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开间的砖瓦房,烟囱冒着热气,门口守着两个太阳穴微鼓的汉子,不是寻常伙夫,是练家子。
他们是风月阁的护卫打手,每三天轮值看守厨房,为了防止有谁被对家收买,往客人饭菜里面下药。
客人要是吃坏了肚子,对风月阁的招牌可是一次重大的打击。而作为乾阳城最大的青楼,风月阁就没少遭受过友商暗地里的手脚。
墨尘踩着影子绕过了护卫打手,绕到了厨房后的院子处,正好看到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的伙夫坐在院子里喝茶。
那是风月阁老板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大厨,平日里寻常的客人交由大厨的徒弟做菜,若是遇到贵客上门,就得由大厨出马了。
今天风月阁没有必须要大厨出马的贵客上门,墨尘算是一个,但现在正在春花阁熟睡,自然不会有人去打扰。
大厨是个普通人,身上并未有修为在身,当下墨尘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只见黑影一闪而过,大厨感觉自己嘴巴里面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塞进来的东西便混合着口水吞入腹中。
那是【吐真丸】,见效快,效力强,还有模糊记忆的功效,事后大厨只会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
“我问,你答,知道吗?”
……
一个小时之后,墨尘换回了服装,将换下来的衣物和人皮面具放回包裹,用力向着风雨阁北边丢了过去。
没多久就收到了三次短光信号,表示已经回收物品。
回到春花阁,装作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推开门,一旁的小厮立刻上来伺候着,另一个则是快步前去找老鸨禀告。
很快老鸨便笑着迎了上来,“墨公子这么快便要走了?我这里可是还有许多姑娘想要一观公子风采。”
“不了。”墨尘摇摇头拒绝,一副回忆的模样,“见过了幽兰姑娘,风雨阁其他姑娘不过庸脂俗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你这可把我害苦了,现在都没有了兴致。”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有老鸨在原地愣住了,作为风月场所之人,她的文学诗词造诣也是不低,“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好句,快,去让人把把这话写下来,送给幽兰姑娘。”
……
出了风月阁,墨尘走入小巷之中,七拐八拐之后便看到了靠在墙上等待着的陆听澜。
墨尘直接将手中的钱袋丢了过去,“运气不错,找到了些线索。”
“哈哈,我就知道你出马肯定能成功。”接住钱袋的陆听澜顿时面带笑容,但是在打开钱袋之后笑容在瞬间消失无踪,“怎么一下子就没了一半还多,你才进去不到两个时辰啊!”
看着钱袋子的余钱,陆听澜立刻计算出两个月内除了房租和必要支出之外,她怕是只能靠咸菜馒头度日了。
墨尘侧过头没有回答,风雨阁本身消费就不低,更别说墨尘享受的还是春花阁和幽兰姑娘这种在风月阁最顶级的服务。
要不是风月阁对各方情报都有所了解,知道墨尘的名气,否则不可能开启春花阁并把幽兰姑娘叫过来。
不过很显然,这话不能够跟陆听澜解释,拿着别人的钱去勾栏听曲,还说出是如何消费的就十分讨打了。
“拿钱换线索了,放心,没让你亏本。”
听到【线索】两个字,陆听澜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找到了什么线索?”
“风月阁没藏那些失踪者,但我找到可能跟失踪者有关的信息。”
“风月阁养了一些打手,有几个已经没上工好一段时间,风月阁都以为他们被卷入什么江湖仇杀被砍死了。”
“风雨阁的大厨告诉我,那几个没上工的在没来的前几天,跟他要了约莫一石米粮,因为时常一起喝酒的缘故,大厨按内部价处理给他们了。”
“另外我问过风月阁里负责调教姑娘的人,他告诉我的确有人找他请教过驯服不肯听话姑娘的手段。”
话说到这个地步,陆听澜也听得明白了,“风月阁没上工的那些人,跟失踪案有关系,要去哪里找他们?”
