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白围裙,肩上搭着毛巾,一看就是老BJ。
“二位头一回来吧?”跑堂的见卫清看菜单看得一脸茫然,笑着凑过来,“要不我给二位推荐推荐?”
“行,您看着上。”卫清说着,随手拍出五十块在桌上,又抽出五块钱递过去,“劳烦您给张罗一桌好的,不差钱。”
第四百三十四章:鬼市
跑堂的眼睛一亮,接过钱利落地揣进兜里,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得嘞!您二位坐着,包您满意!”
他转身朝后厨吆喝了一声,那嗓门洪亮又悠长,满堂都听得见。
英子看到卫清拿出了五十块钱,又给了服务员五块钱,又开始心疼了,不过又不好扫兴,只能在心里暗暗决定,等会自己少吃点,给卫大哥省点钱。
不多时,铜锅端了上来,炭火烧得通红,清汤沸腾,红油翻滚,热气腾腾。大夏天的吃涮羊肉,虽有些热,可那股子香味却勾得英子直咽口水。
跑堂的一边摆盘一边介绍:“这碟是特级手切羊上脑,最嫩;这碟是鲜切羊腿肉,有嚼劲;黑毛鲜百叶,七上八下就得捞;还有这羊肚仁,脆生,是咱店里的招牌……”他嘴上不停,手上的活也利索,一盘盘肉卷、配菜飞快地摆满了桌子。
“肉涮几秒就熟,蘸麻酱就着吃,那味道,就是个地道。”跑堂的往后退了一步,殷勤地说,“二位慢用,汤少了叫我。”
英子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卫清帮她涮了几下,捞出来放进她碗里:“尝尝。”
英子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肉嫩得入口即化,麻酱的醇香裹着羊肉的鲜甜,在舌尖上炸开。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连话都顾不上说,筷子已经停不下来了。
“这个是‘它似蜜’,清真招牌甜口羊肉。”跑堂的上菜时又顺嘴介绍了一句。
英子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月牙:“甜丝丝的,真好吃。”
卫清自己也尝了几口,确实不错。他不太懂这些菜的门道,但好吃就行了。
他没有像美食家那样品评刀工火候,只是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吃,英子也顾不上说话,一时间吃得眉飞色舞,盘子里的菜迅速减少。
跑堂的又端上来几道炒菜,一边摆一边介绍:“这是芫爆散丹,脆嫩爽口;醋溜木须,酸香开胃;焦溜里脊,外酥里嫩;红烧牛尾,软烂脱骨……”
他每报一个菜名,英子就夹一筷子尝尝,感觉好吃的就多夹几筷子。
凉菜拼盘里的酱牛肉、拌羊杂、糖醋萝卜也各有风味。还有芝麻酱火烧、羊肉蒸饺,最后又上了芝麻糖饼,甜脆焦香。
英子吃得直哼哼,肚子实在塞不下了才遗憾地放了筷子,抱着肚子靠在椅背上,完全忘了刚才还想省钱的想法。
“卫大哥,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一不小心吃多了。”她小声说道,脸红彤彤的。
“没事,以后咱天天吃,来在吃点。”卫清招呼英子继续,英子连连摆手。
看到英子实在吃不下了,卫清就一个人把剩下的菜全扫光了。
旁边的食客都很惊讶这人看着不胖,怎么这么能吃?以卫清现在的实力,这点东西其实只能算塞牙缝。
以前卫清每次去吃自助餐都为自己不能吃回本而烦恼不已,那时候要是能有现在的饭量就好了,哪怕做个吃播也能实现财务自由。
这顿饭最后一算账,一共花了二十多块钱,外加四斤多粮票。卫清爽快地结了账。
出了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卫清问了伙计附近招待所的位置,不远,两人就步行过去,顺便消消食。
到地方一看,这就是间普通的招待所,环境一般。不过天色已晚,英子也走不动了,先在这凑合一晚再说。
前台看了介绍信,问要通铺还是单间。卫清直接开了两个标间,亲自把英子送进房间,教她怎么开灯、厕所在哪,最后叮嘱她有事就喊自己,自己就在隔壁。
英子今天虽然在火车上已经睡过,可跑了一天又吃撑了,这会儿只想躺着,很快就上床睡着了。
卫清给她拉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房间简陋得很,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
