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持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枪杆上缠着红缨,红缨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
有推着板车卖货的商贩,板车上堆满了货物,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有穿着华丽长袍的富商,身后跟着几个挑夫,挑夫的肩膀上压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沉甸甸的箱子。
有牵着孩子的妇人,孩子手里攥着一串冰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糖。
还有几个魂师,穿着各色的魂师袍,胸口别着魂师徽章,大摇大摆地走过城门,连看都不看那些士兵一眼。
但每一个人都要经过检查,没有人例外。
商贩要掀开货布,让士兵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富商要出示路引,说明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妇人要把孩子的脸擦干净,好让士兵看清楚是不是通缉犯的模样。
魂师虽然高傲,也要在城门口站一会儿,等士兵核验他们的魂师身份证明。
玉小肛站在城门外。
他抬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岸边又弹回来,搅得整片水面都是皱的。
他想起了比比东。
他第一次见到比比东的时候,她还不是教皇,只是武魂殿一个年轻的女魂师。
她站在阳光里,紫发如瀑,紫眸如星,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当时看呆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城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比平时还要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右腿疼得厉害,但他顾不上那疼了,因为他的心比腿还要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知道自己来了能做什么,不知道那个人还记不记得他。
但他还是来了。
他走到城门口,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在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衣服太旧了,补丁太多了,上面还沾着路上的灰尘和泥土,灰扑扑的,像一块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抹布。
“站住!”
一个士兵拦住了他。
那个士兵个子很高,比玉小肛高了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他的脸被铁盔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那双眼睛是冷灰色的,像冬天的阴天,没有任何温度。
那张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什么人?
进城做什么?”
士兵的声音像两块铁板在摩擦,又硬又刺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玉小肛,从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玉小肛被那个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的每一个补丁、每一块污渍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低下头,避开那双灰色的眼睛,伸手从怀里掏东西。
那枚名誉长老令牌在他怀里揣了很久,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摸上去温温的。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令牌,把它从怀里抽出来,递了过去。
“我是武魂殿的名誉长老,进城找人。”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说“武魂殿”三个字的时候,感觉嘴巴里像含了一块铁,又涩又重。
他说“名誉长老”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又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因为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别扭,怎么听怎么像在吹牛。
士兵接过令牌。
他的手比玉小肛的手大了一圈,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他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动作很大,像是在翻一块没用的破铜烂铁。
第187章 往死里打
“玉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马老师的语气还算客气,但客气中带着一丝警惕,像一个人看见路上有条流浪狗朝自己走来,不知道该不该踢开。
玉小肛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有些复杂,里面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着马老师,看了两秒钟,然后说:“去武魂城。”
马老师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明显,就像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和气一下子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和不安。
他皱了皱眉,嘴巴微微张开,然后又合上,犹豫了一下,才说:“武魂城?那可是武魂帝国的都城。
您去那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说到“武魂帝国”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嘴唇明显哆嗦了一下。
玉小肛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令牌的正面,那柄天使之剑在夕阳下反射出微弱的光;他看了看令牌的反面,上面写着玉小肛的名字和名誉长老的编号。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玉小肛。
他的目光落在玉小肛的灰色长袍上,那些补丁像一枚枚勋章一样醒目。
他的目光落在玉小肛的袖口上,那里磨得发白,线头都露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玉小肛的鞋子上,那是一双布鞋,鞋底磨得只剩下一层布,大脚趾的地方破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的脚趾。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和嘲讽的弧度。
那个弧度比任何言语都伤人,因为它说明了一个事实:在这个士兵眼里,玉小肛连一条狗都不如。
“名誉长老?
你?”
他的语气中满是不信,那种不信不是经过思考后的质疑,而是一种本能的、直觉的反应,就像一个人看到一块石头说这是金子,你会觉得他疯了。
“武魂殿已经不存在了,”他把令牌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掂一块废铁,“现在是武魂帝国。
这令牌,早就作废了。”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特别重,一字一顿,像是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玉小肛的胸口上。
“作废了?”
玉小肛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快,像一盏灯突然被风吹灭,所有的光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他的脸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震惊和恐惧。
“怎么会?
这是”
他忽然顿住了。
他想说“这是比比东给我的”。
但那三个字比、比、东刚到嘴边,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卡在那里,再也发不出来。
他的嘴巴张着,舌头在口腔里动了动,像是在努力把那个名字推出来,但那个名字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怎么也推不动。
他看见士兵的眼睛忽然变冷了。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两把刀,寒气逼人,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那个眼神在说你试试看,你说出那个名字试试看,看你的脑袋还能不能在脖子上待着。
玉小肛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周围几个士兵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皮肤上,扎得他浑身发冷。
那些目光里没有任何善意,只有警惕、冷漠和压迫,像一群狼在盯着一只落单的羊。
他忽然明白了。
在这里,那个名字是不能提的。
提了,就是找死。
他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像咽下一块滚烫的铁,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那双磨破了洞的布鞋,看着露在外面的脚趾。
“这是我……”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早年在武魂殿任职时发的令牌。”
他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所有的枝叶都枯萎了,所有的根须都断了。
他站在这里,站在武魂城的城门口,站在离那个人最近的地方,却连她的名字都说不出口。
士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目光像一把刀,在他身上刮来刮去,刮得他皮开肉绽。
然后那把刀忽然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笑。
那笑声不大,但很清楚,从士兵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
那笑容里满是恶意,像一个人看到了一只虫子在自己面前挣扎,觉得有趣,又觉得恶心。
“老头,你这套把戏我见多了,”士兵弯下腰,把脸凑近玉小肛,近得能看见他脸上的毛孔,“冒充武魂殿旧部想来武魂城混吃混喝?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一脚踢飞了玉小肛手中的令牌。
那一脚又快又狠,脚尖精准地踢在令牌的边角上,令牌从玉小肛手里弹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城门口的石板上。
石板很硬,令牌落在上面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在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