“找帮派,那些人以前混帮派的,总归有认识的人知道他们在哪里。那些人人生轨迹很简单,没有别的路子知道哪里有能大量藏人的地方,唯一的途径大概就是他们混帮派时候见到了。”
说是帮派,其实就是漕帮,因为白浪江带来的便利水运,漕运工作人数巨大,漕运水手便自发的集结成行会性结社。
划定工作区域,划分码头,不得越境上工,同时也负责跟雇主谈工钱。
因为对漕运工作没有影响,同时又让工人们方便管理,官府那边也就没有过多管事的想法。至于漕帮跟官员有没有利益往来,这事压根不需要去猜的,肯定会有,但这不是墨尘需要管的事情。
“找到之后该怎么做?”
陆听澜作为镇抚司副使,自然知道怎么找帮派人员,但她还是打算先问问墨尘应该怎么做。
好像打从跟他求援之后,整个查案的过程就是以墨尘为主导了一样。
第128章.你当我天生杀人狂啊?!(700均加更)
“怎么做?”
墨尘看向陆听澜的眼神带着某种惊讶,好像猫咪在跟他请教怎么抓老鼠一样,“上私刑,抓上相关十个人,折磨死几个总会有人开口的。”
“弹琵琶、老鼠钻心、贴加官……”
“实在不行就拉出一个当着他们面砸成肉泥喂狗,告诉他们接下来喂狗的就是他们家人,总归会有开口的。”
“……我在问你正经的。”陆听澜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拉回到案情上,“漕帮的人我认得几个,有个在城西码头的把头,可以直接去找他问。”
“你觉得他会告诉你?”墨尘似笑非笑,“漕帮虽然不是什么铁板一块的严密组织,但出卖自己人这种事,传出去他还怎么在码头上混?你去问,他只会推说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
墨尘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月光下“难得糊涂”四个字若隐若现,“你带我找到帮派的人就行了,接下来按我的风格行事。”
……
半个时辰之后,一处破败的窝棚区。
对于漕帮这种靠水吃饭的人而言,比起自己租房子,还是帮里面提供住处更好一些,至少不收钱。
当然,免费提供的房子,下雨不漏水、刮风不会灌进屋里就已经十分不错了。
这里紧挨着码头,住的都是最底层的力工,以及漕帮的边缘人。夜里没有灯火,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和不知哪里飘来的劣酒气味。
忽然一处门板轰然倒下,两个身影借着夜色冲了进去,只听到一连串的闷响之后,屋子内所有人都倒地昏迷。
这里原本的住户,只剩下一个人清醒。
还清醒的人面朝着地板,不是他自愿的,是有人按着他的头强迫他面对地板。
“自己注意点别抬头,不然道上的规矩你懂得。”
传来的声音十分粗重沙哑,一听就知道经过了伪装,但清醒的漕帮人员却死死地盯着地板,头没有半点抬起来的想法。
他清楚规矩,没看到脸并且配合还有活下来的可能,看到脸的就没法活了。
虽然漕帮的人为了能够多干活,多少练过一些拳脚,也有一些薄弱的内力,但这人很清楚这并非自己的依仗。
“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
“侯三,我有事找他,很急的事情。”身后的声音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寒,让人像是在冰天雪地里面赤裸着行走,“你有三句话告诉我他可能在哪里,钱二,你家住在绿柳村,父母妻儿都住在一起,可要想好了才回答。”
话语冰冷无比,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直接了。不说出侯三的下落,他不仅要死,还得连累父母妻儿。
“我不知道,我跟侯三已经好久没联系了。”
“感人的友情,居然为了朋友不惜舍弃父母妻儿吗?你还有两句话。”
“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们,我父母妻儿跟事情没关系。”
“你在漕帮干活的钱肯定能够给父母妻儿好好下葬的吧?听说你妻子几个月前又怀了一个,要不要剖出来给你看看?”
言语的极限施压,脖子上的手更是缓缓加力,自身的死亡,加上全家死亡的恐惧之下,钱二的心理防线终于被破开了,当即闭眼大喊,“我说,我说,前几天我看到侯三跟他弟兄的身影出现在码头的船上,喊了几声他没回我,我还以为是眼花看错了。我就知道那么多了。”
“船有什么特征?在哪里?”
