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僧眼窝中幽绿魂火剧烈跳动，下颌骨“咔咔”轻响：“咔咔……好一具气血如龙的肉身……若是能炼成‘金刚骨傀’……”
蛇夫人狭长妩媚的眼睛完全睁开，瞳孔缩成冰冷细线，死死盯着狮心，舌尖轻舔红唇：“他的气血深处……除了至阳，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更古老霸道的‘血脉’气息？有趣……”
更远处，熊老八校尉目瞪口呆，酒碗倾洒浑然不觉：“俺……俺滴个亲娘咧……这金毛狮子要是投了清廷……得调多少‘荡妖锐士’，摆多大的‘天罡伏魔阵’才能困住啊？”
豪猪妖校尉咂舌：“困住？我看悬乎！除非金丹期镇守将军亲自出手，或者调来数十门红衣大炮那种专破罡气的军国重器远距离轰杀！近身战？谁去谁死！”
……
右擂从一开始就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冰冷。
百羽郎君脸色凝重如铁，清晰感觉到对面黑甲骑士身上散发出的纯粹“黑暗死亡”气息。
他手中羽扇轻摇，身周虚空中上百片介于虚实之间的五彩羽毛凭空浮现，每一片流转迷离光华，将他映衬得如同孔雀明王降世，试图以光芒驱散无形阴寒。
“装神弄鬼的蛮夷！也配与本公子争夺统领之位？”百羽郎君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今日便让你这化外之辈见识一下何为煌煌正道！”
影誓头盔下幽绿魂火毫无波动。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漆黑骨质巨剑平举，剑尖斜指擂台地面，动作僵硬精准。
“华而不实，当斩。”
沙哑空洞的声音从面甲后传出。
话音方落，他动了。
没有蓄力预兆，简简单单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下，整个右擂光线仿佛骤然黯淡一分！以他为中心，一股能够“吞噬”光线、“侵蚀”生机的诡异黑暗力场自然扩散！空气中弥漫开墓穴深处泥土与腐败物混合的死亡气息。
他手中巨剑划出一道暗沉的、仿佛由凝固污血构成的诡谲弧光，无声无息，却带着“带来死亡”、“传播腐朽”的诡异质感，斩向三丈外的百羽郎君！剑速看似不快，却仿佛跨越空间距离，瞬间便至眼前！
百羽郎君心头警兆狂鸣，“灵禽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风中飘萍急退，同时羽扇狂舞：“千羽幻杀万华镜！”
上百片虚幻羽毛同时光芒大盛，猛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棱角分明的五彩光片！这些光片瞬息间在他身前组合凝聚，形成一面巨大的、不断折射迷离光影的七彩棱镜！棱镜光华流转如梦似幻，不仅是一面坚固灵力护盾，更能折射偏转反弹大多数形式的攻击。
暗沉诡谲剑光下一刻便斩在这面七彩棱镜上！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
甚至没有多大声响。
诡异绝伦的事情发生了暗沉剑光仿佛携带着某种亵渎的、否定“华美”与“生机”的本质，它没有像寻常攻击那样被棱镜折射偏转，也没有被防御灵力阻挡消耗。
而是如同腐朽触须触碰鲜花，如同黑暗侵蚀光明，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平滑地“侵蚀”了进去！
七彩棱镜从剑光切入点开始，光芒迅速黯淡失色，结构无声崩解消散！仿佛一幅精美油画被最污秽的污泥涂抹，然后画作本身便开始腐败溃烂！
整个过程寂静可怕，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更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百羽郎君脸上镇定彻底崩溃，化为无边骇然难以置信！他最强的防御法术之一，竟然如此轻易诡异地被“侵蚀腐化”了！
台下，幽冥子苍白如纸的手指第一次停在半空中。
兜帽下沙哑声音带着罕见惊讶：“黑暗侵蚀之力……而且是极其纯粹、带着死亡与亵渎本质的侵蚀。
此人所修之道，对一切‘生机’、‘华美’、‘光明’之物有着天生克制厌恶。那羽扇小子的功法正撞枪口上。”
旁边鬼修弟子低声问：“前辈，何为黑暗侵蚀？”
幽冥子缓缓道：“一种极为罕见危险的黑暗力量。修炼者需先背弃光明信仰，将灵魂献给黑暗邪神，换取亵渎权柄与死亡祝福。
一旦修成，其力量自带腐败、侵蚀、凋零特性，专克生机勃勃、灵力纯净、形式华美之物。但此道过于极端，修炼者自身也会被黑暗侵蚀，生机断绝，沦为半生半死存在。看此人气息死寂，生机全无，怕是已彻底沦为邪神奴仆。”
擂台上，百羽郎君惊骇后涌起无边羞怒疯狂！众目睽睽之下被蛮夷轻描淡写破去得意法术，比杀了他还难受！
“是你逼我的！！”百羽郎君尖啸，俊美脸庞因愤怒决绝扭曲。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眼大小、内部有琥珀色流光的玉佩表哥琥珀公子赐予的保命之物，蕴含一丝金丹之力与碧波潭秘传神通。毫不犹豫将其捏碎！
同时咬破舌尖，一口淡金色、散发淡淡威压的本命精血喷在羽扇上！
“碧波潭禁术万象归流孔雀明王燃血大法！”
