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战区分为北、中、南三线。北线多山地，易守难攻，但补给线漫长，双方都推不动。南线多沼泽湿地，地形破碎，哥布林以小队渗透为主，暂时构不成致命威胁。”
“最关键的是中线地势开阔，一马平川，最适合大兵团冲锋，也最适合哥布林的人海战术。”
“过去半年，中线战区的兵力损耗占全战区的六成以上，甲级据点丢了四个，阵线整体向内收缩了将近两百公里。目前大型要塞铁砧堡正在承受最大的压力，外围三个乙级据点已全部沦陷，守军退入主堡，预计最多还能支撑十天。”
“如果铁砧堡失守，中线的门户就彻底洞开了，哥布林可以绕过北线和南线的侧翼，把整条防线拦腰斩断。到时候，大片领地就会丢失，想再拿回来就得花费更大代价。”
“我个人比较推荐中线，不过对大人手中的兵种特性还不了解，您可以根据兵种擅长的方向选一处合适的最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城墙上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
卫清盯着那幅投影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伸出食指，在地图中央画了一个圈不是铁砧堡，而是整个前线战区的全部据点、要塞、补给线和传送节点。
“科尔，替我向副城主办公室报备。从现在起，我准备正式接管整个前线战区所有据点、要塞的兵力供给。北线、中线、南线，一个不漏。”
科尔的手指僵在战场地图上方。
他张了张嘴，眼角的细纹因为眉头紧锁而挤得更深了：“卫长官，请容我直言全战区并非只有您一位军需官。北线、南线、中线，各有各的辖区，各有各的主事人。您初来乍到，一下子要接管整条战线，且不说调度处那边会不会同意，光是那些现有的军需官，恐怕也不会轻易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况且，全权接管意味着全权负责，万一哪条战线出了纰漏，责任全是您的。属下建议，先拿下一块最关键的防区作为立足点，等第一批战报出来了，有了实打实的战绩，再谈扩张也不迟。”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卫清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但现在不是讲政治的时候。前线每天都在死人，我等得起，前线那些士兵等不起。按我说的报上去不管上面同不同意，先把姿态摆出来。”
科尔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欠身：“明白。我这就起草申请。”
申请文书递上去之后，调度处的反应和科尔预料的如出一辙。
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驳回的批复就下来了。
理由冠冕堂皇涉及多位军需官的现有辖区，调动权限需要协调各方利益，目前不宜大规模调整云云。
不过作为折中，上头把中线最关键的堡垒，铁砧堡所在的血枫平原战区，连同周边一大片缓冲带，全部划给了卫清。
科尔把驳回文书放在卫清桌上，嘴角挂着一丝微妙的笑意：“血枫平原是块鸡肋。油水早就被前几任军需官刮干净了，兵力亏空大得吓人，还要直面哥布林的主力兵锋。那几个常驻军需官听到您接了这块地盘，估计现在正在办公室里碰杯呢。不过至少您拿到了最关键的战线。”
卫清拿起文书扫了一眼，随手搁在一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全面接管的要求本身就是一个试探，能通过固然省事，通不过也无所谓，至少把血枫平原这块最关键的战区拿到了手。
“血枫平原就血枫平原吧！”他将那枚暗金令牌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站起身来，“科尔，去外城区南城门附近，把那些围绕着传送枢纽的军营清理出来，给我弄一块能容纳五千万人的兵营。弄好了告诉我。”
科尔以为自己听错了。二十三年的后勤经验告诉他，五千万是个什么概念雷霆要塞的主力传送阵不分昼夜满负荷运转，把五千万兵力全部送走也得花上好几天。
但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在短暂的两秒沉默之后，站直了身体，干净利落地回了一个字：“是。”
科尔转身出门的时候，艾德凑过来小声说：“长官，科尔前辈刚才的脸有点发白，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卫清低头翻着桌上的调度手册，语气轻描淡写，“以后他会习惯的。”
科尔的动作很快。不到中午，他就回来了，额头上微微见汗，呼吸却依然平稳。
他报告说南城门外的营区已经清理完毕那片区域原本是用来临时安置大兵团转运的，大大小小几十座军营环绕在传送枢纽周围，容纳五千万兵马绰绰有余。
卫清带着艾德跟着科尔乘坐动车穿过要塞主干道，一路前往外城区。
穿过最后一道城门，视野豁然开朗一大片整齐排列的军营铺展在眼前，灰色的石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灰白色，营门大开，地面上还残留着不久前驻扎部队留下的车辙印和蹄印。
卫清在营地中央站定，让科尔和艾德退到门口，然后抬起了右手。
整个军营的空气猛地一震。
一道庞然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空地上，然后又是一道，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一只只身高超过两米的绿皮兽人大只佬，青面獠牙，浑身肌肉虬结，暗绿色的皮肤像被岁月侵蚀过的青铜，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五千万这个数字，卫清是分批次分地点投放的，一批接一批，每一批的出现都悄无声息。
