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
达尔达诺斯转向三位建造者,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为何波塞冬大人和阿波罗大人的城墙都能阻止毒蛇攀爬,唯独这段城墙却能让它轻易通过?”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我是按照你们教导的方法建造的。”埃阿科斯说道。
阿波罗沉思片刻,然后向达尔达诺斯提议:“尊敬的国王,这段城墙的异常或许不是缺陷,而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预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风一转:“不如,我们去问问塔伦殿下吧。”
达尔达诺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作为特洛伊的建立者,他深知这座城池未来的重要性,任何关于城墙的预兆都不容忽视。
而此时的塔伦,就在城内。
波塞冬向来是不喜欢塔伦的,他见到塔伦直接就开门见山的问:“塔伦,我们建造的特洛伊城墙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由我和阿波罗建造的部分都能阻挡毒蛇攀爬,但埃阿科斯建造的那段却让毒蛇轻易通过,这是否意味着那段城墙有缺陷?”
塔伦的目光逐一扫过四人,最后停留在埃阿科斯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们的问题源于一个误解。”
没有计较波塞冬的无礼,塔伦微笑说:“你们在寻求完美,但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东西,即使是神明的造物也不例外。”
阿波罗倾身向前,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那么这段城墙是否足以保护特洛伊?它的特殊之处究竟预示着什么?”
“埃阿科斯建造的城墙段落,将是特洛伊城墙中最坚固的部分,也是最脆弱的部分。”塔伦说。
达尔达诺斯困惑地皱起眉头,这位以智慧坚毅著称的国王很少露出如此迷茫的表情:“这如何可能?坚固与脆弱怎能共存于同一段城墙?”
“因为这段城墙的建造者是一位半神,他的血脉中流淌着宙斯的血液,也承载着人类的命运。”
塔伦转向埃阿科斯,目光似乎能看透这位半神国王的过去与未来:
“你的城墙能够抵挡几乎所有的敌人,无论是人类军队,还是神话生物,但它有一个弱点,只有埃阿科斯的后代能够攻破它。”
此话一出,埃阿科斯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作品会与后代产生如此诡异的联系。
他想起了自己留在埃癸娜岛的儿子们,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阿波罗若有所思:“所以这并非城墙的缺陷,而是命运的标记?”
“正是如此。”
达尔达诺斯沉思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石桌表面,最终缓缓点头:“如果这段城墙能抵挡大部分敌人,那么它已经完成了使命。”
“至于埃阿科斯的后代,那是未来的事,特洛伊人自会应对,我们无法为百年后可能发生的事而拒绝当下的保护。”
这位聪明的国王知道,在神话时代,没有什么是绝对安全的。
能够抵挡大部分威胁的城墙已经足够珍贵,他不再追问细节,以免知道太多反而招致灾祸。
有时候,无知才是一种保护。
特洛伊城墙竣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希腊世界,但另一个消息更加引人注目:
先知者塔伦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即将举行婚礼。
因为塔伦的身份,这将是奥林匹斯山多年来最盛大的庆典,没有之一。
婚礼的筹备工作在城墙竣工后立即开始。
阿尔忒弥斯亲自监督每一个细节,展现出与她狩猎时同样专注的态度。
众神陆续收到了阿尔忒弥斯亲手制作的请柬,凡间那些与阿尔忒弥斯有交集的国王和英雄也收到了邀请。
包括曾受她庇护的城邦统治者、在狩猎中证明自己勇武的凡人,以及那些尊重自然与荒野的智者。
阿尔忒弥斯特别嘱咐,所有受邀的凡人都将受到神力的保护,能够安全抵达婚礼场地并承受神圣场合的气氛。
波塞冬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起初,他满心期待能在婚礼上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毕竟,他刚刚协助建造了传奇的特洛伊城墙。
“他们会谈论特洛伊城墙的。”波塞冬对侍从说:“这是伟大的工程。”
然而,随着婚礼筹备的消息不断传来,波塞冬渐渐感到不安。
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婚礼,几乎没有人提及特洛伊城墙的竣工。
婚礼前七天,众神与凡人宾客开始陆续向特洛伊进发。
赫尔墨斯是最早动身的,他穿着轻便的旅行装束,却带来了最奢华的礼物,那是一瓶装盛着黎明第一缕光芒的琉璃瓶,那是他在天地交界处捕捉到的奇迹。
紧接着是赫菲斯托斯,他一瘸一拐地走来,手中捧着一套精雕细琢的金银餐具,那是他特意为这场婚礼打造的。
阿芙洛狄忒乘坐天鹅拉的车驾降临,她的美让山谷中的花朵都为之失色。
她带来的礼物是一面能够映照出内心最真实欲望的镜子,装在珍珠母贝制成的框架中。
雅典娜则沉稳地步行而至,送上一套记录着人类最伟大智慧的泥板,封存在橄榄木制成的盒子中。
波塞冬也精心准备了他的入场。
他甚至刻意放慢速度,调整角度,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宏伟的登场。
然而,当波塞冬落地时,却发现几乎没有人注意他。
众神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话题全部围绕着即将举行的婚礼和那对不寻常的新人。
赫拉独自坐在一旁精心准备的席位上,表情却算不上好看。
她的目光扫过正在布置中的婚礼场地,有些不满。
比她更不满的是波塞冬。
看着所有人都在关注塔伦,波塞冬感到一阵恼怒。
他建成的可是能够抵挡神力的城墙!而塔伦不过是娶了一个女神!
