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的人已经杀光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清除细雨楼在楚襄城的触手。
“我没问题!”温知瑾立刻回答道,血液正从剑尖不断滴落到地面。
沈清璇则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地站在温知瑾身后,同时眼神扫过墨尘各处沾血的地方,发现没有伤口才收回目光。
“那还等什么?”
墨尘侧着头看向两名队友,“跑啊,杀人又放火,等差佬给你们挂五星好市民吗?!”
深夜,无光,无风。
三个身影在楚襄城街道上快步奔跑。
第73章.今晚将有整整五场搜打撤
夜沉,风冷。
当细雨楼据点失火被其他人认为是意外,开始救火的时候。
楚襄城,城西一处地下钱庄。
温知瑾剑如流光,划过一名细雨楼成员的咽喉。当剑足够快的时候,血从伤口喷出来的时候像风声一样。
剑势凌厉凶猛,已经有三分气象。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温知瑾甩了甩手掌,活动一番因为用力握紧剑柄而有些僵硬的手指,同时悄然竖起耳朵听着各处的动静。
这个地下钱庄可不是细雨楼据点那种只有一条路的地方,恰恰相反这里至少有两条暗道的出入口,温知瑾和沈清璇的任务便是堵住那暗道出入口,防止有活口逃出。
至于墨尘本人,那自然就是直接杀进去了。
某处伪装成书画店的地下钱庄,此时只剩下满地的死尸,刺鼻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还活着的人的感官。
门内的战斗结束得比暗道出口处更快,没有激烈的金铁交鸣,只有几声短暂而沉闷的爆响,以及什么东西被巨力撕裂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喀啦】声。
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真是的,钱是细雨楼的,命可是自己的,为什么这个道理你们就不懂呢?”
墨尘随意地丢掉手中的头颅,那是一颗连着脊椎,双眼瞪大,面容惊恐的头颅,从那模样上来看,应该是被人活生生地把头颅拔出来,连带着脊椎也一起抽了出来。
同时那也是坐镇这个地下钱庄的三名细雨楼强者之一。
只是现在细雨楼的三名强者都已经化作了一滩血肉,混合在一起的碎块早已经让人分不出谁是谁了。
钱庄的掌柜倒是反应够快,直接咬碎了藏在牙齿之中的毒药,避免遭受折磨。可是对于墨尘而言,掌柜这种自己做出决定的做法,让他非常的不喜欢,也让他感到了不满。
而他的不满,便需要有人付出代价。
一道青色真元打入到掌柜体内,强行侵蚀他的躯体,让肉体开始不断地木质化,本应该见血封喉的毒药,能够轻易毒死人类却无法毒死树木,尤其是一颗活着的树木。
足以致命的剧毒,在蔓延的木质筋脉中徒劳地流淌,却毒不死本就蕴含生机的乙木真元。
毕竟掌柜吞的又不是百草枯。
而掌柜的意识,此时却是无比地清晰,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躯逐步变成一颗树木,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即将迈入一个生不如死的领域。
“你现在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来说些我感兴趣的事情。”
墨尘俯视着已经三分之一化作树木的掌柜,嘴角勾起嘲讽的轻笑,“又或者,带着你想保留的东西,活上个几百年,奢望有人能够发现你的异常,耗费大量功夫来拯救你这个蠢物。对于有人能够救你这回事,我觉得希望很低。”
将生命体木质化的手段,本就是天宗所分出五行【森罗殿】的独门手段,据闻森罗殿所在的山下便有一片【不归林】,便是由众多木化人形组成,那些人形树木要么是门中犯下大错之人,要么就是森罗殿的敌人。
而更令人恐惧的则是,那片林中所有树木,都还是活的,仍然拥有意识。
不归,不归,永世不归,永世长存。
那些木化的人形,便成为森罗殿长久的收藏。
墨尘的技能等级还没到让人长生的地步,但让这个掌柜保持意识活个几百年,那是完全没有半点困难。
两刻钟之后,墨尘同样扛着数个箱子从开始燃烧的地下钱庄走了出来。
有了先前的经验,汇合的三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一个眼神便向着某个方向快步而无声地奔跑。
