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便是黑风君特批的魔道法器炼制工坊。
与万灵谷相邻，显然是为了方便卫清同时管理两处。
而此间要炼制的，正是昨日卫清献上、黑风君决意立刻打造的四套魔道法器：《饮血魔刀》、《噬骨邪剑》、《万相魔皮鼓》与《聚魂幡》。
卫清站在谷口，朝内望去。
谷中雾气比万灵谷更浓，呈淡灰色，似是某种阵法所致，隔绝内外窥探。
雾气深处，隐约可见暗红火光闪烁，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压抑的呜咽与断续的咒文吟唱传来炼制工作已然开始，只是规模尚不庞大。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刚进谷口，便被拦下。
八名虎妖亲卫分列两侧，个个身高九尺，虎头人身，膀大腰圆，一身黑甲，眼瞳呈暗金色。
它们气息沉稳，修为皆在筑基后期以上，手持长戟，戟尖寒芒闪烁。
为首一名虎卫队长踏前一步，声音低沉：“来者止步。炼器谷重地，闲杂妖等不得入内。”
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卫清也不恼，取出那枚黑风君亲赐的万灵统领腰牌。令牌正面刻着“万灵”二字，背面是黑风山的山纹图腾。
虎卫队长验过腰牌，面色稍缓：“原来是万灵统领，统领请进。不过……”他看向卫清身后的狐清儿和道兵护卫，“随从不得入内，这是规矩。”
狐清儿柳眉微蹙，正要开口，卫清抬手制止。
“你们在外等候。”
“统领小心。”狐清儿低声道。
卫清点点头，独自踏入谷中。
炼器谷内，景象与万灵谷截然不同。
谷道狭窄，两侧山壁被开凿成一个个临时洞窟或围栏，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的“材料”衣衫褴褛的蛮夷野人、伤痕累累的清兵俘虏，还有捕获的低阶妖兽和孤魂野鬼。他们眼神或麻木、或恐惧，蜷缩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越往里走，温度开始出现区域变化。有的地方热浪滚滚，地面岩石滚烫，显是引导了地火；有的地方则阴气森森，寒意刺骨，适合处理魂体与阴性材料。
“哎呦，这不是万灵统领吗？卑职恭候多时了！”
一个声音从侧面快步传来。
卫清转头，见一只中年模样的羊妖小跑过来。
它化形得颇为完全，头生一对弯曲的褐色羊角，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身穿灰色长衫，眼珠转动间透着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的杨角风，是这炼器谷的后勤总管。”羊妖躬身行礼，笑容带着谄媚与急切，“统领今日过来，是查看筹备进度吧？黑风君谕令紧迫，四套法器需同时开炼，小的们昨日接到图纸就开始调度，如今各处刚有雏形，正需要您来掌掌眼。”
据它介绍，筑基后期修为，隶属鹿统领麾下，被紧急调来负责炼器谷的一切后勤保障与材料供应。
此外，还有一位狼默统领麾下的豺妖，以及一位擅长阴魂鬼道的人族邪修，两位都是高级炼器师，负责总领四套魔道法器的制作。
卫清点头：“有劳杨总管带路。”
“统领客气，这边请时间紧，任务重，有些简陋，您多包涵。”
杨角风一边引路，一边快速介绍各区域筹备情况。
血料处理区服务于《饮血魔刀》。新挖的放血池旁堆着陶罐和粗糙导管，几个木架上绑着几名奄奄一息的人族俘虏，颈动脉处插着竹管，鲜血正滴滴答答落入池中。池水暗红粘稠，表面漂浮着血沫。
骨材处理区对应《噬骨邪剑》。空地上堆着不少白骨，几名牛妖正抡着铁锤砸开腿骨，取出骨髓倒入陶碗。石锁、铁砧旁散落着碎裂的骨片，显然是在试验骨骼强度。
皮情采集区服务于《万相魔皮鼓》。这里相对“干净”，但气氛诡异。几个石台上绑着俘虏，剥皮匠手持薄刃，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具还在抽搐的身体上剥离皮囊。旁边石盆刻着模糊纹路，盆中雾气缭绕，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哭泣声。
