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一怔。
“千爷爷，这……”
千道流没有回头。
“你值得。”
凌风沉默了。
他看着千道流的背影，看着七位供奉的背影，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母亲和金辰和千仞雪的脸。
他忽然笑了。
“好。”
夕阳西下，将整座武魂城染成金色。
供奉殿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凌风坐在主位旁，千仞雪坐在他身边，金辰坐在他对面。
七位供奉难得齐聚，千道流高坐主位，千寻疾坐在他下手。
金鳄斗罗举起酒杯，朝凌风示意。
“小风，老夫敬你一杯。
十二岁，七十五级，三十八万年第七魂环，黑暗龙王真身。
老夫活了一百多年，头一次见你这样的妖孽。”
凌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金鳄爷爷过奖了。”
千钧斗罗捋须笑道：“过奖？老夫觉得一点都不过奖。
当年老夫十二岁的时候，还在为第三魂环发愁呢。”
降魔斗罗难得开口：“你十二岁的时候，连魂尊都不是。”
千钧斗罗瞪了他一眼：“你也没比我强多少。”
众人哄笑。
青鸾斗罗放下酒杯，看着凌风。
“小风，你那个黑暗龙王真身，能持续多久？”
凌风道：“三十息。”
青鸾斗罗点点头。
“三十息，足够了。
高手过招，一息就能分出生死。”
雄狮斗罗拍案道：“就是！
三十息，够杀十个唐昊了！”
光翎斗罗难得开口：“唐昊九十六级，不好杀。”
雄狮斗罗哼了一声：“有小风在，怕什么？”
凌风摇摇头。
“雄狮爷爷，唐昊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背后的神。”
殿中安静了一瞬。
千道流放下酒杯，看着凌风。
“你感觉到了？”
凌风点点头。
“唐昊身上的杀气，不是他自己的。
是神的。
他活着，是神让他活着。
他变强，是神让他变强。
他只是一把刀。”
千道流沉默片刻，缓缓道：“刀不可怕，可怕的是握刀的人。”
凌风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就把握刀的手，也斩断。”
殿中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有仇恨，有决心，有勇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杀意，是对神的杀意。
千道流看着凌风，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
等你成神的那一天，老夫陪你一起去。”
凌风也笑了。
“一言为定。”
夜深了，宴席散了。
凌风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
星斗大森林的方向，星光暗淡。
杀戮之都的方向，一片血红。
千仞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
凌风摇摇头。
千仞雪看着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小风，你会成为大陆至强者的。”
凌风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明亮的眼睛。
“我知道。”
他转身，走回房间。
千仞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起她的长发。
蓝电霸王龙家族，大陆上三宗之一，立宗千年，威名赫赫。
宗主玉元震，九十五级封号斗罗，武魂蓝电霸王龙，实力深不可测。
大长老玉罗冕，八十九级魂斗罗，虽未至封号，却是家族中权势滔天的人物。
多年来替家族打理对外事务，手段狠辣，行事嚣张。
宗门坐落于天斗帝国东北部的龙脊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山下有一座小镇，叫龙脊镇，镇上住着千余户人家，靠种地、打铁、做小买卖为生。
半年前，这里还是安宁祥和的。
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大人们在田里挥汗如雨，老人们在树下摇着蒲扇聊天。
半年前，武魂殿的幼儿园和低价盐也来到了龙脊镇。
孩子们背上了书包，大人们吃上了白花花的精盐，龙脊镇的百姓们说，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幼儿园的门被铁锁链牢牢缠住，门上的牌匾被砸烂扔在泥水里，院墙被推倒，桌椅板凳被砸碎扔了一地。
几个穿着蓝电霸王龙家族外门执事服饰的男人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牙签，斜着眼睛看人。
有家长来接孩子，被他们一巴掌扇开：“滚！以后这里不开了！”
家长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抱着孩子匆匆离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低价盐的铺子也被砸了。
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武魂殿派来的，姓周，人都叫他周掌柜。
他躺在医馆里，浑身缠满了绷带，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折，脸上全是淤青。
他是被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打的，就因为不肯把盐的价格提高十倍。
周掌柜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凑近了才听清，他在说：“武魂殿……不会放过你们的……”
而垄断低价盐的，正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大长老玉罗冕。
他派人接管了盐铺，将原本几个铜币一斤的精盐抬到了两个银币一斤，比从前的粗盐还贵。
百姓们买不起，只能重新吃那些掺了沙子的粗盐，孩子们也因为没钱交学费，重新回到了田间地头。
龙脊镇的武魂殿分殿，更是一片狼藉。
门窗碎裂，桌椅翻倒，墙上的天使神像被推倒摔成几块。
红衣主教刘晏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了三天。
他是七十六级魂圣，被玉罗冕一掌拍碎了胸骨，若不是他及时用魂力护住心脉，当场就死了。
几个执事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但血止不住，一直在流。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气的。
“主教大人，您撑住……撑住啊……武魂殿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武魂城，教皇殿。
千寻疾坐在主位，面色铁青，手指将密报攥得发皱。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字字带血龙脊镇分殿被袭，红衣主教刘晏重伤垂死，幼儿园被砸，盐铺被夺。
动手的是蓝电霸王龙大长老玉罗冕，八十九级魂斗罗，一掌碎胸，毫不掩饰。
殿中鸦雀无声。
千古骁夜站在最前方，盘龙棍横在膝上，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烧了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