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坚守一刻钟,营墙一线的汉军,差不多也到了极限。
郝昭稍作权衡后,便扬鞭喝道:
“传令,放弃北营,全线撤退!”
号令传下,郝昭拨马先走。
将旗撤走,金声响起。
苦苦支撑的汉军士卒,皆是长松一口气,即刻弃守营墙,向北退去。
营墙全线弃守!
紧接着,崩裂声,倒塌声随之而起。
绵延百步的营墙,立时全线瓦解,轰然倒塌。
魏军如潮般,踏着倒塌的营墙,辗入了汉营之中。
夏侯大喜,拨马前冲,大叫:
“敌营破了,全军听令,一口气辗平敌营,向北继续冲!”
四万魏军士卒,如挣脱牢笼的野兽,兴奋大叫着灌入了汉营。
夏侯策马狂奔,一路穿过了汉营腹地,来到了北营墙。
借着火光远望,只见北面原野上,溃散的汉军正如惊弓之鸟般,争先恐后的漫野溃逃。
前路畅通无阻,已没有谁能阻挡他逃出晋阳这座牢笼。
“我大魏果真气数未尽,尚有天佑也!”
“孟德,天子,你等着吧,我很快就会与你相见”
夏侯兴奋到如风发疯一般,放声咆哮大叫。
身旁的郭淮虽也兴奋不已,却依旧保持着难得冷静,提醒道:
“大将军,现在谈逃出升天还未时尚早,我们还有并北三郡要闯。”
“我料刘备应该已察觉,正调集人马向北面来堵截,我们不能有半点耽搁,当速速远离晋阳才是。”
夏侯从兴奋中缓过劲来,当即喝道:
“全军听令,不要停,继续向北,一口气冲入草原!”
夏侯提一口气,继续策马狂奔。
四万余幸存的魏军士卒,则欢呼雀跃,挟着逃出升天的庆幸,纷涌北上。
身后晋阳城的灯火,渐渐隐于夜色之中。
夏侯统帅着四万兵马,出晋阳后便向西北方向的龙山渡而去。
龙山位于汾河西南,乃晋阳以北之屏障,山下设有一渡头,乃是汾水百里之内唯一渡头。
按照郭淮的突围计策,突破汉军围营后,当率军直奔龙山渡,抢先一步渡过汾河,尔后将船筏全部烧毁。
到时刘备率主力追至,重新搜集赶制船筏,至少得有一到两天的时间。
两天的时间,足够他们将汉军甩出百余里的距离。
而汉军的骑兵,现下皆在赵云的统帅下,正在西河郡扫荡匈奴人,刘备的主力军团中其实没有多少骑兵。
没有骑兵,光靠两条腿,如何追得上已逃出百里之外的他们?
然后他们就能轻松甩脱汉军追击,出其不意的杀入并北三郡,扫荡了当地驻军,一口气冲入漠南草原…
夏侯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思索着北上路线,嘴角渐渐上扬。
第一缕朝霞升起时。
前方龙山已巍然可见,汾河如玉带一般,从山侧流过。
山脚下的那一座渡头,已近在眼前。
只要拿下渡头,只要成功过了汾河,他们这四万余人马,就真的飞鸟出笼,逃出升天了。
夏侯兴奋难抑,大叫:
“大魏将士们,龙山渡近在眼前了,过了汾河汉狗就追不上我们了,再加把劲,给我冲上去拿下渡头!”
号令传下,四万已然疲惫的魏军士卒,再次如打了鸡血一般,怀揣着逃出升天的狂喜,加速狂奔。
渡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不可能”
夏侯却陡然变色,脱口一声惊呼,猛的勒住了战马。
第453章 尔等已是瓮中之鳖!刘备:大汉将士,给朕杀尽魏狗!
不只是夏侯。
郭淮,王凌等魏军诸将,同时脸色骇变。
四万余狂冲中的魏兵,皆是大惊失色,本能的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目瞪口呆的望向前方。
那惊悚的眼神,如若撞鬼!
