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周围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起来:“那个卑贱的凡人,那个欺诈者,竟敢要求神明传唱他的功绩?”
“他戏弄众神,绑架塔纳托斯,让死者无法进入冥界,让生死秩序大乱,这值得歌颂?!”
阿波罗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说这是唯一的条件。”
“那就让他永远闭嘴!”波塞冬咆哮道,肌肉虬结的手臂在空中挥舞:“杀了他!逼他说出来!”
“他已经死了,波塞冬。”阿波罗头疼地说:“他正在冥界受罚,我们还能怎么威胁他?永恒的惩罚已经是最重的刑罚。”
波塞冬愣住了,随即更加暴怒:“所以我们就得接受他的勒索?让一个凡人的奸计得逞,让他的故事传遍人间,让其他凡人学着他的样子戏弄神明?”
“我也不想。”阿波罗说,“但我们需要信息,我们不能永远在大地之上流浪。”
波塞冬焦躁地踱步,脚下的石板因他的重量而龟裂:“一定有其他办法……其他知道埃葵娜下落的人……”
“阿索波斯不肯说,其他神明不敢说。”
阿波罗摇头:“珀耳塞福涅说,正是因为西西弗斯泄露了秘密,他才受到惩罚,除了他,恐怕没人敢再触怒宙斯。”
两人顿时陷入沉默。
“或许……”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城墙阴影中传来:“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阿波罗和波塞冬同时转身。
塔伦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靠在未完成的城墙上。
“塔伦殿下?”阿波罗惊喜,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您有办法吗?”
“西西弗斯以狡猾著称,欺骗众神是他的骄傲。”
塔伦微微一笑:“那么,为何不用欺骗回应欺骗?他要你传唱他的故事,但没说怎么传唱。”
阿波罗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你可以答应他的要求。”塔伦说:“获取信息,然后不歌颂他的智慧,而是强调他的傲慢与最终受罚,让凡人看到的不是英雄,而是警示。”
波塞冬皱起眉头:“但西西弗斯那么狡猾,会要阿波罗发誓吧?神明发誓必须遵守,这是宇宙的法则。”
塔伦的笑容变得神秘:“所以需要一些技巧,誓言可以模糊,可以有多种解释,西西弗斯自以为聪明,但他的聪明终究是凡人的聪明。”
阿波罗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我们可以设下语言的陷阱,就像他当初欺骗众神那样?”
“正是。”塔伦点头,“我会与你同去,也许能帮上一些忙。”
阿波罗顿时有些激动:“那还等什么呢?”
他起身就拉着塔伦离开,不再耽搁,前往冥界。
波塞冬留在城墙边,但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两位神明消失的方向,拳头紧握。
再次踏入冥界,有塔伦同行,路途顺利许多。
西西弗斯还在推石,石头再次接近山顶。
看到阿波罗返回,还带着另一位神明,他停下动作,让石头滚落。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得意的笑容。
“这么快就回来了?”西西弗斯靠着滚回山脚的巨石,擦去额头的汗水:“还带了朋友,让我看看,白袍,看透命运的目光……你是塔伦,命运之神,看来我的要求让你们很困扰啊。”
塔伦平静地看着他:“我们接受你的条件,西西弗斯,阿波罗将传唱你的故事,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们埃葵娜的下落。”
西西弗斯的眼睛眯了起来,狡诈的光芒再次闪烁:“口头答应可不够,我要你们发誓,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发誓。”
阿波罗心中一紧。
斯提克斯河是冥界最神圣的河流,神明以它发誓绝不能违背,这是最严肃的誓言。
塔伦却面不改色:“你要我们怎么发誓?”
“阿波罗要发誓,他会让我的故事被凡人传唱,让我的智慧广为人知。”
西西弗斯一字一句地说,显然早有准备:“不只是在他的神庙,而是在所有有人烟的地方,他要创作颂歌,让吟游诗人传唱,让我的名字不朽。”
阿波罗看向塔伦,后者微微点头。
“我,阿波罗,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发誓。”阿波罗深吸一口气:“我会将西西弗斯的故事传播出去,让凡人知晓。”
西西弗斯满意地笑了,但随即补充:“还有你,命运之神。我要你也发誓,确保这个承诺实现。”
塔伦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我,塔伦,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发誓,西西弗斯的故事会被传播。”
两道微弱的光芒从虚空中闪现,没入两位神明的体内,誓约已成,受宇宙法则约束。
西西弗斯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很好!现在,听好了,两位尊贵的神明。”
“埃葵娜被宙斯带到了厄诺庇亚岛,那是爱琴海中部的一个小岛,宙斯为了取悦她,将岛名改为埃葵娜岛。”
“他们的儿子叫埃阿科斯,已经长大成人,现在是那个岛屿的国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埃阿科斯以公正著称,连宙斯都赞赏他的审判,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去找他。”
信息到手,阿波罗心中松了一口气。但西西弗斯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情再次沉重。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西西弗斯得意地说:“记住你们的誓言,想想看,命运之神又怎样?还不是被我这个凡人摆布。”
“神明也不过如此,在聪明的人类面前同样愚蠢。”
“我要让全希腊都知道,西西弗斯不仅欺骗了宙斯、困住了死神,还让光明之神和命运之神成为我的传声筒!”
