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东境先生。
朱师爷二人连忙走过去询问道:“先生,怎么样?”
东境先生微微点了点头,道:“谈妥了,他们二人现在就回去发动兵变控制林靖,同时打开铜匣驿寨门。”
“太好了,他们人呢?”
“已经从后门走了,我们就在这等吧!”
没过多久,铜匣驿城墙寨门处就响起了阵阵喊杀声,一颗颗信号弹升空,寨门之外的守备军发起冲锋,如同浪潮一般鱼贯而入。
因为有人在里面配合,打开了寨门,裴远真和陈佑率领的守备军根本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就成功攻破了寨门,只有少部分的人还在负隅顽抗。
“东境先生呢,”
裴远真与东境先生那两个弟子汇合之后便立马询问了起来。
其中一人连忙道:“裴知府放心,老师很安全。”
“那就好,”裴远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问道:“林靖那个反贼呢?”
一个将官说道:“裴知府,实在抱歉,我趁他不备出手偷袭才将他重伤,可那林靖的武功太高了,硬生生的杀出去了,幸亏我们做了两手准备,我师弟安排去强开寨门了,否则,还挺麻烦。但现在,那林靖看大势已去直接跑了……”
裴远真沉声道:“跑了就跑了吧,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去援助烟罗县!”
当即,裴远真就让陈郡尉准备开拔向烟罗县赶去。
就在这时候,
一个士兵骑马跑来,说道:“裴知府、陈郡尉,云州大侠顾陌来了,他还抓了林靖!”
裴远真等人眼睛一亮,都急忙迎了过去,刚走没多远,就看到顾陌和顾初冬从集镇的另一边走来。
林靖正被一根六扇门特制的鱼龙铁索绑着,铁索穿透了琵琶骨。
裴远真连忙迎上去,询问道:“烟罗县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顾陌说道:“问题不大,那七绝楼的那些士兵就占据了一个人数优势,一时半会儿还攻不进去。”
“那就好,”裴远真长长的松了口气,指了指狼狈的林靖,问道:“这是?”
顾陌说道:“他运气差,我有点事情赶过来,没想到刚到就看到这林靖在匆匆逃跑,我妹妹看过此人的画像,对他有印象,认出了他,所以我就把他给拿了下来。”
裴远真轻笑了一下看向林靖,说道:“林靖,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林靖冷哼了一声,说道:“裴远真,你也别得意,我现在走的路,也不过是你未来会走的路而已,我不过是先行一步而已!”
裴远真冷声道:“我可不敢胆大包天到吃空饷倒卖军备!”
林靖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裴远真也不想再多说废话,这林靖如果跑掉了也就算了,没跑掉等着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他摆了摆手吩咐人押下去,然后望向顾陌说道:“顾大侠,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去叫上东境先生,立马赶回烟罗县。”
顾陌诧异道:“东境先生也来了?”
裴远真走到顾陌身边,低声道:“是我专门请东境先生来为我作证的,不然,我这私自调动兵马,到时候朝廷上有人参我一本就麻烦了。而且,也多亏了东境先生,若非他有两个弟子是林靖的副官,及时策反,今天这铜匣驿可是不好进了!”
“先不忙,”顾陌说道:“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先做了。”
当即,顾陌就传音入密将他在追杀大掌柜的事情给裴远真和陈佑说了一遍。
当即,陈佑与裴远真对视了一眼。
陈佑立马招手,喊道:“跟上顾大侠!”
随即,顾陌和顾初冬就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数百号士兵,浩浩荡荡的向着小镇后方赶去,很快就看到了一座不起眼民宅小院。
顾初冬端详着手里的追影简,低声说道:“就在那小院里。”
“围起来!”
陈佑一声令下,众多士兵就快速冲过去。
就在这时候,小院的门打开了,里面的人赫然便是朱师爷和陈佑的副官,在他们身后乃是东境先生,三人一看到外面这大阵仗都惊住了。
裴远真当即立马大喊道:“快,你们快出来,里面有危险!”
朱师爷和陈佑副官一听,连忙就准备去搀扶住东境先生,往外面走。
但三人刚动,顾陌就突然指着东境先生,说道:“他是七绝楼大掌柜。”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人都愣住了,除了顾初冬之外,全都是一脸茫然的看向顾陌,都在怀疑顾陌是在说胡话了。
裴远真以为顾陌是因为眼睛看不到而产生了误判,连忙说道:“顾大侠,那是东境先生。”
“我知道他是东境先生,我能感知到他的气息。”顾陌说道:“但是,我也能够确定他是七绝楼大掌柜。”
“顾大侠,”裴远真连忙说道:“您肯定是弄错了,东境先生怎么可能是七绝楼大掌柜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顾陌说道:“我前段时间才在沧州杀了一个大盗青叶堂堂主,在此之前谁能想到,青叶堂主会是七大世家之一的林家掌舵人林老太君呢?”