空无一物的营地里凭空涌出潮水一样的绿皮兽人，青绿色的脑袋在阳光下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片正在蔓延的丛林。
第四百九十八章：前往前线
然而，让科尔和艾德真正感到意外的，并不是这些兽人的数量和体型，而是它们的行为。
这些绿皮被放出来之后，没有像寻常兽人那样陷入混乱和狂躁，而是井然有序地分配空间，就算每人只有一两个平米的地方也没有发生太大冲突。
它们有的蹲下身子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似乎在规划营区布局；有的扛着木材和石块开始搭建简易窝棚；还有一些体型格外魁梧的走到营地边缘，叉着腰四下张望，像是在自发地担任哨兵。整座营地秩序井然。
艾德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长官，您确定您放出来的是兽人？这些家伙竟然没打架？还会盖房子？”
科尔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但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正常的兽人是什么德行他很清楚狂暴、好斗、纪律性几乎为零，放在兵营里不超过三个时辰就会自己打起来。
可眼前这些绿皮肤的兽人，居然在搭窝棚、放哨站岗，甚至还知道把排泄区规划在营地的下风口。
“它们不是普通兽人，”卫清负手而立，“或者说，它们曾经是。”他伸出手，隔空朝一只最近的兽人招了招手。那只兽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迈着沉重但异常规整的步伐跑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低下头，用粗哑但咬字清晰的嗓音说：“伟大万灵道主，您呼唤俺？”
“没事，叫错了。去忙你的。”兽人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去继续搭窝棚，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点化为道徒之后，它们和一般的绿皮道兵的确不太一样了。”卫清一边沿着营地中间的通道缓步前行，一边在心里思衬，“还是道兵的时候，这些绿皮几乎不能自我管理，放在一起如果不亲自盯着，不超过半天就会自己打起来。但现在成为道徒以后开始懂得配合，懂得分工合作，会建房子，会照顾还在发育中的族人。虽然和正规军比起来还是乱糟糟的，但至少不会闲着没事就去打自己人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井然有序的兽人。
之前点化的兽人道徒还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只是自从获得那个名为“社会雏形”的被动特性以后，似乎从根本上改变了这些绿皮道徒的行为模式它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开始自发地形成某种初级的社群结构。
现在，点化道徒需要他亲手触碰，一百一十亿绿皮，他就是不吃不睡一个个摸过去也得摸到天荒地老。眼下，他手中也就只有这五千万绿皮道徒了，剩下的都是绿皮道兵。
卫清转向科尔，从综网背包中取出那一箱求援信有的已经积压了三个月，纸张泛黄，字迹潦草，有些上面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科尔，把这些信都带上。从现在开始，先挑出血枫平原战区内的所有据点的求援信，按照日常兵力消耗的十倍向前线投放绿皮兽人。传送阵的运力不够就加开，加开不了的排队等。但记住不准打折扣。还有，让物资处给它们全部配备上战甲武器，来不及配的折算成金币到时候给我，你亲自盯着，一枚都不准少。”
科尔接过那摞沉甸甸的信件，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封。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封口处的火漆已经碎裂，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指印。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是。”
“艾德，”卫清拍了拍自己秘书官的肩膀，“你跟我走。我们搭第一批传送阵去血枫平原战区。”
正午的阳光下，南城门外的大型传送阵缓缓启动。
魔力沿着符文沟槽流淌，蓝白色的光从符文中心向上涌起，像一道倒流的瀑布。
第一批绿皮兽人列队踏入光幕，高大的身影在光芒中一个一个地消失。卫清和艾德混在兽人的队列中，一起消失在了传送阵的蓝光之中。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站在一座大型要塞的传送广场上。
整座场地有数千米宽，地面上刻着一座标准尺寸的大型传送法阵，这种传送阵一次就能传送一万人过来。
这里就是血枫平原战区的核心传送枢纽之一灰岩堡，位于战区后方，负责将兵力转运至包括铁砧堡在内的三百余个大型前线要塞据点。
大型传送阵负责跨战区投送，广场另一侧则布置着一排中型短途传送阵，专供战区内大型要塞之间快速运兵，铁砧堡作为血枫平原战区的大型战争要塞，与灰岩堡之间有一条固定的短途传送线路。
至于更下面的中小型据点和前哨站，就只能靠其他要塞传送阵转运或灰岩堡派出的运兵队步行支援了。