阴魂汇集区给《聚魂幡》所用。一口新开凿的浅井冒着淡淡黑气，井边放着些陶土魂瓶。一名鬼修老者正手持招魂幡，对着井口念念有词，井中不时传出凄厉的魂啸。
每处区域都显得匆忙而初具形态，血腥味、骨质霉味、淡淡的怨气混杂在一起。不少小妖和学徒脸上带着茫然，显然对昨日才到手、复杂诡异的法器图纸还需要时间消化。
卫清看着这一幕幕，眉头微皱。
并非因为血腥，而是因为低效。
杨角风见他皱眉，连忙解释：“统领明鉴，昨日才定下，图纸又极为精深，很多步骤兄弟们都是第一次接触，难免生疏。已经……损耗掉几批材料了。”
它指了指远处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散落的破碎法器半成品。
卫清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杨总管。”
“小的在！”杨角风心中一紧。
“本统领办事，最重效率。黑风君催得急，这般摸索太慢，损耗也大。”
杨角风苦笑：“统领说的是，可这……”
“无妨。”卫清目光扫过各个区域，语气冷静得像在部署生产，“图纸是我献的，其中关窍，我略知一二。”
杨角风眼睛一亮：“请统领指点！”
“你看这血料区。”卫清指向放血池和木架，“魔刀饮血，重在气血鲜活与煞气并存。为何只用木架倒吊？
当设计一种旋转多层架，一次可固定数十‘血源’，颈部接入可调节流速的玉质导管，血液直接流入恒温血池。池中预先布置汇聚血煞的小型阵法，边收集边初步淬炼。”
他顿了顿，继续道：“血源心跳未止前，将其移至特制刑架上，以秘法放大其痛苦与恐惧，再行最后一轮采血。
所得血液质量最佳，且自带煞意，利于血核凝聚。”
杨角风听得呆了。
卫清又看向骨材区：“邪剑噬骨，讲究骨骼强度与蕴含的原始凶性。用蛮力拆解，易损骨中灵纹。
当以特制‘解骨丝’或弱酸法术，沿关节筋膜剥离，保持骨骼完整。不同部位骨骼分门别类，以‘养骨阵’温养，激发其残存凶戾。”
他走向皮情采集区：“魔鼓需皮与情。剥皮时，须以药物或法术保持‘材料’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在其极端恐惧时下刀，所得皮囊灵性最足，天然附着强烈‘惊’之情。
应在整个区域布设‘七情引灵阵’，将区域内所有强烈情绪自动汲取、分类储存。”
最后，他看向阴魂汇集区：“魂幡聚魂，魂魄强度与怨念是关键。抽魂针想法不错，但可结合‘锻魂术’，在抽取过程中以幻术反复折磨，令其怨毒倍增。井边阵法不应只用于引阴，更需加入‘聚怨’、‘凝魄’符文。”
一番话下来，杨角风彻底懵了，背后冷汗涔涔。
这哪里是“略知一二”？这分明是对每一种法器的核心原理、材料特性、炼制关窍了如指掌！
提出的改进方案，不仅直指当前低效环节，更是将血腥残忍的炼制过程系统化、最大化地利用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统……统领高明！实在是……令小的茅塞顿开！”杨角风声音发颤，既是震撼，也是恐惧。
这位爷，比魔道还魔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新的光环技能
压下心中惊涛，杨角风继续引路，来到谷中相对成型的核心区域。
这里人员较多，气氛也更紧张。三十七名正式炼器师已被紧急召集，在豺妖和鬼修老者的指挥下，分成四组，分别对应四种法器，正在激烈讨论和进行小规模试制。
东边一组，几个炼器师围着小地火炉，尝试熔炼特殊金属，并小心翼翼地引导一缕鲜血在其中勾勒纹路。不时有失败的嗤啦声和焦糊味传来。
西边一组，正在粗加工的骨片上刻画《噬骨邪剑》的基础符文，刻画几笔就需要停下来讨论，进度缓慢。
南边一组，对着几张初步鞣制、但明显不符合要求的皮子发愁，尝试将浑浊的情绪能量注入，皮子要么毫无反应，要么直接裂开。
北边一组，在鬼修老者的指导下，尝试用招魂幡配合简易阵法，将几个孱弱魂魄强行糅合，却屡屡失败，魂体逸散。
