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二十息，战场局势已定。
两名早已重伤强撑的监正、数千余清军，尽数陷入迷障。他们仍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却如提线木偶般僵硬迟缓，眼中已无神采。
四仙各自收势，常青玄的水牢托着监正缓缓落地，灰长庚将另一名监正提起，两人并肩而立。
卫清此时“悠悠醒转”，从尸堆顶端坐起，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与血污。
龟息假死丹药效已过，他面色迅速恢复红润，气息平稳悠长，只是胸口衣襟处还留着一道刀痕，那是战斗时故意留下的伪装。
“第一次用这龟息丹，倒是逼真。”卫清活动了下脖颈，感受着重新跳动的心脏，“刚才连我自己都差点以为真要死了。”
他翻身跃下尸堆，靴子落地时踏碎了一块焦黑的盾牌碎片。
扫视四周被控制的清军，卫清心念微动。
紧接着，两万筑基巅峰狼人道徒如潮水般涌出，迅速接管了战场。这些狼人动作整齐划一，将陷入迷障的清军分批控制，缴械，押至一旁。
“主人。”四位仙家上前行礼。
卫清摆手示意免礼，目光投向东方天际，那里正是黑风君元婴遁逃的方向。
“黑风君肉身已毁，仅余元婴遁走；福康安燃烧寿元神魂，也是强弩之末。”卫清声音冷静，“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向四位仙家：“你们四人去追。目标有两个：黑风君的元婴，或者重伤的福康安。看看能不能抓回一个，此行便值了。”
顿了顿，补充道：“分一人去找黄二，你们五人联手，把握更大些。具体如何行事，你们都是数百年修行的老江湖，自行斟酌。”
四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谨遵主命，必不辜负主人厚望。”
胡秀仙轻声问道：“主人，若是遇到白莲教残余……”
“见机行事。”卫清淡淡道，“九幽断龙阵的阵图若有机会，亦可取之。但首要目标仍是黑风君与福康安。”
“是。”
四仙不再多言，各施神通离去。常青玄化作一道水光遁入地下暗流；胡秀仙身形散作九道狐影，分射八方；白桂仙藤杖点地，整个人如老树盘根般沉入土中；灰长庚则直接遁地而走，气息瞬间消失。
卫清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以黑风君和福康安的遁速，我骑狮鹫去追有些不现实。这几个老家伙经验丰富，五人联手，对付两个重伤的元婴，偷袭之下，应当有七成把握。”
转身望向被控制的清军，卫清收敛心神，开始处理眼前事务。
夜幕降临，天池畔燃起数十堆篝火。
卫清盘膝坐在一处高地，面前跪着两名被废去修为的钦天监监正。猴王与嗜血狂魔一左一右按着二人肩膀，以防万一。
这两人虽重伤被擒，修为被封，但眼中仍残留着属于金丹巅峰修士的傲气与不甘。
“开始吧。”卫清闭目凝神，道兵转化开始。两名监正起初抵抗激烈，神识如铜墙铁壁，死死守护着灵台清明。
卫清不急不躁，以兵种子之力缓缓渗透。法力如涓涓细流，慢慢吞噬转化他们自己的力量再来对抗他们自己。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期间，清廷援兵赶到，约八千步骑混合的队伍，打着盛京将军的旗号。但当他们看到天池畔那两万严阵以待的筑基巅峰狼人，以及被控制的数千同袍时，军心瞬间崩溃。
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战斗后，援兵溃散，全部被俘。
卫清甚至没有睁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转化两名监正上。
子夜时分，最后一道抵抗崩溃。
两名监正眼中的不甘与傲气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恭敬与顺从。他们伏地叩首，声音颤抖却清晰：“仆等拜见主人。”
卫清睁开眼，长出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连续转化两名金丹巅峰，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挥袖将二人收起，融入熔炉空间进行修复，随后揉了揉眉心，“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接下来的时间，卫清开始继续转化被俘清军。这些普通士卒实力不高，转化速度极快，但架不住数量众多，前后俘虏加起来已逾万人。
他坐在篝火旁，不断输出法力。一批批清军被转化为道兵，整齐列队，肃立待命。天池畔渐渐只剩下狼人道兵与新生道兵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
熊二带着双头食人魔在湖底忙碌，将九根血玉柱残骸打捞上岸。这些柱子虽已碎裂，但其中仍残留着浓郁的阴煞之气与龙脉精华，是不可多得的炼器材料。
寅时三刻，最后一队俘虏转化完毕。
卫清缓缓收功，只觉神识疲惫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连续几日谋划、一场大战、整夜转化，纵是筑基圆满的修为也感吃不消。
他起身时晃了一下，身旁一名狼人道徒迅速上前搀扶。
“无妨。”卫清摆摆手，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晨光熹微中，天池战场已被彻底打扫干净。
尸体被收入熔炉空间，折断的刀枪箭矢全数回收。若非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几乎看不出这里昨日曾爆发过一场决定国运的大战。
“得休息一下了。”卫清轻声道。
他心念一动，走进早已准备好的“保育箱”。
别墅中温暖如春，颜令宾已备好热茶与软榻。见卫清进来，她快步上前，柔声道：“主人辛苦了。”
卫清握住她的手，疲惫一笑：“让我好好歇会儿。”
这一歇，便是日上三竿。
午时，卫清走出房间，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眼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
颜令宾为他更衣，换上一身月白暗纹的常服，腰间系了条墨玉腰带，显得清爽利落。
“主人，四位仙家还未传回消息。”颜令宾轻声禀报。
“不急。”卫清摇头，“元婴修士的追逃，不是一两日能见分晓的。”
他走出保育箱，召唤出狮鹫。卫清翻身上鞍，拍了拍狮鹫颈侧：“回启运山。”
狮鹫展翅，冲天而起。
天池在脚下渐渐缩小，如一块镶嵌在群山间的碧玉，如果不看岸边那些焦黑痕迹的话。卫清俯视这片战场，心中瞬间感慨万千。
昨日此时，这里还是决定大清国运的决战之地；今日此刻，胜负已分，龙脉已断。