让卫清有些意外的是，这里很平静。远处政务大厅里往来的军需官和后勤人员脚步悠闲，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靠墙的长椅上甚至有人支着脑袋打瞌睡。
铁砧堡在告急，而这片承担转运任务的后方枢纽却平静得像在度假。
一个穿着军需官制服的年轻文员看到传送阵里走出一个生面孔，正要上前盘问，卫清已经亮出了腰间的暗金令牌。
对方的目光在令牌上停了一秒，身体条件反射般地绷直，利落地敬了一个礼。
“艾德，你留在这里。科尔送过来的绿皮兽人会一批一批到达，你的任务是协助本地兵种分派官，督促他们精准高效全额配送到战区内各个前线据点。”
“大型要塞用短途传送阵直接投放，中小型据点从灰岩堡派运兵队步行支援。每一个据点都要按十倍日常消耗的兵力投放，不准漏掉一个。”
“明白。”艾德干脆地应了一声，“长官，那您去哪儿？”
“铁砧堡，哪里我亲自过去支援，就不用派兵了。”卫清说着，走向广场另一侧的中型短途传送阵。
他踏上短途传送阵，对守在旁边的调度员说了句“铁砧堡”，便消失在蓝白色的光芒之中。
短途传送的时间很短暂，几乎只是眼前光芒一闪，脚下便已经踏上了铁砧堡的石板地面。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比灰岩堡浓烈百倍，攻城锤沉闷的撞击声和哥布林尖锐的嘶吼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铁砧堡最核心区域的一座中型传送阵上。
这处传送阵设在一座厚重的石砌碉堡内部，四壁布满了加固符文，是整座要塞最安全的位置，专门用于接收从灰岩堡和其他大型要塞发来的援兵。
第四百九十九章：惨烈的守城战
他转过身，大步朝通往外墙的楼梯走去。
越往外走，空气便越发浑浊。
血腥味不再是隐约可闻，而是如同实质般糊在鼻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甜腥。
硝烟的焦臭混在其中，呛得人眼睛发酸。
哥布林的嘶吼一阵接一阵地灌进耳中，脚下的石板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一下，又一下，那是攻城锤撞在城门上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让靴底微微发麻。
踏上城墙的瞬间，迎面灌来的风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那股风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还有一股更刺鼻的腐臭那是尸体在阳光下暴晒太久才能酿出的味道，甜腻、黏稠，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城墙上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加惨烈。
铁砧堡，血枫平原的核心要塞。账面上，常驻编制足有百万之众。
但那是账面上的数字。
千年的拉锯战和腐败的后勤体系，早已将这座堡垒的血肉无声无息地掏空了。吃空饷的名额占了大半，剩下的又被各种滥竽充数的炮灰填满。此刻还活着、还在战斗的守军，不到二十万。
而在这二十万人里，真正的核心力量，并不是那些残存的正规军。
卫清的目光扫过城墙各处，迅速辨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东段城墙的垛口后面，几个身穿各色法袍的法师正在轮番施法。火球和冰锥交替着朝城下砸去，每一次爆炸都在灰绿色的潮水中撕开一道口子。
法袍早已辨不出本色，脸上覆着厚厚的烟尘，但施法的手势依旧稳得可怕。
西段城墙一处坍塌的豁口旁，一队佣兵打扮的重甲战士用盾牌和身体硬生生堵住了缺口。
领头的是一个牛头人，双手握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一只角齐根断了，断面参差不齐，还在往外渗血。
浑身上下挂满了刀痕，胸甲的铆钉崩了一半，每挥出一剑，伤口就重新裂开，但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箭塔废墟上，一个精灵弓箭手踩在断裂的横梁上，弓弦已被血染成深褐色，每一次拉弓都甩出一串细密的血珠。
箭壶快空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入一只哥布林的咽喉。
这些都不是正规军。
他们都是花钱买名额进来磨砺技能的职业者佣兵团成员、独行冒险者、试图在生死边缘突破瓶颈的战斗狂人。
这片战场对外来者而言是天然的试炼场，哥布林数量多、种类全、不怕杀光，只要交一笔入境训练费就能随意实战。
他们原本分散在各个中小据点各自为战，直到哥布林的攻势突然暴增，前线的据点一个接一个被淹没，活着的人且战且退，最终被逼到了铁砧堡。
传送阵是单向的，只进不出，防的就是哥布林破阵后直插后方。所以这些职业者被困在这里，想跑也跑不掉，只能留下来拼命。
卫清沿着城墙快步穿行，目光从一张又一张脸上扫过。
这些残兵已经打到了极限。握着武器的手在发抖，站立的姿势摇摇晃晃，眼睛里布满血丝和一种濒临熄灭的火焰。但没有人停下来。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能赢。
是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视线被城墙下方牢牢抓住。
城墙脚下，护城河前那片最宽阔的缓冲地带，是哥布林攻城部队最密集的区域。
密密麻麻的步兵推着云梯和攻城锤涌来，萨满的闪电箭和火球术不断在城墙上炸开，每一发都轰飞一片碎石和一两个来不及躲避的士兵。
就在这片灰绿色的浪潮中，忽然炸开了一道暗紫色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