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巷子里妇人家讨论的那“新搬来”的一家人,正在享受这难得的市井热闹。
青石板路上的露水未干,沿街的吆喝声已极其热闹。
有卖豆浆的阿婆支起矮桌,粗瓷碗在竹筐里码得整整齐齐,满脸笑容吆喝着。
旁边的面摊正冒起白雾,卖面的老汉肩膀上搭着白布,抡着擀面杖在案板上砰砰作响,面团在他手里转着圈儿,转眼就变成薄如蝉翼的面皮,一切一拉,下入烧好的沸水中。
赶着早市的百姓繁多,来往如织,十分热闹。
人群中,一对男女,十分扎眼,气质不凡,街上行人忍不住侧目,不自觉地让开身形。
男的眉目俊朗,器宇轩昂,身穿一身青衣,头发随意用木簪扎成发髻,嘴角总带着笑意,旁边的女人身形高挑,身穿一身普通的素白襦裙,头戴一条白色纱巾,没有多余的粉黛,却异常动人,特别是那双水蓝色的眼睛。
而在男子胸口,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被布兜在胸前,布巾上绣着简单的莲纹,遮住娃娃小半张脸,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啊眨,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稚嫩的声音,看起来高兴极了。
显然这是一家三口,羡煞旁人。
“怎么,人多不习惯吗?”
此时,陈渊牵着女人的手,侧头过来,含着笑。
他能感受到女人有些紧张,不太自然,以为是被路上行人盯得紧张。
安歌脸颊有些绯红,“不是,是妾身第一次和将军这样。”
她之前好歹是一国公主,自然不惧人前。
只是他们从没这样做过,牵着手走在人流如川的大街上。
安歌身为一个女人,也曾这样幻想过,只是陈渊的身份,让他们聚少离多,如今这样,尤让她有些恍惚,感觉不真切。
陈渊这才反应过来,捏紧了安歌的手,他一直在为众人奔波,知道自己亏欠了母女俩太多,
“那以后多试试。”
安歌嗯了一声,带着一丝娇羞与欣喜。
这时,陈渊看到路边一个卖装饰的摊子,带着安歌走了过去。
那摊主瞧见了生意,立马变得热情,更是在见到安歌的容颜,一惊,心想咱青山县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女子,忍不住夸了起来,
“哎哟,客官,您瞧瞧。”
“客官真是好福气,夫人如此貌美,真是羡煞了旁人,不妨买点小装饰,夫人肯定喜欢。”
陈渊在摊子上挑选了一支玉簪子,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玉质也只是中下,但看的顺眼,也适合此刻的心情。
他给安歌插上,左右看了看,最后笑着点了点头,
“嗯,还不错。”
安歌第一次体验这种心情,心里幸福着,温柔地笑着。
“就它了!”陈渊这时问价钱。
“多少钱?”
摊主回过神来,赶紧嘿嘿笑道,“回客官,此物一俩银子,夫人戴着简直美若天仙,再合适不过了。”
陈渊听了也高兴,给了银钱。
“谢客官!”
陈渊打算离开时,怀中的女婴咿咿呀呀,布兜里装着的小小身子在鼓劲,似乎也想要。
“咱们安安还没长成大姑娘,不能用哦,等以后爹给你买。”陈渊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还真不乐意了,直接哇哇哭。
快七个月的小家伙,有了自己的脾气。
陈渊坐蜡,赶紧眼睛在早市上一扫,眼睛一亮。
不一会儿,他手里多了一个拨浪鼓,在指间一搓,在胸前逗弄着,
“咚隆咚隆咚”
“安安,看爹给你买的什么!”
安安瘪着的嘴巴立马笑了起来,可甜了,大眼睛眨啊眨,甚至两只葱白的小手从布兜里伸了出来。
“爹爹..”
小不点奶声奶气地叫着不标准的发音,努力伸着手,想要。
陈渊笑了起来,咚隆咚隆地转个不停。
她娘亲也在旁边,温柔宠溺地笑着,心里想着,真好啊。
将军说他辞官了,她很高兴。
要是日子一直这么平静,该多好。
安歌心里想。
接下来,陈渊一家三口,逛完了早市,甚至还采买了做饭的米面调料,奔着过日子去了。
等他回到院子时,甲子巷的一些邻里街坊,都伸着头看着,好奇地瞅着这巷子的“新成员”,但没有贸然打扰。
这小夫妻气质看起来不一般。
带着好奇。
他们对陈渊的认知已经被篡改,陈渊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陌生人。
这时,陈渊隔壁小院,门开了。
一袭红衣!