狮鹫飞行平稳，耳畔风声呼啸。卫清心情大好，不由哼起小调：“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歌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未时三刻，狮鹫降落在启运山腹地的入口处。
卫清步入地下空间，熟悉的阴凉气息扑面而来。
石室中央，三团龙气凝成的“蛋”静静悬浮，表面流光溢彩，内部气息比十余日前强盛了数倍。
它们仍在吞吐龙气，只是节奏更加缓慢悠长，仿佛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蜕变。
“还没完成吗……”卫清走近观察，手指轻触其中一团。龙气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指尖，温暖而充满生机。
他忽然想起什么，心念一动，两名监正出现在石室中。
“拜见主人。”二人跪地行礼，头顶的辫子随着动作晃动。
卫清皱眉：“把这辫子剃了，看着碍眼。传令下去，所有有辫子的道兵，一律剃成光头。”
“是。”两人毫不犹豫，当即运指如刀，削去满头长发，露出青头皮。
卫清这才满意，示意他们起身：“说说，龙气究竟有何用处？”
年长的监正，名叫方敬儒，恭敬答道：“回主人，龙脉乃地气之枢，王朝之根。龙脉强盛，则国运昌隆，风调雨顺，人才辈出。修士修炼可得气运加持，官员牧民亦能诸事顺遂。且龙气有辟邪之效，寻常妖邪不敢近身。”
年轻些的监正，李墨轩，补充道：“若龙脉被斩，则国运崩解。天灾频发，人祸连绵，贪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天下潜龙皆会伺机而动，逐鹿中原，直至新主定鼎，重塑龙脉。”
卫清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斩龙并非让王朝立刻崩溃，而是开启乱世序幕？”
“正是。”方敬儒点头，“龙脉断，国运衰，但王朝体制犹在。只是此后灾祸不断，民心离散，各地反叛四起。若无雄主能力挽狂澜，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李墨轩又道：“龙气于修士而言，可加速修行，纯化真元。于有龙族血脉者，更能提纯血脉，甚至有机会蜕变为‘地脉灵龙’那是龙脉有灵，化形为龙的生灵，近乎神兽。”
卫清看向那三团龙气蛋：“这么说，朵拉、旺财和南方巨兽龙正在接受龙气洗礼？”
“是。观其气息，蜕变完成之日不远矣。”
卫清点点头，心中明了。龙脉被斩，天下将乱，但这乱世之中，亦蕴藏着无限机会。
只是眼下还有一事需要处理黑风山军营的妖怪。
“传令，将黑风军营所有妖族撤回。”卫清下令，“以清军大营名义，向盛京将军报捷：妖魔已剿灭，大军休整后即回。”
方敬儒领命而去。
卫清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这些军政琐事实在烦人。他不是不能处理，只是不愿将精力耗费于此。
“得找个能统筹全局的人……”他喃喃自语，意识在熔炉空间中扫过。
忽然，他眼睛一亮。昔日大唐名将，郭子仪！
卫清心念一动，郭子仪已出现在石室中。
“末将郭子仪，拜见主上！”郭子仪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卫清上前扶起：“郭将军请起。眼下有一事，需劳烦将军。”
“主上但请吩咐。”
卫清和他来到清军大营主帐之内，那里挂着一幅东北山川地势图。他手指轻点：“我要你统兵清理东北全境，铲除所有满清势力余孽。顺带清理一下各处的妖魔鬼怪，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顿了顿，又道：“还有一点，抓捕到的筑基期以上妖魔鬼怪，集中关押。待数量足够，我亲自处理。”
郭子仪凝视地图，眼中闪过精光：“末将领命。不知主上可调配多少兵力？”
卫清微微一笑，袖袍一挥。
“千万狼人，悉数归你调遣。精英道兵，任你差遣。”卫清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剩下的任务时间内，能做多少做多少吧！。”
郭子仪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久违的斗志。他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末将，必不负主上所托！”
第一百六十八章：清扫东北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重归寂静的洞穴里，只有岩顶渗下的水珠，偶尔坠入地面浅洼，发出“滴答、滴答”的清响，在空旷中荡开细微的回音。
卫清独自站在那颗巨大的龙气蛋前，莹白的光洁表面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
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蛋壳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带着某种生物般的弹性。
蛋内传来微弱而稳健的心跳声，咚、咚、咚……初时只是隐约可闻，渐渐地，竟与他胸腔里的搏动重叠在一起，节奏诡异地同步，仿佛二者之间建立了某种无形的纽带。
石室外远远传来郭子仪调兵遣将的号令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狼人道兵行军的脚步声沉闷如滚雷，从近处响起，又逐渐向远方蔓延而去，最终消散在山风里。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东北大地的战争，已然拉开了厚重的帷幕。
监正李墨轩躬身静立在卫清身后三步处的阴影中，黑袍垂地，宛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另一名监正方敬儒早已被派去贴身保护郭子仪，那位将军虽擅统兵，自身修为却只是寻常，战场凶险莫测，总需有人防着意外。
诸事分派已毕，卫清忽然发现自己闲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闲暇让他有些不适。连续多日的谋划、奔袭、战斗，神经始终绷紧如满弓之弦；此刻骤然松弛，反生出一股空落落的不踏实感。
他心念一动，从综网背包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方青金石印，巴掌大小，印身厚重，通体流转着幽暗的黄光。
表面布满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似天然生成，又似蕴藏着玄奥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