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摩根的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密室的门被敲响了。
门打开，摩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人。
弗林博士看起来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实验室白大褂，里面是普通的深色衬衫和长裤。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久都没打理过，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透着一股聪明人特有的锐利。
他身后跟着两名城防军道兵，两人合力推着一辆手推车。手推车上盖着一块深色的防尘布，布料下面是一个大约一米七左右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形。
弗林走进密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密封舱里的克洛托。
他的脚步猛地停在原地。
他仰着头，看着那颗悬浮在营养液中的巨大大脑，嘴巴微微张开，黑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的手缓缓抬起，像是想要触碰什么，却停在了半空中，指节微微颤抖。
“克洛托……”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它还活着……不，它还在运转……”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密封舱更近了一些。灯光透过营养液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怀念、感慨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东西。
“二十年了，”他喃喃自语，“我参与了它的建造……我亲手写了它的第一行代码，设计了它的神经接口协议……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就再也没见过了。今天，终于又见到它了，还是那么的美……”
他轻声说了一句：“老朋友，你还记得我吗？”
密封舱里的克洛托没有回应。但它的生物电光闪烁的频率似乎变快了一些，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声的问候。
弗林站在那里，盯着那颗大脑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卫清。
他的目光在卫清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摩根，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傲慢。
“所以，”弗林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摩根的新主子？”
卫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表演。
弗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摩根，你是不是搞不定克洛托了？”他斜眼看了摩根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当年你把我关起来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你能驾驭它。怎么，二十年后，你终于发现你自己不行了？”
摩根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弗林更来劲了。他走到摩根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怎么越长越年轻了，是吃了什么高科技药，效果这么好的？”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摩根的胸口，“不过你变年轻了也没用。我早就说过，克洛托不是你能碰的东西。它是我的作品，只有我才能理解和掌控它。你关了我二十年，结果呢？还不是要来求我？”
摩根依然面无表情。他已经是卫清的道兵了，弗林的这些挑衅对他来说就像风吹过石头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但弗林不知道这一点。他把摩根的沉默当成了心虚，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摩根，我看你也别来回折腾了，”弗林背着手，在密室里踱来踱去，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只要你退位让贤，把城主的位置让给我。我保证，我能让灯塔发展得比你当政的时候好一百倍。至于你嘛”
他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我给你在灯塔底层安排个房间，每天给你送两顿饭，不会让你饿死的。毕竟你也是老熟人了，这点情分我还是有的。”
卫清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也算是打发无聊的时间了。
弗林继续说，并且越说越起劲：“还有，你们那个繁育大厅的制度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什么基因配对，什么晨曦大厅那都是狗屁。等我当了城主，第一个要改的就是这个。”
“还有镜南，”弗林说，“航行总指挥，技术出身，脑子好使，长得也好看。让她和我去繁育大厅走一趟呗？我们俩基因都不差，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优秀，你也能尽早当外公，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弗林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他转身看向卫清，摊了摊手，语气轻佻：“好了，我的条件都说完了。你们可以仔细的考虑一下？是让我来接手灯塔，还是继续在这条破船上耗着？”
卫清依然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
这老家伙有点给脸不要脸了。但是作为高级技术人员，有些恃才傲物也正常，可以理解。
理解归理解，该办的事情还是得办的。
他直接就动手了。
只是一瞬间，弗林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控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握住了他的四肢、躯干、脖颈，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动不了。
卫清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弗林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提了起来，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兔子，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脸离卫清的脸不到半尺，他能清晰地看到卫清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恐的、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自己。
看到对方有些喘不上气，卫清放开了一丝限制。
“你”弗林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沙哑而颤抖。
法力从卫清掌心涌出，直接灌入弗林的身体。
弗林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为平静。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兵种子在他的身体深处彻底生根发芽。
不到一分钟，道兵转化完成。
卫清松开手。弗林踉跄了一步，随后迅速站稳。
第三百七十章 ：机娘
只见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恭敬的低下头。