“船体涂了红漆,味道很重,颜色很红,其他跟别的船没区别。我看着向西边驶去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墨尘一手刀将钱二给砸晕了过去。
陆听澜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
直到出了窝棚,她才忍不住开口:“你是怎么知道钱二会知道侯三的下落?”
“不知道,所以我才逼问,而钱二也很配合地告诉我们情报了。”
夜色下,两人来到钱二工作的码头,沿着江水一路向西出发。
“我还以为你真的会杀他全家,又或者用上你说的刑罚逼供。”
这话换来的是墨尘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眼神看着陆听澜,“我要的只是情报,他要是没有情报,我要做的是转身找其他的线索,而不是浪费时间把一个完全不知晓这事的人杀全家。你以为我天生杀人狂啊?!”
听到这话的陆听澜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其实挺担心墨尘要真的动用私刑,真到那个时候,自己不管阻止不阻止都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她是公门世家出身没错,但屈打成招、严刑逼供这些评价还真的落不到身上,要不然家里也不会有象征公正刑罚的虎头铡了,家族更不会因此有个顶天六品的隐形天花板了。
这时候墨尘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而且,你不是不喜欢这样做吗?”
组队时了解队友一些无法接受的事情,才能在接下来的行动中避免闹出无法缓和的矛盾。
矛盾其实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够让行动失败,这个才是关键。越是耗费巨大的行动,便越需要了解队友。
墨尘之前说出的弹琵琶、老鼠钻心、贴加官是给出选项,而陆听澜选择了相对正常的逼问。
陆听澜呼吸一顿,接着很快就被强行调整回来,“这话听着挺新鲜啊,花间弟子学的都是这样跟人打交道的吗?”
“没有,真心实意的,你不乐意见到严刑逼供,不做就是。”
这一次陆听澜强行调整的呼吸有些紊乱,脑海之中开始冒出一些跟案子无关的东西。
“不过你要是打算感谢我的话,不如之后陪我去桃花林赏花?”
当然,有些时候跟队友飙些垃圾话,那就纯粹的是玩家生理本能,控制不住的。
说着的同时,墨尘脚步一错躲开了陆听澜的劈砍,刀鞘划破空气的声音表示这一刀的力道不会太低。
“嘁,又没砍中。”陆听澜的眼神瞄着墨尘的嘴巴,心里面寻思着下一击有没有可能把他嘴巴给打肿。
这样就不会被那张嘴巴冒出来的话干扰思绪了。
墨尘的话将陆听澜刚刚冒出的、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辨的情绪统统扼杀在萌芽里。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顺着白浪江向西疾行,他们已经见到跟钱二所说的船了。
面对接下来可能的战斗,陆听澜一抹刀光斩断所有不必要的思绪,“小心,保护自己要紧。”
“这算是在关心我吗?小生真是感动到无以为报。”
第129章.完全同步100%
很快两人便已经靠近了钱二所说的那艘船,的确如他所说的十分显眼,外面的漆很红,味道也很重。
那是一种十分古怪的味道,算不上臭味,但也不能说是什么好闻的味道。
这股味道十分复杂,就像是多种不同味道混合在一起,连嗅觉一时之间也无法从大脑记忆中找到匹配的信息。
船型方头、方梢、平底、浅吃水,长宽比大,具有宽、大、扁、浅的特点。
防沙平底船,船底平能坐滩,不怕搁浅,在风浪中也安全。
典型内河民用运输船,在白浪江每天都能够见到数百艘。
船上亮着灯火,并且还有人举着火把巡逻,墨尘和陆听澜对视一眼,确定了这艘船的不对劲。
行船是个体力活,哪怕船上有贵重物品也不会安排太多的人守夜巡逻,不然休息不够第二天可就没人干活了。
而且火把数量也太多了,光亮把船照得发亮,让周遭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