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牛肉是六食居的招牌，酒是老字号打来的好货，这对于机关鱼目前的收入而言多少有些奢侈。
但今天他升职了，也值得用点好东西来庆祝。
因为干活又快又好，没有需要返工的地方，又能够指点修路队的小伙子看懂图纸，他被修路队的队长提升当队副，薪资和积分都提了一截。
这就值得一顿好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让吃的正欢的机关鱼皱了皱眉，但还是离开桌子去开了门。
或许是有急事。
结果一开门，看到的不是莫老伯，也不是附近几个邻居的模样，而是一个他并不是很想见到的人。
墨尘。
云锦城的墨都尉笑着问道：“鱼大叔，吃了没？”
正吃着呢，六食居的酱牛肉，老字号的糯米酒。
但机关鱼不是很想开口，也不想邀请墨尘进来一起吃，牛肉和酒都比较贵，他买的量也就够自己吃得美。
所以墨尘举起了手中的食盒，“刚好路过有些事情想要向你请教，不如一起吃？”
机关鱼想要拒绝，但食盒之中传出来的味道，让他开不了口。
请客来的烧鸡，太白堂的清蒸鱼，望舒楼的时蔬……
以他的收入，得隔一段时间才能选其中一道菜来犒劳自己。
而且墨尘还带了酒，不止一种酒。
花雕、杜康、青梅……
机关鱼有时候挺讨厌自己那过于灵敏的嗅觉，别的嗅不出来，光闻到饭菜香和酒香了。
屋子里的酱牛肉和酒立刻就没那么香了。
但眼前这个人手里的食盒，却在不断散发出自己难以拒绝的味道。
机关鱼让出了身位，示意墨尘进来，不想打交道归不想打交道，但他带来的美食机关鱼也真的想吃。
来都来了，就别浪费了。
桌子上用几张厚厚的牛皮纸盖着，烧鸡、清蒸鱼、花雕尽数摆在了上面，机关鱼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着，“先说说你的问题吧。”
都让人进来了，两个大男人相对坐着光吃饭不聊天，那也实在让人不自在。
全当是跟酒肉朋友边吃边聊了。
“修路队的活你也干了，你对埋的东西怎么看？”
“没什么用。”机关鱼自然知道修路队的主要工作，除了修路之外就是将那些个石板埋在下方，“储灵，流转，释放。看似野心勃勃想要铺满整个城市，但只是一堆好看的石板罢了。”
“这地方聚集不了那么巨大的灵气，那石板就像是在不下雨的地方卖雨伞。”
机关鱼说得很直白，对于技术上的事情，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他从来不在这个上面骗人。
一边说着，一边从烧鸡身上拔下一只鸡腿吃了起来，然后他就陷入了困难当中。
花雕、杜康、青梅，该先喝哪一个？
“我能满足灵气需求。”
机关鱼愣住了，随后筷子继续夹着花生米，但动作十分地机械，牙齿嚼碎花生米的触感微微刺激感官，而机关鱼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在牛皮纸上写写画画。
同时大脑之中不断地回想着自己在修路队得到的信息。
石板的布置，修路队已经完成的工程，整个云锦城的三维模型图都出现在脑海之中。
他没有去思考墨尘如何满足灵气需求，而是先将有着充足灵气当成一个前提条件，然后计算工程完成之后云锦城的状态。
然后机关鱼便皱眉了，眉头皱得几成一个【川】字。
“埋得深度不对，规模也不对，路径上也没有随时能够断裂的保险。”机关鱼认真地问道，“你那灵气能够满足到什么程度？”
“……应有尽有。”
这在机关鱼听来，就像是一个【绝对光滑的平面】，理论上存在，但现实不太可能有这东西。
但作为一名技术人员，他接受了这个前提，然后告诉墨尘一个结果，“这玩意要是真的动起来，只要有人在节点稍微动个手脚，整个云锦城都得炸上天。”
墨尘放下了筷子，“所以，怎么办？”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技术上的问题，我只听真话。”
“真话就是，你这套东西得推倒重来。”机关鱼喝了一口杜康，“图纸、工程、还有那石板设计，通通都需要重来。”
墨尘回答的也干脆，“那就推倒重来。需要什么，你说。”
机关鱼看着墨尘，“不是，我只是帮你算出问题，我没答应帮你解决啊。”
“那行，我去找阳州墨问问解决办法，顺带问问他们对于公输家的看法。”
有那么一刻，机关鱼觉得眼前这人嘴巴挺贱的。
他找来一块木炭，直接在地面上写写画画，“石板铺设的深度得翻倍，至少要到三丈以下。同时外形和材质也得进行更改，石板的可连接能力不高，节点必须要做成独立单元，一个节点炸了，不能连锁反应。主线路和支线路要分开……”
机关鱼一边说一边画，语速越来越快，炭笔在地上沙沙作响。
而且他还不自觉地伸手拿酒喝，眼睛却始终盯着纸上渐渐成型的图。
“你这套东西，野心太大，胆子太小。敢铺满全城，不敢让人碰？这不叫防护，这叫心虚。”
墨尘没有反驳，而是在机关鱼说完后，问了一句：“节点独立之后，整体的灵气传输效率会下降多少？”
机关鱼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墨尘一眼。
