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熟悉的声调,熟悉的路,熟悉的人,真好啊。
这一次,由吏部文选司郎中姬正亲自接待,旁边还立着老熟人周绍。
走流程,递银票,拿官照。
蒋青云虽然跋扈,但也遵守潜规则。
忙活了半个时辰,再出门时他就是从五品了,进步的很快。
……
中午,是私宴。
地点选在大栅栏街区新开业的致美楼顶楼。
蒋青云和周绍二人对面坐着,4个热菜1个火锅,再烫壶黄酒。算不得奢侈,但够了。
“周兄,可曾想过入仕?”
“年轻时候颇为上心,如今兴趣寥寥。我自己就在吏部当差,流程烂熟,只要银子和关系到位,我大概率能求个八品芝麻官,领几十两的岁入,然后去哪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蹲着,对上阿谀,对下苛刻。何必呢?”
蒋青云笑笑,知道他是心里话。
火锅开始咕嘟咕嘟。
周绍拿起公筷夹满薄薄的羊肉,在锅里稍微一荡,提起放入芝麻酱碟子,换筷子夹起送嘴里。
再一口黄酒。
笑道:“蒋老弟,这是南酒。”
“哦?”
“不信,你找掌柜的问问,燕京黄酒不是这个味。”
……
掌柜的弯腰浅笑:“周师爷厉害,确实是小店新进的江南黄酒,想着给您尝尝家乡的味道。”
“你如何知我籍贯?”
“四九城的师爷一大半是绍兴府人,错不了。您老还满意吗?”
“鲁菜很地道。”
“那您慢慢喝着。”掌柜的颇有眼力见的退下了。
“周兄,还是入仕吧!”
“嗯?”
“想做事,就得当官。想做大事,就得当大官。活动关节的银子不够,我来想办法凑。不去地方,首选京城各部,如果去不了,大兴、宛平也行。”
“图什么?”
“图个轰轰烈烈、恣意豁达。天下终究需要有人来做点实事的,我一个人不行,我需要同志。”
“同志是什么意思?”
“志同道合!”
“青云老弟,你怎么看待钱财女色?”
“如果把仕途比作火锅的话,钱财是木炭,女色就是这碟芝麻酱。”
……
蒋青云透过火锅雾气望着陷入沉思的周绍,并不催促。
他左手端碟,右手执筷子轻轻一推,堆的像小山的羊肉片全部落入沸腾的汤里。
静置2秒~
竹漏勺下锅那么一舀,羊肉全部出水,沥干汤汁,倒在空碗里。
“给!”
周绍笑了,他头一次见这种大开大合的吃法。
蒋青云吃的很欢,偶尔蘸点芝麻酱或者韭菜花酱。
周绍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
“蒋大人,干!”
“干!”
两人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楼下掌柜的听见了很是愉悦,大人笑的开心说明吃的满意。
在南城做大买卖,蒋御史就是头顶的天,整个南城的炭行、菜行、运输行、粪行、水行、瓦行,背后都是蒋大人的乡下亲戚。
不过,他一点都不反感。
堂堂御史的亲戚们在这些苦哈哈行业刨食吃,说明什么?说明蒋大人两袖清风啊,他明明可以抢的。
……
半个时辰后~
上楼打扫的伙计咚咚咚下来了。
“掌柜的,蒋大人留下的碎银。”
“哎哟喂,这可如何是好。快、快追,把钱还回去。”
“掌柜的,上次你让我追,我好不容易追上了,人家没要,我又拿回来了。”
“你懂个屁,他可以不要,我不能不追。快!追!”
伙计得了10文钱的赏,麻溜的出门跑步了。
他当然是想不通的,如果他能想得通这里面的艺术含量,他就不是伙计而是掌柜的了。
鲁迅曾经说过:
在官场,有些事大家都知道没有结果,关键是过程。你做了,有人看到了过程,就够了。
……
晚上,还是吃酒。
兵马司出面包下了一间档次普通的饭馆,环境一般,胜在油水充足,烧刀子够烈,海碗够大,人情够厚。
蒋青云一身布袍,头发半披,没半点文官模样。
现场发赏银,发到每个人手里。
心腹赵泽生及时充当捧哏:“大人,朝廷给这么多?”
他拿了120两。
一旁的周仓放下卤猪蹄:“扯淡,朝廷给的仨瓜俩枣够个啥,今儿赏银的一大半都是大人找山西老抠借的。”
现场鸦雀无声。
“大人,以后还钱咋办?”
“本官两袖清风,没钱!不还!就不还!大不了把兵马司衙门给他抵债!”
众人哄堂大笑,小团体的凝固力再上一个台阶。
第40章 祥瑞!
西城口袋胡同,乔家票号。
“赵指挥,是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
“奉蒋青云蒋御史大人之令,借点银子。”
“要多少?”
“以五城兵马司的名义,借三万两,借期1年,利息嘛,随行就市。”
鼻梁上架着玳瑁眼镜的朝奉犹豫了一下,陪着笑脸解释。
“赵大人,小号只能先给你兑一万两。其余两万两要请总号大掌柜签字后才能出库,这是票号的规矩,真没办法。”
赵泽生盯着他:“多久?”
“一个月吧。”
“好,草拟文书吧。”
……
大栅栏,曹家票号。
掌柜的一脸惴惴。
“赵指挥,您老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上茶。”
“我来还钱啊。”
掌柜的眼眶红了,他没想到蒋御史这么仁厚,居然主动还钱,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御史大人为国操劳,小号不要利息,只收本金。”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对对,只收本金3000两。”
点验银锭,销毁借条,写下收款单。
之后,赵泽生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曹家票号。
……
出了曹家票号。
赵泽生遵照上司吩咐,给周绍送去1000两,给伤残死亡的弟兄们家里各送去20两。
赏银多、伙食好。五城兵马司的弟兄们对蒋御史爱戴有加,日常巡城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再不卖命就真说不过去了。
人终究还是有良心的。
这一天都在路上跑,银车越来越轻,人心越来越重。
赵泽生有点想不通上司如此拆东墙补西墙,日后怎么收场。
于是问道:
“松二,你说咱大人这样借钱,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以后怎么办?晋商毕竟是皇商,他们能把官司打到御前的。”
管所有厨房的正红旗人松二笑的很诡异。
“赵大人不用担心,咱大人英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