将箱子带到安全屋,进行一番简单的隐蔽之后,墨尘看了一眼夜色,“细雨楼在楚襄城的触手还有三个,现在官府多半已经发现了火场中的尸体,接下来你们回去九华别院,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官府多半已经反应了过来,那么继续带着沈清璇和温知瑾的话,清理剩下三个细雨楼的触手就会不够时间。
沈清璇点点头,她知道接下来的行动,要是继续跟着那就不是帮忙而是累赘了。
“我带着知瑾先回九华别院,你……要小心。”
墨尘挥挥手,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
另一边,细雨楼据点的火焰已经被扑灭,说是扑灭,不如说是大火已经把可燃物都烧完了。
前来救火的人员很快就发现了大火之中没烧干净的无头尸体,连忙派人跑去官府报官。
“尸体大多失去了头颅,少数头颅也被打成碎块,只有一具尸体保存较为完好,是被罡气绞碎大脑而死。”
衙门的仵作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像是楚襄城衙门中那些熟稔各种武功道法造成伤势的仵作,那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一类老仵作在江湖上没什么名声,但在官府里面,尤其是捕快们则是各个抱有三分尊敬。
因为他们能够在尸体上清楚地辨认出伤口,功法,甚至是杀人者的功力高深。这些都能够给予捕快们相当大的帮助,若是犯人擅长指功,力道刚强,那么捕快们捉拿之时配备的就是乌蝉铁板衣。
要是擅长轻功,捕快带的装备自然就是钩索、青蚨子母虫,千里追魂烟之类。
说得不好听点,捉拿凶犯的时候新人捕快能不能够活下来,就看老仵作的分析水平了。而且有些高明的老仵作,本身就是捕头年老之后打不动跑不远了,被衙门返聘成仵作的。
“记。”老仵作摸着胡子,一旁的学徒正拿着纸笔不断地记录下老仵作所分析的信息。
“凶手善袭杀、剑法、手中有一柄极轻极薄的独门长剑,锋锐无比,能轻松斩下人头。已经凝聚罡气,浑厚非常,手段凶戾。除了几具尸体已经是碎块之外,其他的尸体头颅尽数被斩了下来。”
“江湖仇杀,现场没有活口,是不死不休的那种。”只是看了一眼,老仵作便分辨出来现场的大致过程,“我若是没看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细雨楼在楚襄城的隐秘藏身处。”
“回去报告知县大人吧,这事需得大人来定夺。”
第74章.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翌日,知县看着捕快们送上的简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之后,身边只剩下一位幕僚在旁。
此时知县的脸色阴晴不定,一把拍在桌子上,“哼,一个晚上,五处失火,近百死者,尸体头颅尽数被斩下不知所踪,他们眼里可还有大乾律法?!”
由不得知县不生气,在他的辖区范围内又是失火,又是死了上百人,今年他的政绩评分无论如何都无法达到【优】了,能不被评为【劣】,拿到【中】都足够在梦里偷笑了。
而大乾规定,得到【劣】过多的官员就等着被调走,而且还不是平调,而是往下调。
富裕的地区调去贫瘠的地区,中原调去边关,总之【劣】越多,距离乾阳城越远。
昨晚死伤带来的【劣】虽然不至于让知县直接被调走,但至少他三年内的政绩全部白干,升官之路直接被落下一大截。
官场上的事情,那可是一步慢,步步慢。
师爷在一旁轻啜茶水,全然没有搭理这位同窗的意思,同窗那么多年,他知道知县心疼好几年政绩打水漂,但此时更多的是忌惮。
不是这件事的本身,而是出现这件事所代表的意义。
“别喝那破茶了,还不赶快帮我想想办法。”看到师爷的模样,知县没好气地说道,“要是我被这事整了个流放,我肯定带上你。”
“诶诶,这怎么能叫流放?朝廷书面文件俱在,是调任。早就说你不学无术,你当初当这个知县到底花了多少钱?”
“李高杰,少他妈的给我扯犊子,张某人我怕黑怕死怕没钱,更怕升不了官。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上面挂落下来了,我要被流放指定拉你一起走!我还要上书请求流放三千里,拉!你!一!起!走!”
“张学林你披上官皮那么多年,怎么就不见得你把那一身贱皮子的味道给去了?”