说着,顾陌指向东境先生,说道:“就如同今日,又有谁会想到,名动天下的大儒东境先生,竟然会是乾国江湖三大魔头之一的七绝楼大掌柜!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嘛,毕竟,谁也没见过七绝楼大掌柜到底长什么样,是吧?东境先生!”
东境先生轻笑了一下,说道:“顾大侠,你这是追杀通缉犯追得魔怔了吗?老朽这一把年纪了,可没这个精力跟你们年轻人瞎折腾啊!”
裴远真也立马说道:“顾大侠,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您想啊,东境先生怎么可能是大掌柜嘛,前段时间,东境先生才被大掌柜绑架呢,而且,刚刚您不是说了您在烟罗县城中才与大掌柜打了一架,东境先生可是一直都在这铜匣驿的。”
顾陌微微摇了摇头,道:“临海城那件事情很值得推敲。”
顾陌从顾初冬手里接过勾陈妖刀,说道:“今日,我与大掌柜交手了,不可否认他很强,但是,绝对做不到毫无声息就杀了夜部四大宗师的层次。
前几天在得知四大宗师死的情形时,我就在想,到底得强大到什么层次才能够做到同时在四大宗师擅长的领域杀他们,还让他们连跑出一个院子的机会都没有。
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当年我杀过的云州第一杀手银狐,曾一度让我震惊世上竟有人的剑能够快到那种地步。但最终证明,假的,很多难以想象的杀人手段,身边人突然偷袭就能做到了。”
裴远真说道:“顾大侠,当时很多人亲眼看到大掌柜的,而那时候,东境先生正在清风客栈里。”
“谁知道大掌柜到底是谁呢?”顾陌说道:“戴上面具,谁都可以是大掌柜,只要修炼了风雷赋,速度够快,不与人动手,谁都没法验证他到底是不是大掌柜,比如,七绝楼三大玉牌杀手之一的夜游神就可以时不时代替大掌柜一下。”
一边说着,顾陌对裴远真说道:“那一夜,清风客栈四大宗师被杀,双清湖上王明修与大掌柜内讧被杀,实际上,真正的过程没有人知道,都是东境先生一个人口述的。
当年一万多孩童被偷拐一案,那时候,东境先生是临海郡知府,若要说七部暗卫打掩护,最合适的人还有谁能比东境先生更适合呢?
至于刚刚,你们有人一直都看着东境先生,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你们的视线吗?”
裴远真望向朱师爷和陈佑的副官。
朱师爷满是为难道:“有一段时间,我们去联系东境先生的两个弟子时,东境先生一直在这里等我们,后来他们交涉,我们一直在外面放风,但中间我们都有见过东境先生。”
顾陌沉声道:“你确定你们中途见过的东境先生是真的东境先生而不是易容的?按照时间推导,从你们去暗中联系东境先生那两个弟子开始,东境先生就已经离开了,在这屋里的只是一个替身。
早知道,以大掌柜的轻功,从此处去到烟罗县,只需要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去那边与我打了一架,输了。他们的计划就失败了,这时候就选择放弃了林靖。
然后林靖配合,让你们攻破这铜匣驿。至于林靖为什么会甘心配合,就不用我说吧,你们混官场的最明白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成功了,背后的人就会保住林靖,失败了,林靖就替背后的人背黑锅,扛下所有,然后他背后的人保林靖家人荣华富贵什么,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说到这里,顾陌啧啧叹道:“唉,此行出发前,我朋友一再叮嘱我,莫要牵扯朝堂之争,结果倒好,这不小心又给牵扯进去了。嘿,一个七绝楼、一个海防营,背后的人身份不低啊!”
裴远真脸色很凝重,连忙道:“顾大侠慎言!”
“我一介江湖人,没那么多约束。”
顾陌撇了撇嘴,也没有再继续说,他说几句倒是无所谓,可裴远真等人是要被吓得腿软的。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着。
东境先生轻笑了一下,说道:“顾大侠,您说这么多,既没有逻辑,也没有任何的证据,我只能当你是在开玩笑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了顾陌。
顾陌缓缓说道:“我刚才不久,与大掌柜打了一架,砍了他几刀,他身上被我砍出了不少刀伤……”
东境先生说道:“不知顾大侠说的那些伤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自证清白。但是,老夫一生正直,两袖清风,几十年来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如今一把年纪了却要遭受此辱?顾大侠,若是查不出伤势,你当如何?”
顾陌微微摇头,摆了摆手,说道:“我话没说完,虽然我在大掌柜身上留了伤口,但是,大掌柜会天渊归寂七杀赋里的地杀赋,这一门绝学可生肌续骨,疗伤奇效,现在肯定是看不出伤口了。”
东境先生轻笑道:“所以,顾大侠这是要欲加之罪?你说我是大掌柜,可你又拿不出证据,说大掌柜有伤,却又说伤口已经愈合了,你这……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陌继续说道:“我话还没说完。”
东境先生:“……”
众人也都一阵无语。
顾陌说道:“东境先生,你就没想过,你的风雷赋那么快,我不可能追得上,可是,我为什么会精准的锁定你?
