始,他绝不轻易杀任何人,哪怕对方十恶不赦。
他就不信了,这样还会杀死他的外祖父。
当然,这只是他心中所想,他是一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在塔伦面前说这些唱反调的话,即使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雅典娜见状皱了皱眉,她正准备开口,训斥这个勇敢却没什么脑子的凡人,让他明白命运不是什么能轻易改变的儿戏,更是让他尊敬该尊敬的人。
但是塔伦制止了她。
塔伦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着她眼中那不服输的坚定,看着他虽然跪着,却依旧笔直的脊背。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
“珀尔修斯,你知道吗,曾经你的母亲,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就在十几年前,我甚至还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和你现在的表情别无二致。”
“你们都觉得自己能够改变命运,但事实是她失败了,而你也会是,也许你现在会觉得不可能,但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早就已经注定好了。”
说完,塔伦最后露出了一个微笑,同时朝着不远处的达娜厄点头致意,转身离去。
雅典娜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拿起了美杜莎的头颅,跟上了塔伦的步伐。
珀尔修斯眼睁睁地看着两位神明离开,满脑子都是塔伦最后说的话。
“命运无可更改么……怎么可能无可更改,我都已经知道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难道还不能避免吗?”
他像是在说给别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声音也越来越坚定:
“我绝对不会杀死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更不会杀死我的外祖父,绝对不会。”
第180章 预言终将实现,以各种方式
埃塞俄比亚的海岸线渐渐远去,珀尔修斯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曾见证他抵御波塞冬的土地。
身旁,他的新婚妻子埃塞俄比亚的公主安德洛墨达正依偎着他,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你在想什么?”安德洛墨达轻声问,她美丽的眼睛里满是对这位英雄丈夫的仰慕与温柔。
珀尔修斯转过头,露出一抹微笑:“在想那则预言。”
达娜厄从船舱中走出,来到儿子身边。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未能磨灭她眼中的光彩。
“母亲。”珀尔修斯握住她的手,“我们就要回家了。”
达娜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不知你外祖父是否还认得出我们。”
“他会认得的。”
珀尔修斯坚定地说:“而且我会向他证明,预言不一定成真,我已经决定了,回到阿尔戈斯后,我将放弃所有武器,绝不以武力解决任何争端。”
安德洛墨达握紧丈夫的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船只在蔚蓝的爱琴海上航行,逐渐驶向远方。
但珀尔修斯不知道的是,关于他在埃塞俄比亚的事迹,早已如海风般传遍了希腊诸城邦。
吟游诗人将他的壮举编成歌谣,商人们在港口讲述着那位凡人英雄如何面对海神而不退,先知者塔伦如何召唤雷霆击退波塞冬。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渲染,传到阿尔戈斯时,已成了惊天动地的传奇。
阿尔戈斯的王宫中,阿克里西俄斯国王坐在王座上,手指颤抖地握着那份来自远方的报告。
“珀尔修斯……达娜厄的儿子……他杀了美杜莎,帮助那位神秘的先知者击退了波塞冬?”国王的声音沙哑,充满恐惧。
下方的信使跪倒在地:“是的,陛下。”
“消息千真万确,整个埃塞俄比亚都在传颂他的事迹,据说他即将返回国家。”
阿克里西俄斯顿时感到一阵眩晕。
多年前的预言如噩梦般再次袭来,那个强大无比又神秘的先知者说,他会被自己的外孙杀死。
他曾将女儿达娜厄锁进高塔,却仍未能阻止她怀上未知的孩子;他曾将女儿和外孙装入木箱投入大海,却仍未能阻止他们存活。
而现在,那个婴儿已经长大,成为了斩杀怪物,直面神明的英雄。
“他一定是回来杀我的……”阿克里西俄斯喃喃自语,眼中布满血丝:“为了报复我将他们投入大海,为了夺取我的王位……”
“陛下,珀尔修斯在埃塞俄比亚已被奉为英雄,他迎娶了公主,也许……”一位大臣试图劝慰。
“不!”阿克里西俄斯猛然站起:“你们不懂!这是命运!是早已注定的命运!”
恐惧如同藤蔓缠绕住老国王的心脏。
当夜,阿克里西俄斯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离开阿尔戈斯,躲到一个珀尔修斯找不到的地方。
几天后,一支轻装简从的队伍悄悄离开了阿尔戈斯。
阿克里西俄斯化装成商人,只带了最忠诚的几名护卫,向着北方邻国拉里萨出发。
拉里萨的国王特格亚斯是他的老朋友,也是少数几个可能收留他的人。
“只要躲过这段时间,等珀尔修斯放弃寻找,我就安全了。”
阿克里西俄斯在马车上不断安慰自己,却依旧不安极了。
当珀尔修斯的船在阿尔戈斯港口靠岸时,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码头和神情复杂的官员。
“欢迎归来,珀尔修斯殿下。”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上前行礼:“我是阿尔戈斯的执政官莱昂,在国王陛下不在期间,暂代国事。”
珀尔修斯皱眉:“我外祖父不在?他去哪儿了?”
莱昂犹豫片刻:“国王陛下数日前离开了阿尔戈斯,说是去拜访邻国友人,归期未定。”
安德洛墨达与达娜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安。
达娜厄上前一步:“莱昂,你知道我父亲去了哪个国家吗?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他。”
莱昂低下头:“抱歉,达娜厄公主,国王陛下没有透露具体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