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玛浑身颤抖，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愤怒到了极点。
“你……你……”
卫清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我兄弟会替我报仇。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彻底化作漫天光屑，飘散在夜空中。
那些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漫天飞舞，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乌苏玛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看着自己断掉的右臂，看着周围那些被夷为平地的府邸，还有满地的尸体。
这……这个怪物……终于死了。
他赢了？
不，他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他拼尽全力，断了一条手臂，燃烧了十年寿命，这才杀了对方。
而对方死前，杀了近两千个八旗贵胄，毁了二十几座府邸。
而他，拼尽全力，也伤不了对方分毫。
月光下，这位赤地巫尊浑身是血，站在废墟中，仰天长啸。那声音中，满是愤怒、屈辱，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第二百九十六章 ：见闻
天亮时，城中的废墟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臭。一队队八旗兵丁正在清理尸体，抬出一具又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骸。
“听说了吗？昨晚黄药师和乌苏玛大战，最后黄药师被打死了！”
“死了？真的假的？”
“真的！乌苏玛大人也断了一条手臂！满城被毁了二十几座府邸，死了近两千人！”
“什么？！”
满城里，八旗子弟们不再只是脸色难看，而是彻骨的恐惧。
那个怪物，临死前杀了他们那么多人。
而乌苏玛，断了一条手臂，现在还躲在将军府里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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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坍塌的民房前。
几个妇人跪在废墟边，扒拉着砖石瓦砾，哭得撕心裂肺。她们的丈夫、孩子，昨晚被那场大战的余波吞噬，死得不明不白。
“什么黄药师……什么英雄……”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恨意，“他为什么要把战场选在这里？！我的男人，我的娃，都死了！都死了！”
她抓起一块砖头，狠狠砸向远处，嘶声道：“他是什么狗屁英雄？他就是个灾星！他死了，留下我们这些活人给他偿命！”
旁边一个老汉默默流着泪，一言不发。他的儿子被压在废墟下，救出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别说了……”另一个老妪拉着那妇人，声音沙哑，“那些大人物打架，咱们能怎么办？怪谁都没用……”
“我就怪他！”那妇人哭喊着，“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走远点打？为什么要连累我们？为什么啊！”
没有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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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破败的院落里。
几个中年汉子蹲在墙角，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那个黄药师杀了近两千个清狗，自己也没了。”
“没了？死了？”
“听说是死了，被乌苏玛打成了齑粉。”
沉默。
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忽然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死得好！”
其他人愕然地看着他。
“好什么好？”有人小声说，“他是为咱们汉人出头的……”
“出头？”络腮胡子冷笑，“他出什么头？他这一闹，清狗肯定要在城里大索三日，抓人杀人！到时候倒霉的是谁？还不是咱们这些老百姓！”
他指着远处满城的方向：“他是杀了清狗，可那两千条人命，能换回咱们的平安吗？乌苏玛断了条手臂，这下子清廷肯定不会放过咱们了！接下来肯定有大批高手从京城赶来，到时候咱们的日子更难过！”
众人沉默。
有人低声说：“可他……确实是为了咱们汉人……”
“为了汉人？”络腮胡子嗤笑一声，“他要是真为了汉人，就该乖乖地伸出脑袋让乌苏玛杀了，想死也别连累咱们！现在好了，人死了，祸留下，让咱们替他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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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破庙里。
几个年轻后生挤在一起，眼中冒着光。
“两千清狗！两千啊！”一个瘦削的少年攥紧拳头，声音激动得发抖，“他一个人，就杀了两千清狗！还把乌苏玛的胳膊打断了！”
“听说那些清狗其中还有许多满洲贵胄，什么贝勒、贝子、将军的儿子，还死了好几十个大户！”
“活该！他们平日里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死了活该！”
“那个黄药师……真是个英雄！”
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却皱着眉，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不要命了？”
几个后生这才压低声音，但眼中的光芒藏都藏不住。
“可惜他死了。”瘦削少年叹了口气，“要是他没死多好。”
“没死也没用。”另一个后生说，“乌苏玛还活着，清狗还会派更多人来。他一个人又能杀多少？”
“能杀一个是一个。”瘦削少年咬着牙，“总比咱们这样窝囊活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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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简陋的窝棚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正往里面插香。旁边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盛着半碗糙米那是她仅有的口粮。
“黄药师……”她嘴里喃喃着，“老婆子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是死是活。这碗米，是老婆子的一点心意。你要是在天有灵，保佑咱们汉人……保佑我那个当兵的孙儿……”
她的儿子儿媳都死了，唯一的孙子被强征去当绿营兵，生死不知。
“你杀了清狗，老婆子记你的好。”她磕了一个头，“你连累死了那么多人，老婆子也不怪你。这世道，谁活着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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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总兵府。
卫清睁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大宗师也不怎么样嘛，还不是被自己打成了重伤。
他凝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丝毫异样，那个诅咒，威力也不过如此。
他已经拿下了西安城外大部分地方。现在只要打死乌苏玛，整个西北就彻底归他了。
卫清没有在潼关多待。他吩咐年仲隆守好关口，目前先保持常态，等收到他的命令再封关据守。
随后，他带着赤衣和佟国柱，连夜向西安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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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向西。
起初官道上还算清静，越靠近西安，路边的景象就越发触目惊心。
先是零零散散的逃难百姓，挑着担子，拖着板车，扶老携幼，往西边而去。卫清起初没在意乱世里逃难的人多了。
但走出一段，才发现不对。
这些人，都是朝西安方向去的。
而且越来越多。
到了后半夜，官道两旁已经随处可见瘫坐路边的流民。他们不敢点火，不敢出声，就那么黑压压一片蜷在夜色里，像一群被遗弃的牲口。
天亮时，卫清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衣衫褴褛算是好的。更多的人身上裹着破麻袋、烂草席，甚至光着身子用泥巴糊满全身挡寒。
大部分都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肋骨一根根数得清。孩子们躺在母亲怀里，脑袋大得出奇，四肢细得像柴火棍，已经哭不出声，只是偶尔抽动一下。
路边的树上，还挂着人。
隔几步就是一颗人头，用麻绳拴着吊在树枝上，都已经发黑发臭，乌鸦蹲在上面啄食。
树下还插着木牌，白底黑字，写着十个字：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就那么凌空悬着，风吹过，晃晃悠悠。
周围的平民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就那么靠在树下。
卫清面无表情，策马从那些头颅下走过。
一个老妪突然从路边扑出来，跪在他马前，磕头如捣蒜：“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孙儿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卫清勒住马。
老妪身后不远处，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正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已经不动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到达西安
卫清翻身下马，从怀里拿出一颗桃子递给老妪。老妪虽然诧异，但还是接了过去，千恩万谢，爬回去嚼碎了往孩子嘴里塞。
但是孩子没有丝毫反应。她慌了，摇晃他，拍他的脸，最后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嚎啕大哭。
“走吧。”卫清骑上马，无奈地说道。
三人继续前行。
一路上，这样的景象不断重演。饿殍，人头，告示。
这些告示上白纸黑字，盖着西安将军府的大印：
“奉旨剃发，违者斩。”
“隐匿反贼者，连坐九族。”
“举报未剃发者，赏银十两。”
下面，是成串的人名，用红笔勾了叉那是之前被处决的“逆匪”。
卫清扫了一眼那些名字。
都是汉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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