破碎玉佩化作琥珀色璀璨光流，与淡金色精血混合，如同有生命般疯狂涌入体内！
百羽郎君周身气息如点燃火药桶节节攀升，瞬间冲破筑基圆满瓶颈，短暂触摸金丹期威压！
他身后原本虚幻的孔雀虚影骤然凝实膨胀，化作一尊高达三丈、尾屏怒张、翎眼如星的五彩孔雀明王法相！法相双目冰冷俯视众生，散发远超筑基范畴的恐怖灵压！
代价是百羽郎君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如纸，头发失去光泽，眼角出现细微皱纹燃烧血脉本源、透支未来潜力与寿元的搏命禁术！
此战过后无论胜败，修为至少倒退一个小境界，血脉潜力大损，三年之内不得动用灵力，否则根基尽毁。
“异端！亵渎光华的罪人！承受明王的怒火吧！明王嗔怒万华寂灭！！”
百羽郎君状若疯魔嘶声厉喝，羽扇朝着影誓猛然挥落！身后巨大孔雀明王法相所有尾屏上“翎眼”同时亮起刺目欲盲的苍白光芒！
下一刻，万道凝练到极致、蕴含泯灭物质、净化邪祟、燃烧灵力的苍白光束，如同灭世天罚之光，化作一片纯粹恐怖的苍白暴雨，朝着影誓倾泻而下！
光束所过空气灼烧扭曲，擂台地面发出“滋滋”灼烧声响，威力已然完全超越筑基期，达到金丹初期修士随手一击层次！
第一百二十二章：深渊审判
“百羽郎君拼命了！”台下妖修惊呼，“这是碧波潭核心弟子保命最后手段！威力虽大，代价惨重！那黑甲骑士怕是要被净化之光彻底湮灭！”
面对铺天盖地、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瞬间灰飞烟灭的苍白光束暴雨，影誓沉重如山的步伐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终于做出防御姿态。
左手那面边缘破损、圣徽被亵渎的黑色鸢形盾牌缓缓举起护在身前。
盾面上深深的划痕与被污血覆盖的圣徽残迹微微亮起一丝极其黯淡、却顽固存在的暗金色光芒，与铠甲本身散发的浓郁黑暗死亡气息形成诡异矛盾的平衡，仿佛这面盾牌记载着他堕落前的最后一丝“神圣”残留。
同时，他双手握紧漆黑骨质巨剑，剑格处倒悬骷髅徽记幽光开始有节奏地、如同心脏搏动般闪烁。
铠甲胸前的黑色心脏宝石搏动速度猛然加快，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充斥着死亡腐败黑暗意味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波纹无声无息，却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
它们与倾泻而下的苍白光束洪流接触瞬间，并未发生剧烈爆炸抵消。
而是如同最贪婪的饕餮，开始“吞噬”、“湮灭”、“腐蚀”那些蕴含生机的光芒。
“滋滋……嗤……”
细微到几乎难以听闻的湮灭声响起。暗红波纹所过之处，苍白光束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黯淡消融化为虚无！
不是被抵挡偏转，而是被更本质的“黑暗”与“死亡”概念所“侵蚀腐化”！
影誓在盾牌后缓缓抬起头，头盔T型缝隙后的幽绿魂火透过盾牌边缘冰冷“注视”状若疯狂的百羽郎君。
他开始用沙哑空洞、毫无起伏的声音念诵一段更加晦涩冗长、充满亵渎绝望意味的祷文。那不是攻击咒语，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对黑暗存在的祈求，或是对自身黑暗道路的阐述。
随着祷文进行，铠甲上亵渎符文逐一亮起幽绿光芒，漆黑骨剑上的黑暗死亡气息越发浓烈，剑格处骷髅徽记眼窝中幽光越来越亮，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百羽郎君感受到自己的“明王嗔怒”光束正在被诡异暗红波纹快速消耗腐蚀，心中惊怒更甚，疯狂催动所剩无几的血脉之力，试图在光束被完全抵消前将影誓彻底净化。
然而燃烧血脉换来的力量无法持久。三息之后，苍白光束洪流达到最强，然后不可避免地开始衰退如同燃烧殆尽的火炬，光芒开始暗淡。
就在光束威力开始衰减的刹那，影誓冗长的祷文戛然而止。
他动了。
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进攻。
双手紧握那柄仿佛凝聚无尽黑暗死亡之力的漆黑骨剑，缓缓举过头顶。
剑身上所有亮起的亵渎符文幽光大盛，剑格处骷髅徽记眼窝中幽绿火焰喷薄而出，仿佛点燃整柄剑！
铠甲胸前的黑暗心脏宝石搏动到极限，散发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巨剑举起的瞬间，整个右擂的光线彻底消失，仿佛瞬间从白昼堕入永恒的黑暗深渊。
唯有那柄燃烧幽绿火焰的漆黑骨剑，以及剑身上逆向旋转的骷髅徽记，成为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存在象征黑暗与死亡的存在。
一个沙哑冰冷、仿佛来自黑暗最深处的词句在死寂中响起：
“深渊……判。”
一剑，斩落。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一道纯粹的“黑暗”，一道蕴含“死亡”、“腐败”、“凋零”至高概念的漆黑“剑痕”，划破黑暗，划破正在衰弱的苍白光束洪流，划破百羽郎君身前残余的一切华丽防护与挣扎，最终，轻轻“点”在了他因惊骇而大张的眉心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百羽郎君所有疯狂的表情动作嘶吼都凝固在脸上。他保持催动法力的姿势，双眼圆睁，瞳孔却失去焦距，只剩下无边茫然与空洞。