他的笑声在冥界的山谷中回荡,充满了疯狂与得意。
塔伦静静地看着他,等笑声稍歇,才缓缓开口:“我们确实发了誓,西西弗斯。”
“阿波罗发誓传播你的故事,我发誓确保它被传播,我们不会违背誓言。”
西西弗斯止住笑,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塔伦的声音平静如水:“阿波罗确实会传播你的故事,我们会告诉凡人,西西弗斯确实欺骗了众神,但最终受到了永恒的惩罚。”
“我们会描述你在冥界推石的情景,强调神明不可戏弄,傲慢终将受罚。”
他向前一步,眼睛直视西西弗斯:“你的名字会被记住,西西弗斯,但不是作为英雄,而是作为警示。”
“凡人不会羡慕你的智慧,他们会恐惧你的结局,你渴望不朽的名声,得到的却是永恒的警示。”
西西弗斯的笑容僵在脸上,逐渐转为震惊,然后是暴怒:“你!你们欺骗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阿波罗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是你教会了我们这一课,西西弗斯。”
“不!这不算!”西西弗斯冲向两位神明,但他的身体却无法离开山谷,这是他的惩罚。
阿波罗看着这位曾经无比狡猾的凡人,此刻只能在冥界的山坡上怒吼,石头静静地躺在山脚,等待又一次徒劳的推动。
“我们走吧。”塔伦说。
两位神明转身离开,身后是西西弗斯的愤怒咆哮。
但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第157章 是神就逃不过爱情的诅咒
得到了女神的下落,阿波罗也不再耽误,朝着西西弗斯所说的方向而去,很快就找到了西西弗斯所说的那座岛屿。
阿波罗降落在岛屿东侧的黑沙滩上。
脚刚触地,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沙滩上布满密集的小脚印,排列成整齐的队列,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内陆。
他蹲下身仔细察看,这些脚印只有常人一半大小,步幅精确一致,仿佛用尺子量过。
他顺着脚印向内陆走去,穿过一片橄榄树林时,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更强烈了。
树木间距完全相等,排列成完美的网格。
林中没有鸟鸣,没有虫声,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声,像是千万片树叶在无风自动。
阿波罗停下脚步,透过树隙望向林外的一片梯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田地里,数十个人形生物正在劳作。
他们身材矮小,肩膀窄而倾斜,穿着统一的褐色麻衣。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所有人同时弯腰,同时除草,同时起身,就像机械一样精准同步。
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差异。
阿波罗隐身在一棵树后继续观察,他发现这些生物长得也很奇怪:窄额头,突出的颧骨,小而亮的黑眼睛,五官相似得令人不安。
而且他们的肩胛骨处有细微的隆起,仿佛退化了的某种结构。
这些似乎是密尔弥冬人(Myrmidones),也就是蚂蚁变的人。
阿波罗多看了几眼,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在岛屿中央的山坡上,一座相对较大的建筑引起了阿波罗的注意。
这建筑同样简朴,但规模是其他房屋的三倍,位置更高,可以俯瞰整个聚居地。
阿波罗显出身形,踏上石阶。
这一次,周围的密尔弥冬人终于有了反应。
数百双小而亮的眼睛齐刷刷转过头来注视着他,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动物。
就在这时,石阶顶端的木门无声地开了。
“光明之神阿波罗。”一个柔和的女声从门内传来:“请进吧。”
阿波罗看了一眼那些蚂蚁人,这才转身进了房间。
室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到近乎贫乏。
但站在房间中央的女子,让这简朴的空间仿佛有了光彩。
埃癸娜,河神阿索波斯最美的女儿,即使在这与世隔绝的岛屿上隐居多年,她的美丽依然惊人。
她穿着素色羊毛长袍,没有任何首饰,却天然散发着高贵气质。
“你认识我?”阿波罗问。
埃癸娜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掩不住的疲惫:“我父亲曾向我描述过奥林匹斯的每一位神明。”
她的目光扫过阿波罗略显疲惫的脸:“你看上去经历了许多,阿波罗。”
她拍了拍手,两个密尔弥冬人无声走进。
他们端来陶罐和陶杯,倒上蜂蜜水,然后无声退下,全程没有抬眼,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阿波罗接过杯子,忍不住看向门外那些整齐劳作的身影:“他们一直这样吗?”
埃癸娜跟随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是说密尔弥冬人?是的,从他们诞生之日起就是如此。”
她轻叹一声:“但他们没有个体意志,也没有灵魂,他们是我的人民,但有时我会怀疑,这算不算真正的生命。”
“看上去像是蚂蚁变的。”阿波罗说:“只有伟大的神王才能做出这样的神迹吧。”
埃癸娜的眼神变得遥远:“那不是神迹,阿波罗,那是绝望中的祈祷。”
“你想听听这个故事吗?它或许能帮助你理解为什么我的儿子现在不在这里。”
阿波罗点头,他知道时间紧迫,但要理解埃阿科斯,必须先理解这个岛屿和他母亲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