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他诧异的是,科尔坤居然私下阅读泰州学派呼吁个性自由的书籍,这就很有意思了。
世界果然是支离破碎的,一个杀人如麻的八旗悍将居然喜欢那种自由。
……
蒋青云靠上椅背,微闭双眼。
膝盖突然一沉,暖暖的三花猫又来提供情绪价值了。
“喵~”
蒋青云轻轻的合上小猫的耳朵,不让他听到野心家的心声“用野心遏制野心、用权力遏制权力、用八旗打压八旗”。
书房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少爷,老爷来了。”绿珠轻声道。
蒋青云睁开眼,走出书房。
蒋忠诚一见面就愤怒的压低声音:“你想做什么?你怎么能瞒过我私下从我部下借弩?你在内城借弩做什么?”
“爹,我抓了一个人。”
“谁?”
“正蓝旗章京科尔坤,当年赫赫有名的饶余贝勒十八护卫之一。我怀疑他私通明廷,现在已经拿到了证据。”
“我儿,安生做官不好吗?非要玩火?”
“爹,做官嘛,哪儿有安稳之说?这怕那怕的,那还做什么官?”
蒋忠诚被噎的说不出话,他想骂又不敢骂,想哭又哭不出来。
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从今往后,你是我大爷,我是你孙子。”
……
蒋青云轻声道:
“皇父摄政王快死了,京城肯定要乱一阵,让府里其他人搬到南城我这来。你自己平日就住军营里,多笼络些心腹。”
蒋忠诚幽幽叹气,“有银票吗?你孙子我最近花销有点大。”
蒋青云招手。
“绿珠,过来。”
“去拿200两银票。”
蒋忠诚收了银票哭丧着脸走了。
他是真的害怕,自己的儿子做事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出格,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邪性。
居然借弩在内城破门抓人,这和谋反有什么差别嘛。
恐惧令他疯狂。
在把府里家眷都送到南城之后,蒋忠诚干脆把姬女套上兵丁号服带进军营里,相比于谋反罪,这点小小出格已经不算什么了。
老爷们,金贵的月票一定留给我,不要留给我那些同行,他们的人品和文风一样糟糕,千万不要被他们骗了。
第29章 看我文华殿AOE
正蓝旗牛录章京科尔坤下值后,望见一群人围在自家门口议论纷纷。
见正主回来了一旗丁赶紧过来打了个千。
“主子,你府里出事了,快回去看看吧。”
科尔坤望着一地尸体,血液冰凉,他抱起儿子尸体,发出野兽受伤后的怒吼。
案子快速发酵。
本旗章京大人家出事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整个正蓝旗防区,家家都进入了准战备状态。
旗丁们甚至自发组织起巡逻队。
这又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位于正蓝旗防区北边的镶白旗不断派人询问缘由,西边的镶蓝旗则是火速上报朝廷,兵马司和顺天府也做出了类似的举动。
……
而始作俑者,南城兵马司指挥蒋青云也终于大功告成了,带着物证和口供从宣武门进入内城,直奔都察院。
他很遵守规则,先汇报上司。
左都御史宁完我被吓的差点当场逝世,哆嗦了半天,最后一跺脚:“走,跟我进宫。”
午门的侍卫比较死板。
“宁大学士您可以进,他不可以。”
“老夫担保他无事!”
“对不住,非常时期,除非有皇命。”
宁完我深吸一口气,嘱咐:“你在这站着,老夫去请皇命。”
说罢,带着口供物证一路小跑进了午门。
蒋青云原地无事,盯上了侍卫。
“侍卫大哥,是在镶黄旗下吗?”
“废话,看我甲色。”
“小弟南城兵马司指挥蒋青云,同属一旗。”
“嘶,原来是你!在下苏勒达,御前三等侍卫。”
“幸会幸会。”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大学士居然要带你一个小小六品官入宫?”
“苏兄,有桩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人。正蓝旗章京科尔坤意欲谋反,被我抓到了证据。现如今,只有咱两黄旗是可靠的。”
苏勒达点头,他很认可最后一句话。
否则的话,就不会出现如今两黄旗子弟担负起宫禁全部戍卫的情况。
……
“有口谕,宣南城兵马司指挥蒋大人入宫。”一小太监过来传旨。
“形势十分危急,苏兄,枕戈待旦吧。”
蒋青云抛下一句,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紫禁城。
小太监弯腰低头,一路小碎步在前引导。
“公公多关照~”
小太监紧张的把银锭收进袖子,左右张望。这副模样一看便知,极度缺乏收礼经验,在宫里混的不好。
“公公,这是去哪?”
“去文华殿。”
“去做什么?”
“朝廷里的许多大人已经在文华殿了,军机大事,我一个奴才哪敢多问。”
沉默,步行。
快到文华殿时,蒋青云随口问了句:“还未曾打听公公名讳?”
“叫我三公公吧,蒋大人,到了。”
……
文华殿内~
多位重臣齐聚,神色紧张,面色各异。
蒋青云一个6品小官见了谁都得跪,颇为尴尬。
范文程脸阴如水。
“蒋青云,你怎么敢无旨抄了一个满洲章京的家?还杀了人?你要造反吗?”
“来人,摘了他的顶戴。”
2名侍卫按着刀柄走进来。
“慢!范大学士,你儿子范承谟就是南城巡城御史,是我的顶头上司。刺客交代幕后主使时,他全程见证,还签了字。我若造反,你范家是同党吗?”
“大胆!”
“分明是正蓝旗章京科尔坤暗中指使刺客刺杀命官,各方物证口供齐全。范大学士急着拿下下官,又是何居心?”
索尼挥挥手。
侍卫们又默默下去了。
争吵中,蒋青云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点,范文程看似愤怒,实际冷静。说明此人其实是故意为之,目的仅仅是和自己分清界限。
既然如此,就不能让你得逞。要想办法把范承谟摁在南城,不许脱钩。
……
洪承畴开口了:“老夫来问,你回答。”
“是。”
“你有科尔坤指使刺杀的铁证吗?”
“有刺客的画押口供,有科尔坤夫人的画押口供,还有科尔坤的谋逆书信。”
一旁,宁完我突然一拍脑袋,歉意满满。
“哎呀呀~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抱歉,抱歉。”
又是一个老狐狸。
范文程看了口供,尤其是看到了他儿子亲笔签字后,脸色更阴沉。
不过并未恼羞成怒。
这也证明了蒋青云的判断,让矛盾公开化,划清界限,将来不想被自己拖下水。
21世纪的相控阵雷达都没姓范的警惕。
洪承畴:“如何能证明你不是屈打成招?须知三木之下,口供想怎么出来就能怎么出来。”
蒋青云:“没法证明。”
殿内瞬间安静,许多双目光集中在蒋青云脸上,很是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