前方渡头外,一道乌压压的铜墙铁壁,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那不是铜墙铁壁,而是数以万计的汉军。
近六万汉军,大小数十座军阵,横亘在渡头之外,封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一面“汉”字皇旗,在朝霞下耀眼飞舞。
皇旗在此,意味着天子刘备亲自统军。
六万余汉军,则意味着汉军主力,皆提前埋伏在此,坐等着他们前来送死。
这一切的一切,意味着刘备识破了郭淮的计策,并未将主力调往南门,而是提前在这龙山渡设伏!
“难道说,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萧和识破了牵招的诈降,识破了我的计策?”
“这说不通啊,牵招乃刘备的刎颈之交,他归降乃是顺理成章,为何会被那萧和识破?”
“这,这,这…”
郭淮额头斗大的汗珠狂滚,口中语无伦次喃喃惊呼,已是方寸大乱。
夏侯则咬牙欲碎,眼中噙起了悲忿的泪光。
他明白,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毫无疑问,北营的兵力空虚,只是刘备故意示弱,诱他放开手脚突围。
六万汉军却在刘备亲自统帅下,在这龙山渡提前布下了铁壁,就等着他自以为是的一头撞上来。
牵招的诈降计失败,郭淮的调虎离山之计失败,他突围的最后一线希望破灭!
他和他的四万疲惫之师,在这旷野之外,又如何能是眼前汉军的对手?
“贼老天,你为何有眼无珠,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夏侯啊”
悲愤欲绝的夏侯,仰天大骂起来。
四万魏军士卒,一个个则如惊弓之鸟,惶恐不知所措。
汉军阵。
扶剑立马的刘备,冷峻的目光,正藐视着迎面止步的汉军。
当那面“夏侯”大旗,印入眼中之时,刘备笑了。
“牵子经,你果然不曾负朕。”
“幸得伯温警惕,提醒朕仔细审阅你的书信,不然朕焉能发现你的密语,如今又焉能将那夏侯瓮中捉鳖!”
刘备啧啧慨叹,唏嘘万分。
身旁张飞的杀意却已压制不住,叫道:
“陛下,还等什么,下令吧,让俺上去杀光这班魏狗!”
刘备却强压下杀意,挥鞭道:
“夏侯该死,这四万魏兵却未必得为其陪葬,若能劝降,减免杀戮最好不过。”
说罢,刘备向身旁陈到眼神示意。
陈到会意,遂拨马出阵上前,朗声大叫:
“魏军士卒听着,你们大将军夏侯的诈降诡计,早已为我家大司马识破,我家天子在此等候他多时。”
“我家天子不愿徒增杀戮,尔等何必为夏侯陪葬,速速归降我大汉,天子免尔一死!”
陈到的劝降声,如雷鸣般回荡在原野之上。
四万余魏军士卒,皆是听的清清楚楚,立时心中波澜大作。
他们开始彼此对视,手中紧握的刀枪也渐渐放松,眼神中皆是动摇之色。
就在这时。
南面方向,西面方向,东面方向…
四面八方尘烟大作,无数面汉旗在晨光下飞舞如风,引领着数不清的汉军围杀而至。
见此情形,魏军斗志再遭重创,降汉之心迅速在士卒中蔓延滋生。
转眼间已有精神瓦解的魏军,开始扔掉兵器,脱离了队伍,向汉军阵走去,欲要阵前归降。
夏侯勃然大怒,大叫道:
“谁敢背叛大魏,吾必杀之!”
“弓弩手,给我射杀了那些叛国之徒,给我杀~~”
夏侯如疯了一般,歇厮底里的冲着左右大叫。
无人动手,弓弩手握着弓弩的手都在颤栗,却无人对同袍下手。
“大将军,趁着军心还未瓦解,即刻下令冲上去,与汉军拼个鱼死网破吧,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若再拖延片刻,军心瓦解,士卒们的投降就扼制不住,一切就全完了!”
身边的郭淮蓦的清醒过来,冲着夏侯嘶声大叫。
夏侯猛然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挥刀大叫:
“莫要听大耳贼的谎话,你们若是降他,他定会杀了你们!”
“全军听令,跟着我冲上去,杀出一条血路,我们方有一线生机!”
“跟着我,冲!”
夏侯一夹马腹,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