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鼓,进攻!”
随即,鼓声大作,这是进攻的信号。
可是……
整个海寇控制的阵地上静悄悄的,并没有人站起来冲锋。
他们已经被玩过好几次了,每次冲出去,新一轮火炮就会从天而降,那些肯听命令的早就死了。
现在剩下的这些都是狡猾的、拖延的海寇。
再说,海寇都是基于利益的合作关系,个体之间的关系比山里的土匪还要疏远,命令也不是一定要听的。
如今这种让人送死的命令,自然是不再有人听了。
郑芝龙骂骂咧咧,道:
“娘的!竟然敢不听军令,看我出去军法从事!”
他的儿子郑森道:
“父亲,你要出去身先士卒么?”
他是支持父亲这样做的,在士卒疑心的时候,将领的带头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郑芝龙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皱了皱眉头,眼前这个儿子是他最出色的一个,早就想好以后让他继承自己的事业。
不过现在,他心中有点儿疑义了。
‘这小子不是想要着急接班吧?不然怎么这么盼着我去死呢?’
从昨天开始,自己这个一向睿智的儿子出的计谋和主意屡次出现问题。
现在竟然想要让自己去身先士卒?
冲出去,如果新一轮火炮下来,自己还有活路么?
他叹气道:“今日……今日就算了,待攻下金陵城之后,再与这些骄兵悍将算账!”
郑森着急道:
“父亲,如今这样的局面,若不能一鼓作气,拼命把这伙兵马击溃,我们就不可能攻下金陵城了!”
“那你的意思是?”郑芝龙道:
“谁去带头冲锋呢?”
郑森咬牙道:
“父亲,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去罢!”
他朝自己的父亲行礼,然后道:
“等待我的好消息罢!我领三千人,去击溃对面的一千多人!”
说完,转身出了军帐。
郑芝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捏着自己的胡须,脸上依然疑惑:
“这……难道他真的认为身先士卒就能击溃对方?”
若不是有金陵城唾手可得这个诱人的果子在前面,面对现在的情况,他早就已经开溜了。
现在,只能指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力挽狂澜了。
儿子郑森才出去一刻钟后,依然没有新的火炮落下来,郑芝龙心中大喜。
‘看来儿子还真是我的福将啊!’
只要没有火炮,那些兵马也不算什么,三千人对一千多人,必然能一鼓破之。
不过,随后,斥候回报:
“将军,对面增兵了!如今看样子,有三四千人!”
“这……”
郑芝龙的表情一滞,良久才道:
“世子如何?”
不会战死了吧?
“世子正在苦战,等待将军救援……”斥候低头道。
郑芝龙想了想,道:
“撤退的路线准备如何了?
“我们先撤退吧,你回去告知世子,我先撤走,他便打边撤罢。对方有四千人,金陵城此次已经无法取了。”
这斥候是郑森身边的一个亲兵,听到将军这个答复,沉默了片刻,含泪道:
“小人明白!”
什么边打边撤,就是放弃世子了呀!
想来也是,对面的进攻如此猛烈,如果贸然救援,反而可能全军覆没。
对面的楚岩在自己的军营中,正在指挥进攻战斗,大骂道:
“炮火进攻之后,就是冲击前进,有来无回,必须一往无前!
“他们阵地面前又没有陷阱,又没有壕沟,更没有铁丝网和雷场,不过一些木头栅栏,如今早就破了!这些人怎么磨磨蹭蹭的?
“他们一次小规模反冲击,怎么还没能打破?”
这是新兵第一次进行实战中的进攻战斗,也是一次标准的步兵和炮兵协同作战。
按照作战操典,在炮火开始打击敌人的征地之后,自己这边的兵卒要缓慢进入进攻出发征地,并在炮火停止后,对敌人发起猛烈冲击。
可是……
刚才那如同雷火一般的炮火不仅吓坏了敌人,自己这边的士卒们也吓得不轻。
他们此前训练的时候,因为楚岩要掩人耳目,大炮的训练不多,协同训练更少,所以今天显得很生疏。
炮火都停止好一会儿了,士卒们才慢吞吞地冲上去。
不过还好,队形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基本没有乱。
楚岩一番质问之后,程毅千户讪讪道:
“大人,对面来的是海寇的精英,看他们打的旗号,是‘郑森’,郑芝龙的世子,也是整个海寇集团中战力最强的一支队伍。”
原来这是个硬骨头啊!
楚岩心中总算好受了一些,然后道:
“既然如此,那谁的战斗力弱一点?他的老子呢?现在在哪里,不来救自己的宝贝儿子么?”
不一会儿,就有侦查员回报:
“大人,海寇有撤退的迹象!他们的中军撤出的人在往大江方向退,那里停了许多大船,如果他们上船,只怕我们就抓不住他们了。”
楚岩冷笑道:“这个郑芝龙!难怪在那个时间线上,最后会做叛徒,为了活命,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救了?”
看来这就是软柿子了,必须要拿捏他!
楚岩朗声道:“好!郑森这边的进攻节奏放慢些,变成火力压制和监视,慢慢和他打。
“抽二千人出来,悄悄撤走,急行军去打郑芝龙!”
半个时辰后。
郑芝龙的撤退已经算很快了,这还得益于他们海寇一贯就是抢一票就走,收拢自己的亲兵一千多人,也花了这么久。
其他人还在阵地上,做着攻破金陵城、三日不封刀的美梦。
只有他这样老海寇才知道,在财宝面前,首先要考虑自己有没有命去拿。
如果拿了会没命,那就当没有这个宝贝,赶紧撤走。
为此,什么都可以舍弃。
这次,他就打算舍弃自己的数千“兄弟”,甚至自己最出色的儿子。
‘森儿,为父今后会替你报仇的!’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兄弟没了可以再认,自己死了那就真是一了百了啦。
还好,距离江边已经很近了,再有三百步,就能上船了。
只要上了传,顺风顺水,这些朝廷的兵马不可能追得上。
轰隆隆!
忽然,郑芝龙看到,就在眼前的大船上着火了!
大炮声音如同雷声,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落在停在岸边的船上。
不一会儿,岸边的十来艘大船都着火了。
郑芝龙身体发抖,咬牙道:
“快,老刘,你带一千人断后,把这些人打垮!我……我先走……”
他身边姓刘的副将,顿时疑惑道:
“我?去打败他们?”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世子都不是对手,自己能打败他们?
让自己去死么?
自己可不想死!
他又朝自己身边的一个将领道:
“姚千总,这里多半是你的部下,你带着你们营的兵马,去阻击……”
姚千总听了一个开头,心中已然开始骂人了。
正在愣神的时候,他发现一个不算好事的好事
自己不用去断后了。
不过,后面的追兵已经来了,把他们包围了,所有的兵马都沦为断后的了。
两个时辰之后。
金陵城外一处庄园中,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为临时的战俘营。
郑芝龙父子都被俘虏了,正关在此处。
在新式军队和新式火器面前,这些旧军队就算武艺高强也没有任何赢的机会。
郑森这样算这个时代有勇有谋的将领最后为了保住自己的部下也不得不举手投降。
而他的老子,在被包围之后,投降更快。
不过,楚岩使了一个心眼,没有告诉他们父子,对方就关在隔壁。
“郑将军,你的儿子郑森不愧是猛将啊,现在还在抵抗,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