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拿着手绢在自己手上一包，然后再把手绢抽开，手里就有了一瓶酒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食物。
“监狱的伙食不怎么样吧？”巴基的声音从铁栏外传来，“凑合着吃点。”
“……你应该记得我不喝酒的。”巴雷特看着那只悬浮在面前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瓶酒。
瓶盖拧开，酒香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巴雷特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酒这么简单吧？”
推进城的伙食确实不怎么样，看在巴基送酒的份上，巴雷特决定不和巴基计较之前发生的事儿。
巴雷特平时是不喝酒的，但今天偶尔也可以例外一下。
毕竟他真的在推进城关了几十年了，难得见到老相识。
人的心态呀，总是会有点变化的。
……老人总是有点念旧的。
“当然不是。”巴基的右手飞回手腕处，“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说。”
“想出去吗？”
“如果我想出去，我早就出去了。”巴雷特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实话。
推进城看守的实力完全拦不住他的，只是之前打算在这里苦修，没想着出去而已。
“不愧是你。”巴基笑着说道，“就算坐牢坐了20年，也依旧有这种强者的心态，在这里这么多年，看样子修炼的效果不错。”
虽然巴基不会读心术，但他看过剧本啊，所以这时候可以继续装神弄鬼。
巴雷特的目光落在巴基脸上，停留了很久。
“我也没想到，我当年看走眼了。”
“那个只会跟在雷利后面跑来跑去的红鼻子小鬼，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巴雷特是真没想到巴基居然会这么了解他。
“你看走眼的可不止我一个。”巴基歪了歪头，“香克斯，现在是海上四皇。”
巴雷特的眉头挑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大白牙笑容。
“有意思。”
“那个爱笑的小鬼，也混出头了？”
一心苦修的巴雷特，其实对于外界信息没什么太大兴趣的。
而且推进城这边也不会主动给囚犯送报纸，基本上所有的囚犯都会因为关太久而和外交界脱节。
至于多弗朗明哥为什么能有报纸看，那是特殊情况，特殊人物特殊对待。
“混出头？”巴基的笑意更深了，“巴雷特，你这词用得不太准确。香克斯不是‘混出头’，他是站在了顶点。”
“四皇之一，君临新世界的王者之一。”
“和你当年追着跑的那个男人，只差一步。”
巴雷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像是怀念，又像是感慨。
“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把酒瓶放在地上，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
“我还没想出去。”
巴基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没有收。
“我知道。”
“所以我只是来叙叙旧。”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巴雷特。”
“嗯？”
“等你‘想’的时候，告诉我。”
“我不一定会等你。”
巴雷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那个在黑暗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你这小子，比当年有意思多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闭上眼睛，重新陷入那种漫长的、深沉的、像深海一样寂静的冥想中。
所谓的修炼从来不只是肉体的锻炼，还有精神上的修炼。
毕竟霸气就是心的力量。
巴基继续在走廊里走着，然后他在另一间牢房前停了下来。
这间牢房比巴雷特的那间更偏僻，更阴暗，更潮湿。
铁栏后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高的身影。
雪白的长发编成两条粗麻花辫垂在双肩，下巴上蓄着白色的山羊胡，下唇挂着一枚金色的链坠耳饰，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孤高之红巴洛里克莱德菲尔德。
人送外号：红伯爵。
与海贼王罗杰同期的传说海贼，单人战力对标白胡子、罗杰。
终生孤身一人，不收部下。
巴基站在铁栏外，歪着头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莱德菲尔德先生，好久不见。”
红伯爵的眼睛睁开看着巴基，目光从那张黑白面具上滑过，落在那颗红鼻子上。
“红鼻子小鬼？你也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的笑话？”红伯爵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巴雷特不一样，他是真的年纪大了。
“笑话？”巴基笑了，“莱德菲尔德先生，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会把时间浪费在‘看笑话’这种无聊事情上的错觉？”
他的右手再次从身体上分离下来，穿过铁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瓶酒和一包食物，飘到红伯爵面前。
红伯爵看着那只悬浮在面前的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瓶酒。
瓶盖拧开，红伯爵灌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酒。”
“比监狱里的泔水强多了。”
不同于巴雷特，平时如同苦修士一般苦修基本不喝酒。
红伯爵嗜酒如命。
坦白说，就算红伯爵最初有在推进城养老等死的想法，这些年过来也憋得受不了了。
尤其是这副越来越老，越来越无力的身体。
巴雷特是有足够的实力强闯出推进城的，但红伯爵现在可没有，他太老了。
“不用谢。”巴基的右手飞回手腕处，“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旧人。”
“旧人？”红伯爵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们算旧人？”
“怎么不算？”巴基歪了歪头，“当年在大海上，你和罗杰船长也算是老相识了。虽然你们没少打架，但至少……互相看得起。”
上一代的老海贼们关系其实挺奇怪的，哪怕互相之间很欣赏，打起来也是你死我活。
第1天还在互相一起搂着肩膀喝酒，第2天就可以打生打死，然后第3天继续搂着肩膀喝酒。
这就是海贼的豪爽。
红伯爵沉默了，然后他灌了一口酒，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斑驳的水渍上。
“罗杰……那个混蛋，倒是死得痛快。”
虽然在推进城这里看不到报纸，但红伯爵有读心术，可以从狱卒的内心中看到部分情报。
“我也想死得痛快一点。”
“活着……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一天天变弱，一天天变成一滩烂泥。”
红伯爵和巴雷特一样，在推进城呆久了，也是有心态转变的。
红伯爵刚被抓进来的时候是有实力强行逃走的，只不过他那时候心态比较躺平，所以准备在推进城养老等死。
只是这时间长了以后，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衰老腐朽，又不想死了。
“莱德菲尔德先生。”巴基开口，“你的见闻色霸气，能读心吧？”
红伯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倒是记得清楚。”
“当然。”巴基说，“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从我身上，读到了什么？”
红伯爵的目光落在巴基身上，然后他笑了。
“小鬼头，你现在的实力和当年还真不一样。”
“当年你的内心中只有财宝。”
“但现在你的内心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我往下看，看到的只有黑暗。”
“一望无际的黑暗。”
“没有底，没有边，没有尽头。”
“就像在注视深渊。”
红伯爵天生有极强的见闻色霸气，能够读取人心，但是读心并不是绝对的。
巴基站在铁栏外，双手负在身后，面具下方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这个世界才是最棒的宝物，所以，我要夺取整个世界。”
“无限贪婪的大欲，便是吞没一切的黑暗。”
“我会立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莱德菲尔德先生。”
红伯爵看着巴基，然后他笑了起来。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