“你听得懂？”
“略懂。”
……
最终两人一直讨论到了深夜，机关鱼才不情不愿的接下了【云锦城总工程师】的职位。
他本来是不想接的，但自己刚给墨尘提出工程全部推翻重来，修路队的活怕是要没了。
机关鱼还得留在阳州，也不想去吃咸菜配干饭。
同时他还得给修路队和建筑队的大伙重新安排活计，不然因为他没了工作的保准得骂他尽干缺德事。
第266章.后勤，政务，教育，治安，医疗，情报，工程……
接下了云锦城总工程师的位置之后，机关鱼想了想，跟墨尘开口道：
“有几件事情我需要告诉你，好让你来得及反悔。”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件事，我没办法用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不能也不会对外传播，你明白这个意思吧？”
机关鱼被逐出了公输门墙，但他没有出卖公输家的打算，霸道机关术这种公输家核心知识，便绝对不会在云锦城传播出去。
“那你现在可以说第二件事了。”
墨尘需要的是机关鱼，而不是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自然不会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
“第二件事。”机关鱼竖起第二根手指，“虽然不知道你搞这个工程是要干什么，但我可以说得直白点，我一个人搞不定，需要更多的人手。”
机关鱼可以肯定墨尘身边没什么这方面的人才，要是有的话，图纸上就不会连个保险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项工程目前为止第一个正式成员，就是他机关鱼本人。
“你现在是云锦城总工程师，可以自己组建一支团队，需要的各项物资和银钱打个报告，我来给你批。”
人手这方面墨尘也没什么办法了，他能够做的就只有把组建工程队这件事外包给机关鱼。唯一能够保证的，就是他需要的物资和资金由墨尘本人亲手批条子。
“还有最后一件事。”
机关鱼几次张开嘴巴，却欲言又止，好生片刻之后，才说道，“我若是留在阳州，可能会有人来找麻烦。有公输家的，也有墨家的。”
“这个最简单，交给我就行了。”
找云锦城总工程师的麻烦？
这跟找墨尘麻烦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找墨尘麻烦，不会耽搁云锦城的各项工程，而要是找机关鱼麻烦导致云锦城工程延迟了……
虽然霸道机关术擅长搞巨构，但墨尘自个也擅长如何徒手拆高达。
看到墨尘那么果断，饶是机关鱼也忍不住愣了下，“你就不问为什么公输和墨家都找我麻烦吗？”
“你是接连杀了公输家主和墨家钜子了？还是你刺杀了哪国国王？”
“没有。”
“那就没关系。”
既然没有刺杀公输家主和墨家钜子，也没有刺杀某国国王，那么机关鱼身上的麻烦也就只是麻烦罢了。
麻烦，但有限。
跟他身上诸多任务，以及未来的各种天灾比起来，不能说不足挂齿，只能说小事一桩。
墨尘的表情不似在说谎，他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并且觉得这是小麻烦。
看着墨尘的表情，机关鱼咬咬牙，做出了某种决定，“最后一件事，在某些时候，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记得提前说，我好安排时间。”
墨尘没问什么事，就像没有去问机关鱼为什么会被逐出门墙一样，这东西得对方自己想说才行，不然当面问跟揭人伤疤没两样。
“明天辰时之后来衙门报道。”
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墨尘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机关鱼愣愣地站在了原地，最后一件事他其实没指望墨尘会答应，也做好了被追问的可能。
结果墨尘就那样答应了，没有任何追问，甚至都没问要帮他什么。
或许，那件事真的有成了的可能。
机关鱼的脑海之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就好像一个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他看着桌子上留下的各种菜还有酒，这时候却没有大快朵颐的想法，而是将其收了起来，盘算这些东西能够顶多少顿。
如果那件事有了成功的可能，那他现在需要开始存钱了。
要不之后还是去粥棚吃咸菜配干饭吧？
省钱。
……
第二天，衙门。
这地方虽然一开始被当做云锦城各项政务的中心，但是在收到齐王来信之后，墨尘便在云锦城划拉了一块新的区域，开始建造新的办公地点。
毕竟总不能把新来知县的办公地点给霸占了。
哪怕后面发现来的是十三公主李汐瑶之后，墨尘也没有改变计划，新的办公地点正在建造，在那之前也只能先在衙门里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