整个核心区一片焦头烂额，咒骂声、叹息声、试验失败的爆裂声不绝于耳。豺妖和鬼修老者也是眉头紧锁，显然这四套法器的炼制难度远超寻常。
卫清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不是为这混乱的场面，而是为这些正在攻坚克难的技术人才。这些都是宝贝！若能尽数收归麾下，日后为自己炼制仙道法器、研究新装备，岂非绝佳班底？
“杨总管。”卫清忽然开口。
“小的在！”
“这谷中，可有安静些的所在？本统领需要思考一下后续的监制方案。”
“有！有！早给您备好了！”杨角风连忙道，“那是谷中最好的一处静室，原本是豺大师用的，清静得很，绝无人打扰。这边请”
它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位“效率至上”的统领大人送到安静地方，自己好去落实那些令人胆寒的“改进建议”。
杨角风领着卫清往谷内深处走去，绕过几处工坊，顺着一条狭窄山道，来到一处峭壁下。
壁上开凿出一个石门，门框以青石砌成，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石室向山壁内挖掘数丈，墙壁厚重，果然隔绝了谷中的嘈杂。
“统领大人，这间石室清幽安静，绝不会被炼器动静打扰。”杨角风推开门，殷勤介绍，“您可以在此研究，休息、闭关，若需什么，可以随时吩咐小的。”
卫清走进石室。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方木桌，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个简陋的书架，架上放着几卷炼器基础典籍。
石壁上有通风孔，光线从孔中透入，不算昏暗。
他左右扫视，确认无人跟随，石室内只有自己和杨角风二人。
“杨总管有心了。”卫清说着，反手关上了石门。
“统领客气，这都是卑职该做……”杨角风话未说完，瞳孔骤缩。
七道暗影从虚空中冲出正是七名筑基巅峰的狼人道徒，瞬间将它扑倒在地。按手的按手，抓腰的抓腰，还有捂嘴的。
“唔！唔唔！”杨角风惊恐挣扎，眼中满是不解。
卫清走到它面前，手掌按在它头顶。
法力涌入，兵开始在体内刻印。
转化过程比之前的妖怪更艰难杨角风筑基后期修为，又是鹿统领心腹，识海中竟然设有防护禁制。
震惊之下，卫清加大了法力的输出，最后在兵种子的持续侵蚀转化下，哪禁制层层瓦解。
两刻钟后，杨角风停止了挣扎。
卫清收手，狼人道徒松开钳制。
杨角风翻身跪地，额头触地：“主人。”
“说说你的来历，以及鹿统领派你来的目的。”
“是。”杨角风恭敬回答，“小的本是农户家一头山羊，三十年前误食一株‘启灵草’开了灵智。
在主人家里学会了识字算数，懂得了许多人情世故。后来主人要杀我吃肉，我便……反杀了他，逃进深山。”
它顿了顿，继续道：“加入黑风山后，因会算账、懂管理，被鹿统领看中，一步步做到内务总管。这次被派来炼器谷，明面是负责后勤，实则是监视炼器进度，并……伺机从您这里套取更多的炼器知识。”
“鹿统领说，您能拿出四套完整的魔道法器图纸，手中必定还有更多。若能获取，对黑风山实力大有裨益。”
卫清冷笑：“是鹿统领的意思，还是黑风君的意思？”
“小的不知。”杨角风摇头，“鹿统领只说这是‘大王的期望’。”
“还有别的吗？”
“有。”杨角风压低声音，“这炼器谷中，有虎啸风统领布下的伥鬼巡逻监视。那些伥鬼无形无质，专窥人心。小的若在此停留过久，必会引起伥鬼怀疑。”
卫清心中一凛。
伥鬼！传说中被虎妖杀死、魂魄被奴役的鬼物，最擅隐匿窥探。若非杨角风提醒，自己今日在继续做案，怕是要暴露。
“你现在出去，按照我刚才的安排去改进工艺流程，莫露破绽，这练器谷暂时都交给你了，等法器制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与我。”
“遵命。”
杨角风起身，整理衣袍，又恢复了那副精明谄媚的模样。它推开石门，朝卫清躬身：“统领好生休息，小的先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