他没嫌弃,躺在床上开始盘算:得赶紧弄个交通工具,再找个住处。现在房子便宜,买套四合院住着应该挺不错。明叔那个院子他记得,有好几进,装修雅致,当时就挺眼馋的。
明天还得带英子买几身衣裳,现在穿的实在太土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夜色渐深。卫清闭目养神,没有睡。
后半夜,隔壁忽然传来英子的叫声。卫清一个激灵起身,来到她门口敲门。
“没事没事,卫大哥,我……”英子的声音带着不好意思,“我睡迷糊了,想上厕所,摸不着灯,从床上掉下来了。”
卫清哭笑不得,耐心告诉她开关在哪,陪她去了楼道尽头的厕所,叮嘱她关好门继续睡。
这会儿已经凌晨两点多了。鬼市应该快开了。
卫清回到房间,从熔炉空间里放出一个GC-1拟态兽,让它守在英子门口,交代好保护她。然后发动群体跃迁,悄无声息地离开招待所,出现在大街上。
这地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不过正好。
他从综网背包里取出一辆纳米拟态全地形装甲车。这是克洛托专门设计的,可以改变外形,适用于各种水陆场景。
他回忆着白天那辆皇冠的样子,控制装甲车变形成一辆崭新的同款皇冠,连车牌号都一模一样,算是套牌车。不能进城,但在城外跑跑没问题。
又从放出一个GC-1拟态兽这是特殊版本,能改变样貌和体型。卫清随意捏了个中年人的模样,让它当司机。
一切齐活。
卫清坐上车,通过心念传音让司机开往潘家园。
有车就是好,不用走路了。很快到了地方,他让司机开车去旁边等着,自己摸黑朝市场方向走去。
他有黑暗视觉,这种漆黑对他毫无影响。只见许多人拿着手电,大包小包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影影绰绰,脚步匆匆,都不说话。
卫清跟着人流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摊主们在地上铺一块布,摆上几件东西,蹲在旁边。
顾客们打着手电,蹲在摊前,一束束光扫过货品,却听不见任何人说话。
偶尔有人看中了什么,便和摊主将手伸进袖子里,或用一块布盖住,手指在里面比划,这是“划手”,古玩行里谈价的老规矩,不开口,不露底。
一切都悄无声息,人影幢幢,如同鬼魅。这便是鬼市。
第四百三十五章:成交
卫清寻了一处空地,铺了块布,摆上了一对玉镯。这东西是从唐长安城皇宫里拿的,他不知道具体朝代,但宫里的东西,品相肯定错不了。
他找人买了个手电,然后学着其他摊主的样子,往摊后一蹲,等客上门。
鬼市上人渐多了。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东一道西一道,但都压得很低。偶尔有光扫过来,也在他脚前的布上停一停,从不上身。
没人说话,咳嗽都闷在嗓子里。脚底下碎砖烂瓦嘎吱响,再有就是布料摩擦的声。
有人蹲下,手电照在镯子上,晃两晃,起身走了。有人翻来覆去照了半晌,末了叹口气,起身。也有人把手伸进袖子里比划,卫清便也伸手去搭。
他这些动作都是用神识现学来的,看旁人手在袖子里翻来覆去地动,很快就记了个大概。
可真轮到自己上手,终归还是有些生硬。有些指法他也吃不准意思,顿住的时候,对方便收回手,默默起身走了。
卫清也不急。他知道东西好,不愁没人识货。
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个蓝布褂子的年轻人,看面相不过二十出头。他蹲下来,手电照在镯子上,左看右看,光在玉面上走了好几遍,两只镯子并在一起比了又比。
最后那年轻人放下镯子,手缩进袖子里。卫清去接,两个人的手在袖口交握。对方比了个数“三万”,卫清回了个“十万”。
年轻人的手在袖子里一僵,抽了回去。他又看了一眼那对镯子,起身匆匆走了,脚步碎而急。
卫清没动声色,一缕神识却跟了上去。只见那年轻人在暗里拐了两个弯,蹲到一个墙根底下,凑到另一个黑影跟前,嘴贴过去,声音压成一线。
“六哥,丙区那边有个摊,一对玉镯子。水头好,工细,像是宫里的东西。可那货太新,半点包浆没有,跟没人摸过似的。我看不准。”
“宫里的?”被叫六哥的人嗓子沙哑,烟头的红点在暗里亮了一下。
“那工不是民间的路子。我拿手电照过,透光一照,底子白得像雪,里头的绿又透又活,跟春天化冻的山水似的……我也说不好。瞧轮廓,摊主估摸二十出头,是个青头。”
“他要多少?”