他缓缓僵硬地低下头，似乎想看向自己的胸口，却又无法做到。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但在他体内，经脉中奔腾的灵力、血脉中燃烧的明王真血、丹田内旋转的妖丹、识海中活跃的神魂……一切属于“修士”的根基、力量、乃至“存在”本身，正沿着那道“黑暗”的剑痕轨迹，迅速黯淡枯萎腐败凋零。
就像一棵生机勃勃的参天大树，被人用最污秽的毒水从根部浇灌，所有绿叶迅速枯黄，所有枝干迅速腐朽，所有生机迅速流逝，最终化为一段枯木。
“我的……道基……修为……血脉……一切……”他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梦呓般微弱声音，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最深沉的绝望。
他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载、引以为傲的一切正在不可逆转地彻底消散。从此之后，他将沦为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血脉枯竭、神魂残缺的废人，比最卑微的凡人还不如。
“噗通。”
双膝再也无法支撑身体重量，百羽郎君直挺挺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擂台上。
手中珍贵的孔雀羽宫扇悄无声息化为无数彩色光点消散无形。
身后华丽恐怖的五彩孔雀明王法相发出一声无声哀鸣，如同泡影般溃散在重新恢复光线的擂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瘫软在地，面色灰败如死灰，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眼神空洞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影誓缓缓收剑，剑身上燃烧的幽绿火焰渐渐熄灭，铠甲上亵渎符文黯淡下去。胸前黑色心脏宝石搏动渐缓。
他低头漠然看了一眼彻底沦为废人、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百羽郎君，沉默片刻，沙哑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
“浮华无根，终归尘土。黑暗，方为永恒。”
“右擂，影誓胜！”
虎啸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凛然，高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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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擂结果已出，大殿陷入一片深沉压抑的死寂。
唯有擂台边缘十二颗镇台悬颅吸收败者残余魂力生命精华时发出的“汩汩”吮吸声，以及百羽郎君偶尔发出的无意识细微呻吟，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目光最终齐刷刷投向甲字席第五位代表碧波潭、代表金丹少主、代表关外一大势力的席位。
琥珀公子缓缓站起了身。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狂怒暴戾或悲痛，只有一种冻结万古玄冰般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琥珀色竖瞳深处有剧毒漩涡疯狂旋转酝酿，又被强行压制在绝对平静之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能屈能伸的琥珀公子
金丹中期磅礴精纯的妖力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如同实质寒潮，让靠近席位的几名筑基妖魔脸色煞白呼吸困难。
他死死地盯着擂台上刚刚收剑而立的影誓，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试图穿透那身厚重黑甲。
然后视线缓缓移动，落在瘫软如泥、眼神空洞、道基尽毁的表弟百羽郎君身上。
握着碧玉酒杯的右手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咯咯”作响，杯身表面悄然爬满蛛网般细密裂痕，杯中琥珀色灵酒却诡异得没有洒出一滴，仿佛也被寒意冻结。
大殿空气凝固如铁。许多妖怪邪修心中狂跳：要出大事了！碧波潭少主，金丹境高手，至亲表弟被当众彻底废掉！这等奇耻大辱，恐怕立刻就要爆发血溅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