更让他不快的是凡人们的态度。
那些受邀前来的国王和英雄们,个个伸长脖子期待先知的到来。
来自底比斯的国王安菲特律翁和王后阿尔克墨涅在婚礼前五天抵达。
安菲特律翁是个英俊健壮的中年男子,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嘴角却常带着温和的微笑,显示出他是一个既强大又明智的统治者。
他的王后阿尔克墨涅则是一位令人惊叹的美人。
她身材高挑匀称,蜜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用金色的发网优雅地束起。
她的美貌在众女神面前也毫不逊色,反而因那份凡人的鲜活与温暖而更添魅力。
这对王室夫妇刚下马车,就向迎接的宁芙打听:“先知塔伦在哪里?我们带来了底比斯的礼物,希望能得到他对我们城邦未来的建议。”
安菲特律翁的声音洪亮而真诚:“底比斯正在重建,我们需要智慧指引方向,如果先知能在婚礼后拨冗一谈,我们将不胜感激。”
阿尔克墨涅安静地站在丈夫身边,她的目光好奇地扫过婚礼场地,欣赏着那些自然而不失精致的布置。
当她看到雅典娜时,眼中闪过一丝崇敬,微微鞠躬致意。
她的举止优雅得体,既有王后的尊严,又有学者的谦逊。
波塞冬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更加不悦。
这些凡人国王难道不明白,建造一座传奇城墙的神明就站在他们面前吗?他的成就难道不比一个凡间先知的预言更值得关注?
当婚礼筹备进入最后三天,大部分宾客已经抵达时,宙斯才姗姗来迟。
众神之王没有乘坐任何车驾,而是伴随着一道无声的闪电出现在山谷最高处的岩石上,然后缓缓走下,仿佛太阳从山巅升起,每一步都带着天然的威严。
宙斯的出现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评估着婚礼筹备的进展,向阿尔忒弥斯点头示意,然后,宙斯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底比斯王后阿尔克墨涅。
那一刻,时间仿佛为众神之王静止了。
宙斯见过无数美人
女神、宁芙、凡间女子,但没有一个像阿尔克墨涅这样同时兼具端庄与妩媚,智慧与纯真。
她正微笑着与雅典娜交谈,讨论着底比斯新建的图书馆应该如何分类收藏泥板文书。
当她笑起来时,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了几分,那种温暖的光芒甚至压过了周围神明的神圣光辉。
宙斯感到一种久违的悸动,不过他掩饰的很好。
宙斯走向新人所在的主宾区,阿尔忒弥斯和塔伦正在一起检查婚礼誓词的泥板稿。
塔伦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静,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那双能看透未来的眼睛此刻却只注视着未婚妻,充满温柔。
“恭喜你,阿尔忒弥斯。”
宙斯的声音如远雷般低沉:“也恭喜您,塔伦殿下。”
阿尔忒弥斯罕见地露出温柔的微笑,挽住塔伦的手臂:“感谢您能来参加,父亲。”
“愿你们在彼此的陪伴中找到自由。”宙斯说。
简单寒暄后,宙斯的注意力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阿尔克墨涅。
他看到她正在与几位凡人国王交谈,言谈举止间流露出非凡的智慧和优雅。
宴会开始筹备,宁芙们端上神酒和仙馔,缪斯们调试乐器准备演奏。众神和凡人宾客在月光下聚集。
波塞冬试图多次将话题引向特洛伊城墙,但每次都被打断或忽略。
阿波罗倒是注意到了海神的沮丧,走过来与他碰杯:“别太在意,婚礼筹备总是这样,爱情才是此刻的焦点。”
“但我建造的是能够流传千古的城墙!”波塞冬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愤怒:“那是一项需要神力,智慧与坚持的工程!而他们只关心一个先知如何赢得了一个女神的心!”
波塞冬郁闷无比,他闷头喝下整杯神酒,决定不再试图吸引注意,只是冷眼旁观这场在他看来过度夸张的筹备工作。
婚礼前两天的夜晚,特诺伊中举行了第一次正式宴会,作为婚礼前的预热。
缪斯们演奏着轻柔的音乐,宁芙们穿梭在宾客间,端上琼浆玉液和神界美食。
阿尔克墨涅穿着淡蓝色的长裙,外罩银色披肩,安静地坐在丈夫身边。
她少量品尝着神酒,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周围的谈话,偶尔发表一两个见解,总是恰到好处且富有智慧。
宙斯坐在主神席位上,目光难以从阿尔克墨涅身上移开。
每一次她微笑,每一次她思考时微微偏头的姿态,每一次她说话时手势的优雅弧度,都深深吸引着他。
宴会进行到深夜,许多凡人宾客开始感到疲惫。
底比斯国王安菲特律翁在宴会中途被一位信使匆匆叫走。
信使带来了底比斯的紧急消息:邻国边境出现小规模冲突,需要国王立即做出决策,安菲特律翁皱起眉头,显然不愿在此时离开。
“去吧,亲爱的。”阿尔克墨涅轻声说,手轻轻放在丈夫手臂上:“底比斯需要你。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回来,婚礼还有两天才举行,你应该能及时赶回。”
安菲特律翁犹豫地看着妻子:“我不放心你独自在这里……”
“我受到阿尔忒弥斯的邀请和保护。”阿尔克墨涅微笑:“在狩猎女神的领地上,我能有什么危险呢?去吧,履行你的责任,这是我爱的那个男人会做的选择。”
安菲特律翁最终点头,亲吻妻子的额头,然后匆匆跟随信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