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青云抬头,发现顺治未曾穿龙袍,倒是穿了一件样式酷似红宫的便袍。
乾清宫洗浴风。
好啊,吾心甚慰。
随后,就被顺治狠狠盯了一眼,那眼神里分明是3分震惊、2分愤怒、5分不解,很显然,顺治已经知道户部被自己解散了。
顺治扭头,望着博洛。
“端重亲王,你有何事?”
“奴才斗胆,解散户部真的是皇上的旨意吗?”
正殿很安静。
这个问题把顺治干沉默了,他思索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倘或说“不是朕的旨意,是蒋青云个人所为”,那改革户部的事就输了,皇帝的威严也输了,打压议政王大臣会议的行动也输了。
文华殿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
回旋镖,虎虎生风。
啊,朕绝不能成为笑料。
……
“是的,就是朕的意思。”
博洛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盯着顺治。
“你是没听清楚吗?朕再说一遍,解散户部是朕的旨意。”
“皇上,户部乃中枢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岂可如此儿戏?”
这话一出口,蒋青云就笑了。
儿戏?
儿童的把戏?
谁是儿童?福临吗?
博洛,你踩到小皇帝的尾巴了。
果然~
顺治的声音夹杂着辽东的风雪,冷的出奇。
“博洛,你知道什么叫狂悖吗?”
“皇上,奴才是担忧户部停摆,前线军饷不足,导致军事大败啊。”
这话一出口,蒋青云心里又笑了。博洛,你刚才只是狂悖,现在是威胁加恐吓了。
……
果然,顺治起身:
“博洛,你是在威胁朕要承担前线军事失利的责任吗?”
扑通~
博洛跪下了,他终究没有正面刚顺治的勇气,也许,全体议政王大臣都在场的话,他可能会有硬刚的勇气吧。
蒋青云这才接过了话茬。
“皇上,端重亲王,容臣说几句公道话,王爷您纯属杞人忧天。”
“田赋、工程、俸禄、旗饷、奏销,怎么办?”
“按照紧急程度,来一桩办一桩。王爷,老百姓有句俗语,死了张屠夫,不吃带毛猪。您知道什么意思吗?”
不待博洛说话。
蒋青云自己就自顾自的解释了起来。
“张屠夫死了,难道以后大家伙儿就吃不到猪肉了吗?杞人忧天嘛。没了张屠夫,还有李屠夫,周屠夫,大家还是能吃上猪肉。”
顺治点头。
他觉得这个民间俗语说的太好了,太精辟了。
……
博洛眼睛泛红,盯着蒋青云。
“户部不同于其他衙署,管着一个帝国的经济命脉,数据繁杂浩如星辰,专业程度超出想象。每年几千万银子的出入,上百万大军的军饷,还有数万官吏的俸禄。户部不是绸缎庄,入账出账两边一算就万事大吉了。”
蒋青云居然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然后用一种很真诚很无奈的语气解释道:
“王爷说的极是。但臣想拿崇祯年间的户部举个例子,明军败,败于无饷。那个时候,户部衙门里面坐着的不是理财高手吗?”
“这些理财高手理的前线明军嗷嗷待哺,人人无饷,一败涂地。什么原因?难道当时我大清已经接管户部了吗?”
“是私心!黑心!”
蒋青云突然亢奋。
“王爷您说的没错,户部的数据繁杂浩如星辰,专业程度超出想象,外人看都看不懂,问也问不清。所以,户部才成了独立王国。”
“请问王爷,朝廷要这些黑心的理财高手何用?现在的户部七成官吏都是前明留任的,你觉得这些人真的会变好吗?”
“最后,下官很想问您一句,户部,真的到了不能倒的地步了吗?”
……
博洛脸色惨白,顺治脸色发白。
乾清宫内安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站在殿外伺候的总管太监吴良辅隐约的听到了几句,微微色变,他瞅了一眼站在另外一侧的小太监。
“三狗子,你在偷听吗?”
“总管,奴才不敢。”
“咱们做奴才的,耳朵该耷拉的时候就耷拉,该竖的时候就得高高的竖起来。你叫三狗子,这个道理你应该很懂啊。”
“总管教训的是,奴才记住了。”
俩人不再言语,望着天上飘来飘去的白云。
……
“独立王国,大而不倒。”
顺治背着手反复念叨着两个词,心里的天平已然倾斜。
火候已成~
蒋青云对准摇摇欲坠的大门踹出了最后一脚,哐当~
“臣初步发现,户部黑幕重重,其案值可能涉及上百万两白银。”
“真的?”
“回皇上,臣进驻户部时间尚短,刚发现冰山一角,还需时日,一定能顺藤摸瓜发掘出海量赃银,将涉案罪人绳之以法。”
博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完了,败了,大清指定要亡了。
第136章 旗主王爷们出手了
果然~
顺治的声音冷厉而坚决:
“传旨,着蒋青云清查户部黑账,并尽快恢复户部正常运转,甄别户部所有官吏,该杀的杀,该抓的抓,确系忠诚者亦可留任。”
“臣遵旨。”
“博洛,你督管户部不利,暂且在府禁足,没有旨意,不得外出。待户部之事查明,再定你的罪。退下!”
“奴才遵旨。”
……
俩人迈出乾清宫的门槛时。
身后,意犹未尽的顺治愤怒的大吼一声:“朕的钱~”
台词过于震撼,过于前卫,过于熟悉,可能所有的皇帝都这么想的,以至于蒋青云脚下一踉跄。
站在殿外的三公公及时出手,一把扶住蒋青云,助其稳住身形。
“您小心。”
“谢公公。”
蒋青云望了一眼博洛。
博洛一声不吭,大步离开,他输了,输的一败涂地,心气全无。看背影,好像一条狗。
午门。
侍卫突然拦住了蒋青云。
“蒋副宪,您看后头?”
广场上,一太监飞速奔跑而来。
“是找您的吗?”
“本官也不知道啊。”
侍卫笑道:“瞧着像是吴总管,能劳动他的人不多。左右无事,您不如稍等片刻,说不定就是找你的。”
……
“蒋副宪,留步,皇上有召,御花园钓鱼。”
“谢总管。”
于是,蒋青云又在众人羡慕的眼神里扭头回去了。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池塘,熟悉的鱼竿,熟悉的假动作~
嗖~
空鱼钩抛的远远的。蒋青云钓鱼,永远空钩。
顺治似是恢复了冷静,冷冷的说道:“爱卿,下不为例。”
“臣错了,臣谨记。”
“户部的空缺,你准备怎么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