因为我有一样东西,叫做星纹追影简,乃是江湖七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林老太君一生得意之作,也就是我刚刚说的青叶堂主。那星纹追影简乃是当今天下第一追踪武器。
我之前在伤大掌柜的时候,我的刀上就有经过我特制的星纹石,遇水即化,在伤到你的时候,融入了你的血液之中。所以,不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够追踪到且精准锁定你。
你想凭借着护体罡气驱散追踪手段没有用的,我用的东西并不在外面,而在你的身体里,你驱散不了。嗯,我现在跟你打个赌,如果我无法从你身体里取出星纹石,那就是我冤枉了你的清白,我当众自刎向你赔罪,如何?”
东境先生脸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缓缓开口道:“好,那就请顾大侠施展你的手段。”
顾陌点头,道:“那就请先生不要反抗,我只需要轻轻划破你的皮肤就可以……”
一边说着,顾陌就提着勾陈妖刀向东境先生走去。
然而,就在两人相距半丈之时,
东境先生突然一掌拍向顾陌,刹那间,赤红火浪裹着焦糊气息冲天而起,半空仿佛被点燃,化作一片翻滚的火海。
热浪所过之处,地面砖石滋滋作响,迸裂出蛛网状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周遭观战之人纷纷向后疾退,生怕被这炽热的气浪灼伤。
顾陌面色冷峻,冷哼一声,勾陈妖刀如游龙出海,斜斜劈出。刀身瞬间通红,竟激荡出一道更为炽烈的火焰刀气。那刀气似一条赤色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火海。
“轰”的一声巨响,火焰刀气与东境先生的那一掌火浪轰然相撞,火星四溅,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方圆数丈内的房屋瞬间被烧焦,枝叶化作飞灰飘散。
然而,就在那火浪被劈开之时,东境先生朝着顾陌微微一笑,身体瞬间竟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
就在那一缕青烟凌空消失的瞬间,忽见天际寒光一闪,无数薄刃破空而来。但见那飞刃如星河倒卷,似长虹贯日。那些薄刃,却比月光更冷,比霜雪更利,飞刃在半空织成银网,映着天边将坠的冷月,倒像是银河被人掀翻了一角,碎星子哗啦啦落向人间。刃风过处,连云絮都被割出细缝,将虚空装点得绚烂至极。
虚空之中,那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被飞刃瞬间穿透。霎时间,血花如红梅绽放,东境先生的身影显露,如断线风筝般坠落,月白长衫早已千疮百孔,露出的肌肤上布满细密血洞,毒血混着鲜血往下淌。
惊愕间,众人这才惊觉,不知何时,顾初冬已立在三丈外飞檐上,怀里抱着个黑匣子,三寸宽、一尺五寸长,开合间有机括轻响,像是蛰伏多年的老龙吐息正是那江湖上传说天下第五暗器,千机匣。
“干得漂亮!”
顾陌大赞了一句,他刚刚跟东境先生废话那么半天就是为了降低东境先生的警惕,给顾初冬寻找机会找好角度和位置可以破东境先生的诡谲轻功风雷赋。
顾陌赞叹之声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勾陈妖刀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下泛着血红的火焰。
刀未及身,一道道火焰刀气已先至,所过之处,虚空竟泛起蛛网般的裂痕,沿途的飞沙走石被绞成齑粉,无数细小的石屑被刀气带得悬空打转,远远瞧着竟似有千百把钝刀在绞碎空气。
东境先生瞳孔骤缩,周身气机陡变,整个人如风中残叶般轻盈飘起,衣袂无风自动,竟诡异地贴着刀气边缘掠过。
顾陌落地旋身,刀锋如灵蛇狂舞,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丈许长的猩红刀芒,所到之处青石炸裂,火星迸溅,宛如炼狱修罗现世。
“结阵!”
就在这时,郡尉陈佑暴喝如雷,声震四野。四周士兵闻声而动,手中长枪寒光闪烁,以玄妙的轨迹穿梭交织。
刹那间,天地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笼罩,空气粘稠如胶,顾陌只觉如坠泥潭,每一个动作都似有千钧之重。
天地之间骤然一紧,一股不可名状的无形之气出现,仿佛是空气变得凝固了一样,顾陌瞬间感受身上变重了,更离谱的是他的刀气竟然瞬间变弱了。
准确来说不是刀气变弱了,而是被限制了,原本随意一刀能够爆发几十道刀气,随随便便几丈远,现在却只有三五道,只有一丈远,甚至还不足。
他发现轻功也受限制,跃动之间,都感觉被一股重力牵扯着。
顾陌立马明白,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克星,军队特有的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