“十万。”
红点暗了。烟被掐灭,揣进兜里。黑影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走,看看。”
他是贺老六,在这片混了二十多年,排行第六。那年轻人是他带的徒弟,叫顺子。
顺子把贺老六引到卫清摊前,往地上一指,自己退到旁边等着。
贺老六蹲下来,膝盖先着地。不急着上手,隔着半尺用手电的光在玉面上慢慢走了一遭,这是看“气”真东西有神气,假的一眼就飘。
看完,才从袖口里抽出一块绒布,垫在手上,拿起镯子。
他看得极讲究。镯子在手里转了三面,手电光追着走,每面都照足了。看工,看水头,看内圈的打磨痕。末了把两只镯子举到齐眉高,从下往上透光照,看玉根。
足足一袋烟的工夫,一声没吭。
看完,轻轻放回布上,绒布收回衣兜。
他直接把手缩进袖子里。卫清去接,两只手在袖中交握,贺老六的手干瘦,骨节硌人。
贺老六的食指在卫清掌心划了一道,是个“八”。然后五指张开按了一下,又收拢八万。
卫清在他掌心点了两下,意思是还要加。
贺老六的拇指按住他虎口,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这是问“凭什么加”。
卫清想了想。刚才他看到过这个,一个摊主被按了虎口之后,在对方手背上比划了好一阵。那些手势太复杂,他只看懂了一两个。
眼下轮到自己,他比划不出来,便也不费那个劲,只低声说了句:“东西好不好,您心里有数,您刚才透光那一下子,心里早就有底了吧。”
话一出口,贺老六的手在袖子里顿了一下。鬼市上开口说话的,要么是生瓜蛋子,要么就是有恃无恐。他吃不准眼前这个是哪一类。
沉默了几息。贺老六重新动起来:食指在掌心划个八,食中二指并拢在旁边一点八万三。
“九万。”卫清在对方手背上回了数。
贺老六的手又停了。黑暗中,他的拇指慢慢摩挲着自己的食指关节,足足好几息的工夫。然后拇指食指圈个圈,中指压上八万五。
“您这价不爽利。”卫清说,“我都蹲一宿了。”
又是沉默,这次时间更长,久到好似连远处的脚步声都静了。最后贺老六又比了个手势,然后一巴掌按在卫清掌心里八万八。力道很沉,意思也沉:到底了。
“成。”卫清拇指在他手背上一按,干净利落。
八万八就八万八吧,卫清也没想卖太高的价,这东西他多的是,就是感觉这种鬼市的氛围挺新鲜的,随便玩玩。
两只手从袖子里退出来。贺老六的手收回时指节微微发白。
他偏过头,对旁边的顺子低声说:“拢钱。”
顺子背着身,借衣襟遮着摸黑翻包,凑到贺老六耳边:“六哥,拢共七万。”
“你那八千也拿来。”
顺子的手一顿:“六哥,那可是……”
“先拿来,回头还你。这东西,值。”
顺子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从贴身内兜里摸出个布包塞了进去。贺老六也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沓,几沓摞一起,推到卫清面前。
他倒过手电筒夹在下巴底下,一叠一叠地数。光照在旧钞票上,泛着暗黄。这时候最大面值是十块钱,俗称大团结。
八万八,一捆一千,一共八十八捆。他数得慢,每翻一叠手指头都颤一下不是冷,是心疼。这笔钱出去,他跟顺子大半年都得勒着裤腰带。可他更清楚,这对镯子到了他手里,捂上几年,找个好下家,翻两番都算少。
数完,推到卫清面前。卫清没数,直接拿出一个袋子装了进去。贺老六借着下巴底下那点漏光瞥了一眼没数,连看都没多看。这人要么是信他贺老六的人品,要么就是压根没把这八万八当回事。
第四百三十六章:异常
他没言语,把玉镯小心地用绒布裹了,再裹一层油纸,又用粗布缠严实,揣进贴身内兜。站起身,朝卫清那边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走了。顺子赶紧跟上去,始终落后半步。两束手电光在脚前碎成两小片,晃了几下,被黑暗吞了。
他们刚走,不远处的暗里便有人动了,几个黑影悄摸跟了上去。
卫清把布卷了卷,收进综网背包,起身逛起了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