李师爷没好气地骂了张知县一句,随后也不打哑谜,“死者都是细雨楼的人,细雨楼跟乾阳城有关系。”
张知县冷笑着补充,“说少了,不只是有关系,我怀疑是跟几个大人物有关……”
正想说下去的张知县被李师爷一个眼神给制止了,细雨楼背后的大人物是谁跟他们没关系,同时话也不能够从他们嘴里说出来。
哪怕是私底下猜测都不行。
要不然第二天落水里淹死了都没人收尸的。
“最近楚襄城跟细雨楼有冲突的,就是九华商会的新当家上了人家的悬赏,如果没猜错的话,做这件事的应当就是九华商会新招的客卿炼丹师墨尘。”
“卸了衡长国黑衣卫同知的一条胳膊,杀了黑榜六十三的恶面员外,朱阎除了剩下一颗头之外全身都被剑气绞成烂肉。罡气浑厚,善用剑气,手段凶戾,嗯,这些特征都对上了。”
对上?
不如说作为当事人甚至压根都没打算隐瞒,从捕快们送上的简报之中,李师爷看到的是一个无法无天豪横凶人。
“墨尘?”知县显然也对这个名字有所印象,“那个拒绝齐文远招揽的炼丹师?”
这段时间以来,这个新出现的炼丹师在楚襄城之中有了不小的风头,就连张知县也听说过他的名字,但这样却更让知县觉得愤怒。
“炼丹师怎么了,区区一个炼丹师就能坏了我三年政绩?!”
那要不你自个上门问罪,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剩下个囫囵身子?
李师爷本打算这么说的,但考虑到自己的俸禄都是张学林在出,还是放弃了刺激老板的想法。
见到李高杰不说话,张学林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应该给谁送钱,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别想了,上百性命,你就算往乾阳城送钱也不会有人保你的。”
如果张学林在乾阳城有人脉,并且肯在这件事上保他的话,也不至于现在都还只是个知县了,就连能当这个知县,都还是座师托举了一手。
李高杰看着手中的简报,还有一些让人送来关于墨尘、沈清璇、九华商会的情报,慢慢抬起头,忽然问出一个问题,“想不想升官?”
听到这话的瞬间,张学林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想!做梦都想!”
张学林连忙几步上前,“能升几品?”
这贱坯子的官迷!
心中暗骂一声,李高杰也没隐瞒,“死了近百人,这事瞒不住也不会有人保,今年的政绩评分那个【劣】你是绝对躲不过了。治下死伤惨重,就是最大的无能。”
“不过,有凶人逞凶,杀戮上百,放火烧屋是当地知县无能。但若是查出细雨楼隐秘潜入楚襄城,欲行不轨之事被当地知县识破,当即快刀斩乱麻重创细雨楼,那么就不是过,而是功了。”
李高杰手指点了点那上百人的死亡,上百平民死亡,对于当地知县是无妄之灾。
但若是上百细雨楼细作死亡,对于知县来说就是政绩了。
同窗多年,张学林立刻就能够领会到这同窗的意思,但他却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沉吟道,“细雨楼身后有大人物。”
“再大的人物,只要他还在朝堂,就得按照官场的做派来。”李高杰冷笑了一声,“不然身为朝中之人在野组建了一个杀手组织,是想要做什么?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他敢表现出细雨楼是麾下走狗吗?”
那自然是不敢的,既然不敢,那么那位大人物想要对付张学林,就得用官场的手段。
“我立刻修书一封给高师。”
张学林立马反应过来,他虽然只是个知县,因为出身的原因也没几个同僚帮衬。但他朝中也不是没有人脉,他有座师,座师有同僚。
“现在就算在朝堂上有人弹劾我了也不用怕,咱们是【清流】。”
这两人自然算不上清流,但他们座师是,因为座师的关系自然也算这个圈子之中。名字叫清流,实则是个派系。
当这两人在朝堂上被攻讦的时候,清流自然会全力反击,这是党派必须做到的事情,不然人心就得散。只要没有礼法上的错误,压根没人能动得了张学林。
“慢着,”李高杰出声叫住了打算写信的张学林,“这事报上去顶多算个优,想升官还得几年,更别说还得罪了朝堂大人物。”
“那我们要怎么办?”
“人死得不够多,要更多细雨楼的人头,铺平你的升官路,让那大人物在野无可用之人,用细雨楼人头当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