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家住的针线胡同距离东直门就几步路,出城很方便。
城内熙熙攘攘,城外空空荡荡。
出了城外20里,蒋家人从当地的乡下土财主手里租下了一个远离官道的小别院。
十几口人稍加打扫,默默住下。
倒是没人抱怨,相比于天花的恐惧,粗茶淡饭的健康活着也是一种幸福。
郊区的生活平静而安宁~
蒋青云知道,这会的京城就一超大号的培养皿。他不急不躁,每天写字、练剑,和丫鬟绿珠一起骑马、钓鱼。
他寄予厚望的那份上疏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内三院之一的秘书院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无人问津。
……
第7天,
豫亲王多铎死了。
皇父摄政王多尔衮闻讯从山西大同前线赶回,素衣入城,在棺前大哭不已,并多次呕血。
京城内,天花发病率到达了一个巅峰。
尸体一车车的往外拉,活人发疯般往外逃,各种流言充斥市井,就连皇宫的贵人也挡不住天花的镰刀,妃嫔、侍卫、皇族皆有病亡。
多尔衮也病倒了,但不是天花。
太医院诊断是由于征战消耗、伤心过度,导致了气血两亏。
京城官场稍有嗅觉的人都知道,一场剧变正在酝酿中!因为有人暗中放出了风声,说摄政王的脸上已有死气。
第2章 夺权风暴前夜
玄武门是位于紫禁城北侧的一处城门。在康熙年间因避玄烨的名讳,改成了神武门。
几个用粗布手帕捂住口鼻的太监正拖着一辆板车缓缓而来,盖着的白布下露出一双红色绣花鞋。
恐怖感拉满!
“爷们,要检查吗?死了个嬷嬷,又是天花。”
“快走快走!”
站岗的侍卫们呼啦啦躲老远,生怕染上病气,望着远去的板车,心有余悸。
议论道:
“昨儿个宫里又死了6个人,其中还有一位刚册封的娘娘。”
“怕是咱大清入关杀孽太重,老天爷降下灾祸警示。”
“你不要命啦,闭嘴。”
出了玄武门,就是景山。
太监们七拐八拐,在山里寻了一处偏僻,掀开白布,望着尸体嘿嘿笑了。
尸体下藏着一包从宫里偷出来的金器。
高风险,高收益~
……
紫禁城,内三院。
乃是清廷内阁的前身机构,由几位大学士执掌,上传下达,为皇帝分忧。
一心腹低声道:
“大学士,您看看这个~”
老迈的范文程随手接过,瞬间就被书札中间的标题镇住了,这一看就陷进去了。
暗呼:妙,妙啊。
此子不简单呐~
政治嗅觉一流,把握人心一流!
……
寝殿。
37岁的太后孝庄依旧风姿绰约,这些年她委身多尔衮,只是权宜之计。
这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人。
眼下剧变在即,母子俩很需要盟友。
“臣范文程拜见吾皇,拜见太后。”
“范爱卿快免礼。你坐,坐,尝尝南方进贡的新茶。”
“谢太后。老臣这里有封东西想请太后过目。”范文程从袖管里摸出蒋青云所写的那封上疏。
宫女接过,转手递给孝庄~
只看了一遍,孝庄就暗自心惊,随即告诫自己要沉得住气。
“范爱卿怎么看?”
“老臣认为,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昭告天下百姓,天花非天灾,而是人祸,找出祸首,一可舒缓官民怨气,二可巩固我大清基业。此外,此人所建议的筛选病人、重视水井、清理垃圾也都是有些道理的。”
“豫亲王刚殁,朝野悲痛。山西的战事又陷入了胶着,咱们呐是该做点事情了。几位王爷都在前线督战,朝中就属你和洪承畴分量最重,就你俩商量着办吧。”
“老臣遵旨。还有一件事需皇上和太后示下,上疏之人蒋青云该赏他个什么官?”
“6品以下,您尽可自己做主。”
“是,老臣告退。”
范文程再次叩首后,退出寝宫。
……
孝庄注视着此人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屏退左右后,她询问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顺治小皇帝。
“福临,你怎么看?”
“皇额娘,风云变幻,两黄旗军心可用,一个小小养育兵也敢带头冲锋。朕~”
“福临,还记得你登基那一年哀家和你说的那8个字吗?”
“韬光养晦、低眉顺目。”顺治咬牙切齿。
殿内安静的一根针掉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孝庄伸出左手对着殿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一边欣赏自己修长猩红的指甲,一边慢悠悠说道:
“韬光养晦、低眉顺目。”
“明儿个,跟哀家一起送皇父摄政王出京。”
……
傍晚~
多尔衮入宫,母子俩设宴款待。
席间还有杭州府地方进献的一个越剧小班歌舞助兴。细腰柔韵,江南风情,轻歌曼舞,稍减多尔衮丧弟之哀伤。
顺治频频举杯,低眉顺目。
孝庄盛装打扮,明艳动人。
宴后~
顺治独自一人回到寝宫,他躺在榻上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里都是那俩人正在翻云覆雨的场景。
奇耻大辱!
12岁,正是自尊极度敏感之时。
他望着明黄帐顶,无声道:“老贼!朕早晚要把你挫骨扬灰!”
……
这是一个车马很慢的时代,已是上疏的第42日了,蒋青云在城外郊区的日子很惬意。
这些天。
从京城出来逃难的人络绎不绝~
出城送葬的队伍络绎不绝~
蒋家在自己的极力建议下,种了“熟苗”。蒋青云用一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说服了老爹,武官神经普遍粗糙。
牛痘更先进,但门槛更高摸不着,所以采用了这种人痘里相对最靠谱的方式。。
轻微发烧之后,蒋青云感慨:
针线胡同的家门上留了地址,按道理该征召自己了呀?天花又不分旗汉贵贱,死起来一堆一堆的,清廷这帮犊子是真能扛战损啊。
“少爷,老爷来了。”绿珠低声提醒。
刚练完大刀的蒋忠诚头顶还冒着热气。
“云儿,你还是死了走捷径的心吧。以后就踏踏实实的练武,老老实实的传承。”
“爹你不懂~”
“小兔崽子,你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一点都不像武家的男丁。从今天开始你必须给我狠狠吃肉,狠狠练武。要不然~”
……
话音未落~
一骑飞奔而来。
蒋青云的心脏砰砰跳动,假装很镇定。
此刻,他试图复刻一句话: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要想在四九城乌泱泱的装哔犯里头脱颖而出,范儿很重要。
“汉军镶黄旗人蒋青云可在此?”
“我就是!”
来人翻身下马。
“请速速归京,秘书院大学士范大人、兵部尚书洪大人有召!”
……
蒋青云很冷静,稍加收拾后,身着一身布袍,腰挎一柄单刀,跟着信使打马入城。
全家狂喜~
少爷升官就在眼前,大喜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