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只在吃铁杆庄稼时才爱大清 第43节

  负责记录的书办一刻不停,微微抬头。

  “大人,记录完毕。”

  蒋青云点点头:“让他画押。”

  ……

  曹玺忐忑不安看完笔录,写下:以上内容与我所述完全一致,正白旗下包衣,曹玺。

  然后摁上手印。

  书办收好,又换上一张空白纸。

  蒋青云继续询问:

  “曹玺,本御史素来刚正不阿,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你说你曾连杀40人中途不曾换过刀,你知道这个说法有多荒诞吗?”

  曹玺懵了。

  他还真不懂,他就是个负责后勤的包衣。

  “曹玺,《水浒》看过吗?”

  “奴才从不看反书。”

  蒋青云指着站在大堂两侧的兵丁。

  “你们告诉这位不看反书的曹爷,连续杀人中途为何要换刀?”

  “回大人,砍人之后,刀刃卷的厉害。再好的刀,再好的技术,也没法连续砍40人。”

  ……

  曹玺陡然色变,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人忽悠了。

  然而此时,赵泽生已不在堂内。

  蒋青云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曹玺,老实交代,你的军功是花多少银子买的?又是走了谁的路子?如果不交代,南城兵马司十八道特别残酷的刑罚等着你。”

  “正白旗参领尼勇,他收了奴才120两银子。”

  曹玺心理防线全部崩溃,瘫坐在地上。

  “尼勇?他已经战死了,死人肯定是无法追究责任的,你先画押吧。”

  曹玺望着眼前的笔录,只觉手中那笔有千斤重。

  蒋青云指着现场其余几名待审的两白旗军官。

  “你们谁愿意签字见证?站出来,签完字立刻释放回家。”

  一人默默出列,他是镶白旗骁骑校庆周。

  蒋青云没有食言,立即将其释放。

  曹玺心理彻底崩溃,手掌哆嗦着签下名字,摁下手印。

  ……

  埋下了这个伏笔,蒋青云如释重负。

  蒋府。

  他在躺椅上,三花猫又上来了,毛茸茸的蹲着,跟着主人前后摇摆。

  蒋青云一边撸猫,一边复盘最近的布局。

  在洪承畴彻底搞砸内城苗事之前,“山西冒功大案”就查到曹玺为此,引而不发,等待后续。

  通过曹玺案给顺治心里种下一个多疑的种子,征讨山西的清军军功皆存疑!两白旗的忠诚更是存疑!

  种子埋下去,或许一时不会破土,但早晚会破土。

  多疑之树会在顺治心中疯长,枝繁叶茂,阴影越来越大,直到笼罩整个八旗。

  更刺激的是,自己还会源源不断的洒下种子。

  直到有一天,顺治从心底长出恐怖森林。

  ……

  德胜门向北数十里。

  “临时制苗作坊”气氛压抑,一排血淋淋的人头就挂在辕门口。

  传令兵一边敲锣一边吆喝。

  “尚书大人有令,哪个汛误了产量,第一次,把总斩首。第二次,全汛皆斩。”

  想跑是不可能的。

  周围有骑兵巡逻,对逃兵杀无赦。

  虽然太医院的方子被书办抄写了上百份,早晚诵读,中午诵读,试图灌输到他们的脑袋里,但这些粗坯绿营兵还是一头雾水。

  21世纪都不曾焐热了生物学,17世纪就更加别想了。

  一把总召集手下开会。

  “弟兄们,事到如今,大家想活命就听我的。反正咱也不用,真的假的关咱吊事,胡乱弄些交差。”

  众人忙不迭的点头。

  产量开始飙升!

  ……

  洪承畴最近极易发火。

  蒋青云的南苑制苗所已被解散,他派兵到天桥寻人无果,那些往日扎堆的江湖游医全部消失了。

  蒋青云甚至拒绝了自己女儿做妾。

  这是摆明车马要和自己干到底了。

  “不等了,咱们先给正蓝旗的一部分人试用看看效果,你去请正蓝旗旗主信亲王配合。”

  “爹,如果您现在装病,朝廷会怎么处置?”

  “罢官削爵,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洪士铭脸色灰暗,半天说不出话,似乎全身的精气神被抽走了。

  洪承畴毕竟是做过五省督师的人,城府更深,挥挥手:“速速去办。”

  ……

  笛卡尔说过:妄图用恐怖催生科学的人,最终都会失败!

  洪承畴这种无视科学的蛮干行为注定是要失败的,但在失败之前,他一定会垂死挣扎,妄图抓住最后一丝生机的。

  比如说,正蓝旗小范围试验。

  信亲王多尼亲自坐镇现场。

  他是多铎的儿子、多尔衮的侄子,身份很尴尬,但在父亲死后公开表达了对顺治的忠心。

  顺治赐他亲王爵,但把“豫”改成了“信”,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多尼是没有其他选择的,他必须配合洪承畴。

  望着惴惴不安的众将佐,他必须做出表率。

  “本王第一个来。”

第44章 两世为人的致命弱点

  医士把一团棉花轻轻塞进多尼的鼻孔。

  “请王爷回府歇息,这几日您可能会发低烧,待低烧结束,您这辈子都不会得天花了。”

  旗主带头,其余人自然不好推脱。

  都统、协领、参领、佐领们排着队,挨个让医士把棉花塞入自己鼻孔,然后离开。

  “王爷大义,下官感激不尽。”

  洪承畴拱手道。

  “亨九,兹事体大,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可千万要上心,若能像南城那般就很好。旗内偶有不满,本王也会尽量压制。”

  “下官恭送王爷。”

  信亲王多尼上马,叹了一口气,纵马回府。

  ……

  京城试点,首选南城。

  内城试点,首选正蓝旗。

  逻辑很简单,命贱的先上,命贵的后上。

  午门游行的意义在这一刻终于显示出来了,舆论预热,人尽皆知。

  紫禁城,乾清宫。

  太医院使吴庸虚弱地迈过门槛,脸上贴着膏药,胳膊吊着纱布,整个人看起来狼狈的不行。

  “臣拜~”

  “算了算了,赐座。“

  顺治一看你人都这样了还跪个屁,老实坐着吧。孝庄多次教诲,对太医对御厨要客气些,不能让他们心存怨恨。

  ……

  “吴院使,朕请你来是有一件事一直下不定决心。你说,朕和太后还有宫人们需要种痘吗?”

  “皇上和太后乃万金之躯,不宜涉险,无需种痘。但宫人们需种~”

  “为何?”

  “倘或四九城的旗民还有宫人们都种了,京城就再无天花病人,危险自然就消失了。”

  “原来如此,朕明白了。”顺治赞叹道,“吴院使,你能如此深入浅出的剖析问题,由此可见,你的医术绝不亚于华佗。”

  “不敢不敢,臣这点医术不及华佗之万一。”

  “你去准备吧,朕给你口谕,紫禁城除了太后和朕,人人必须种苗。”

  “。”

  吴庸晃悠悠离开乾清宫,慢悠悠离开紫禁城。

  望着密布天空的铅色阴云,他也长叹了一口气,叹气的意义复杂,有庆幸、有感慨、有后怕。

  出了午门,登上自家马车。

  “去南城兵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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