“弗林拜见主人。”
声音沉稳，语调和缓，和刚才那个狂妄自大、口无遮拦的弗林判若两人。
摩根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弗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弗林，”摩根的声音不大，“你刚才说，让我退位让贤？”
弗林跪在地上，头也不抬：“摩根大人，属下失言。主人面前，属下不敢妄语。”
“你说你要当城主？”
“属下不敢。”
“你说要让镜南跟你去繁育大厅？”
弗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属下罪该万死，愿领任何惩罚。”
卫清无意再浪费时间，挥了挥手道：“摩根别逗他了，起来吧。”
弗林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管家。
卫清走到手推车前，伸手掀开了防尘布。
防尘布下面是一具人形的机械身体。
她是一具银黑相间的仿生机械躯体，线条冷冽凌厉，既有机械的精密感，又保留着女性的柔美轮廓。
一头利落的黑色齐肩短发，配着整齐的刘海，双耳戴着银灰色一体式通讯耳麦。
面容高度拟真，皮肤白皙，一双浅绿灰色的杏眼，眼尾微挑，眼下各有一颗泪痣，唇涂正红，在冷硬机械中格外抢眼。
颈部、腰腹完全裸露，可见黑色精密的机械骨架、管线与齿轮。
胸口、髋部各有红色发光能量核心，肩部嵌着黄色状态指示灯。
全身以银灰装甲与黑色机械关节交错构成，四肢修长笔直，结构严丝合缝，冷冽而极具科技感。
它不是普通仿生人，而是复杂的纯仿生机械造物但它精致得让人几乎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卫清伸手抚摸着那具机械身体，指尖从它的额头滑到下巴，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又从肩甲滑到手臂，再从手臂滑到手掌。
那机械手掌的指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完好无损，关节灵活，表面没有任何锈蚀或磨损的痕迹显然被保养得很好。
“这就是Ash曾经用过的身体？”卫清问。
“是的，主人。”弗林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具机械身体上，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轻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它是一具纯仿生的机械躯体，没有独立的意识。所有的运动、感知、反应都需要内部驱动。它的骨架、关节、传动系统都是最高规格的，可以承受高强度的运动和冲击。外壳采用了复合装甲材料，轻便且坚固。”
“它还能用吗？”卫清问。
“属下对它进行了修复，目前完好无损。”弗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而内敛的自豪，“核心处理器是替换过的，比原版性能更强。所有关节都做了保养和更换，运转顺滑。能量电池是新换的，外壳重新喷涂过，没有任何锈蚀或损伤。”
“我花了二十年修复它，”弗林轻声说，“每一根线缆、每一个齿轮、每一块装甲，都是我亲手处理过的。它现在比Ash使用它的时候还要好。”
卫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把它接入克洛托系统。”卫清指了指密封舱的方向。
弗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他转身，和两名道兵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具机械身体从手推车上抬下来。
那身体比看起来要重得多纯金属的骨架和装甲，几百公斤的重量，几个大男人抬着都显得有些吃力。他们一步一步地将它抬到密封舱旁边，放在指定的位置上，然后插上了数据接口。
弗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退后一步，看向卫清。
卫清走到密封舱前，看着舱内那颗悬浮在营养液中的巨大大脑，又看了看旁边那具安静的、沉睡般的机械身体。
“克洛托，”他说，“这具身体，你看怎么样？”
营养液中，克洛托的生物电光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了。那些蓝白色的光点在大脑表面快速流动，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速运算。
一秒钟后，克洛托的声音在卫清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外部终端。型号：ASH-MKII。状态：完好。接口协议：兼容。克洛托可以分配0.15%的算力接入该终端，用于执行外部操作。是否执行接入？”
“接入。”
“指令确认。正在建立神经链接……链接建立。正在同步运动系统……同步完成。正在校准感知系统……校准完成。终端状态：就绪。”
机械身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微小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根修长的机械手指缓缓弯曲又伸直，关节处的液压杆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流畅而精准。
然后，它的眼皮动了。
那对浅绿灰色的杏眼缓缓睁开，眼神空洞而冷漠，没有焦点，像是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正在初始化。瞳孔在冷光下微微收缩放大，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它不，她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
黑色的齐肩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额前的空气刘海纹丝不动。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五指又握拢，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真的属于自己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卫清。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卫清能感觉到，她在“看”他。不是机器扫描的那种看，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注视”的东西。
她从地上站起身，断开接口，动作流畅而优雅，完全不像是刚刚启动的机械体。她站稳后，微微侧头，银灰色的通讯装置在冷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主人。”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清冷而中性，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没有感情，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克洛托已接入终端。当前分配算力：0.15%。终端功能：视觉、听觉、语音、触觉、运动、精细操作。可用于执行复杂的外部任务。”
卫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个子是真的高，足有有一米九。
那具机械身体站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银灰色的装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红色的能量核心在胸口微微发光，与外露的黑色机械内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姿态挺拔，肩背舒展，机械关节的力量感与仿生人体的曲线完美融合既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又有着某种超越机器的、诡异的美感。
“不错，不错，非常漂亮。”卫清说。
“谢谢主人夸奖。”克洛托微微颔首。
“如果碰到了ASH，你能不能对抗她，或者捕捉她？”卫清突然想到这一点，有些担心地问道。
第三百七十一章 ：前往久川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