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岩笑道:
“原本或许还有危险,既然如是姑娘已经告知了这个情报,我也就有了应对的法子,不必为我忧心。”
柳如是艰难地点点头,轻声道:
“那你何时出发?”
楚岩没有说话,这是机密信息,自然不能轻易告诉她,停一会,轻声道:
“早些去休息罢。”
……
金陵城,应天府衙门。
贾雨村心里在骂娘,这次靠着林如海的推荐信,加上荣国府的牵线搭桥,好不容易谋到了应天知府这个肥差,
现在看,竟然全都是坑!
先是一个小案子惹出了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薛家,又惹出了楚钦差和锦衣卫那些杀神。
这才消停一会子,海寇又来了!
海寇也不是没有到过江南,不过以往都是在靠近海边的州府劫掠一番,很快就散去,敢大举上岸,攻略大城,这还是第一次。
“大人,南门危急,如果没有支援,恐怕要破城!”
一个探子来报,道:
“守城的柳将军问怎么办?”
贾雨村叹气一口道:“问巡抚衙门……”
他并非金陵城的最高官员,金陵城还是江南省巡抚的治所,平日里重大事项都要告知巡抚衙门,由巡抚来定夺。
现在真要他定夺的时候,他竟然在安南郡王离开的当日就去京城述职了,要过几个月才能回来。
这样下来,守城的任务竟然全权交给了他这个知府手中。
都是坑了!
贾雨村只能咬咬牙,平复心情,对身边的长史道:
“额……如果巡抚大人在时,这种事如何处置?”
那长史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为难道:
“巡抚大人……似乎并未处置过这种危急情况……”
就是嘛,谁处置过金陵围城这种情况嘛!
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大炎太祖定鼎江山的时候啊!
正在为难的时候,又有探子送来一封信,道:
“大人,有人将这封信射入城中,说是送给大人的!”
贾雨村看看信封,上面写着“应天知府贾大人敬启”。
信封并没有封上,他取出信,里面就是几行字而已:
“贾大人,我等只是被那钦差楚岩所逼,近来没了发财的机会,想要到贵宝地借些银两,顺便与他为难一二。
“若大人愿意打开城门,我等保证只在各大商行中取银两若干,其他的均会秋毫无犯。
“三日之后,我等自然退走。若是负隅顽抗,破城之日,必然血洗全城……
“郑芝龙顿首。”
贾雨村看着这信,开始是愤怒的,这可恶的海寇竟然如此猖狂,竟然想要赚开城门!
可是,
听着下人们不断传来的告急声音,他也慢慢犹豫了。
‘或许,放他们进来走一趟才是合理的,反正守不住城,让他们进来抢三日,总比全城百姓化为齑粉要好吧。’
他想着,慢慢地把自己劝服了。
周围的智囊看了这信之后,也逐渐支持了这个意见。
投降或许会死,但打下去肯定是死!
贾雨村道:“按照那郑将军说的记号,给他们去一封信,就说……”
哐当!
猛然间,一把刀从远处飞来,直接插在了贾雨村面前的条案上,还不停地颤动着。
贾雨村抬起头,这才看到竟然是一个侍卫忽然出手。
这侍卫生得牛高马大,原本很给人安全感的,贾知府才让他守在了堂上,没想到他竟然突然冲进后堂,来这么一招。
“木七,你这是要作甚?!”
贾雨村大喊,看起来很凶,不过实际上不过是色厉内荏而已,眼神中全都是恐惧和惊慌。
那木七不紧不慢大咧咧地走到贾雨村身边,拔出桌上插着的那把刀,用力一砍。
“哐当”一声,桌子整个破碎,木屑四散。
随即,他把这刀架在了贾雨村的脖子上,笑笑道:
“贾大人,你作为知府,有守土之责,怎么能自己开城门迎贼呢?这不是辜负了皇恩么!”
贾雨村和他身边的幕僚们都是一片惊慌,仔细品味着这话的意思。
贾雨村先反应过来,惊讶道:
“你,你是锦衣卫……”
木七笑道:“算你识相!”
他当然不是锦衣卫,就是楚岩自己的暗子而已。
原本就是安排在江南各地的探子,这穆七十穆三的兄弟,目前负责整个金陵城及其周围的情报。
海寇可能入境的事,他已经提前告知了楚大人。
只是没有料到,那安南郡王竟然那么歹毒,会在这个当口把所有的机动兵力都调走了。
如今金陵城里的锦衣卫、六合会的人加起来,也还有上百人。
所以他才如此淡定。
贾雨村听到锦衣卫的名号,身子已经软了,心中想着这回要进诏狱了。
横竖是个死啊!
他试探道:“木……木大人,不知大人想要怎么做?”
既然锦衣卫要介入,就让他来做决定好了,这样事后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至少责任要轻一点。
木七冷然道:
“大人才是守城的第一责任人,如今贼人势大,难道大人不去城墙上身先士卒么?”
贾雨村看看架在脖子上的刀锋,肃然道:
“贼人狂悖,我等守土有责,正要上城墙,与士卒一同死战!”
木七也不管他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赞道:
“好,正该如此!”
贾雨村轻轻拨开脖子上的刀,谄笑道:
“那,我们走吧……”
木七指了指桌上的信,道:
“贾大人,贼人如此狂妄,你不回一封信么?”
“回,回……”贾雨村陪笑道:
“还有其他么?”
木七道:“还有,请大人下令,抽调各大户人家的家丁、亲随、小厮,各衙门的衙役,一同上城……”
……
金陵城外,海寇的中军帐。
一个身着黑色短打的中年人坐在当中,身材肥胖,眼神却异常犀利,脸上带着浓烈杀意,他就是在东南一带海疆肆掠的海寇首领郑芝龙。
“那信已经送进去一个时辰了,还没有回应吗?”
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人,面相和他有几分相似,不过看起来更加的刚毅,身材更加的健硕,他是郑芝龙之子,郑森。
他回应道:“暂时还未有回音,大人莫急,想来是他们还在犹豫。”
郑芝龙叹道:“金陵城高垒深沟,本就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郑森道:“高垒深沟又如何,最后守城的始终是人!
“如今金陵城上下并无守城之意,我们一面猛攻,一面攻心,必能破城!”
“为今之计,只能这么办了!”
郑芝龙叹道:“既然知府大人不回应,就把那信多腾抄一些,射入城中,其他人知道守城无望,或许愿意帮我们这个忙……”
正在这时,有下人进来通传,道:
“大人!原本守军已经摇摇欲坠。刚才那金陵知府自己上了城墙,又不知道又从哪里来了一股生力军,也登上了各处城头……”
“什么?!”
郑芝龙勃然大怒,猛的拍打身前的桌子,道:
“我当时就说不要用这个计策,一鼓作气或许已经将城拿下,现在倒好!”
站在他身边的郑森摸了摸鼻子,那个攻心的计策正是他提出来的,没想到反而给了对方喘息之机。
他想了想,道:
“那些心上城墙的,必然是临时征集的壮丁,并没有多少战斗力,只要让我们的人继续猛攻,必定很快就能破城!”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还可以让南安王帮忙……”
郑芝龙想了想,道:“正是如此!
“那个老狐狸不是在苏州城南埋伏那姓楚的么?让他先派些人来,给他城里的王府送封信,让他们自己开城门……”
……
夜里。
明月高照,凉风习习,天上的阴云时卷时舒,像是变幻莫测的战局。
金陵城外已经死伤枕籍,可是城依然没有破。
郑家父子站在城墙外的远处,看着那惊天动地的喊声,恨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