英姿飒爽!
“兄长!”
“等了一会儿吧,我和你嫂子带娃出去逛逛,晚了点,快进来!”
陈渊看着来人,一只手提拎着一个铁锅,一只手提着一袋米,胸口还兜着娃,笑了笑,就像一位邻家大哥似得。
练霓裳看着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兄长这幅模样,美眸愕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可是通过府司的密信,知道了兄长的盖世壮举,这反差好像有点大。
然后就乖乖地进了小院。
等陈渊将东西收拾好,安歌在里屋哄娃睡觉,练霓裳在小院池塘的凉亭里坐着。
陈渊弄了壶茶水,走到外面来,还拿了两个杯子。
练霓裳赶紧起身。
“兄长!”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陈渊压了压手,问道,倒了茶水,推过去一杯。
茶水香气扑鼻,精气充盈,让人精神一振。
“是龙女前辈告诉我的,前辈昨晚在我山中的住所暂住。”练霓裳如实回答。
“你竟和这位处得来,不错。”陈渊打趣一句,抿了口茶,随后看了一眼隔壁空空荡荡的院子问:
“隔壁的花姐母子俩,怎么不在家?”
昨日来时,他就发现隔壁空着。
问了老吴,老吴不清楚。
“兄长上次给了那虎娃一场造化,改了他的体质,后来被一位高人碰见,收为弟子,离乡修行,其母也跟随而去,照顾起居,毕竟就这一个儿子。”
“我也是事后知晓。”
那个时候,陈渊在青山县外和十凶大战,陷入十万大山,练霓裳被迫接手了后面的事,押着大量妖魔尸体,奔赴八千里去了锦官城,随后又被策封一路将军,带兵去前线,参与解救兄长的行动。
“嗯,希望这小家伙有所成吧!”陈渊听了母子俩还有这际遇,不由笑了笑。
“还有其他人呢?”
第583章 龙王鳞片 炼制宝甲
“其他人呢?”
陈渊放下茶杯,眼皮一抬,眉间温润,“还有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练霓裳两只手握着陈渊推过来的杯子,掌肚子轻轻摩挲,感受着茶水的温热,娓娓道来,
“秦虎校尉于去年秋分突破天关,时常传信,信中念道着兄长。”
“府司的向中郎,这几年在重建因为魔教之祸而损毁的地方县,因为南边这几年有人躲灾,不少人拖家带口,慢慢形成了规模。”
“方姐姐,孤身一人,不愿回乡,后来在我的引荐下加入了府司,成为了一位巡山校尉,就在西北隔壁的东山县。我俩时常碰面,有了个伴。”
“至于我,去年参与接引兄长的行动后就回青山了,托兄长的福,这几年青山县基本没什么妖祸,反而越来越热闹了,让霓裳当了个清净闲人。”
练霓裳笑了笑,说了一句俏皮话,这女子雷厉风行惯了,平时就像她修的剑一样,也只有在陈渊面前,她才会稍稍表露一些情绪。
而听了这些,陈渊有些感慨,挺好,都相安无事。
就是对方口里的方姑娘也当了巡山校尉,让他有些意外。
这话指的方青竹,去年他方家老祖带着嫡系寻找那艘船,跟着卷入了他们与成圣地人魔的争斗,被吸进了十万大山。
方家老祖心怀不轨,自己就设了套,后来就再没他们的消息,应该是死在了那里。
至于方青竹这女子,不受方家重视,当时自己还出了头的。
“挺好,无事便是福,外面太乱了,起码能躲个清净。”
练霓裳见状,神色一动,自己有所疑问,欲言又止。
陈渊看他如此神态,眉毛一抬,似笑非笑,“看你有什么想问的,想问就问吧。”
练霓裳自然也不藏着掖着了,“兄长这次回来,是来看嫂子和安安的,什么时候走?”
“霓裳听说,南边出了大事,牵连到天人之事,也听闻了兄长的盖世之举,霓裳微末,帮不了兄长什么,只是想问兄长是否无碍?”
练霓裳说着握住茶杯的手有些发紧,声音越来越轻,说得没什么底气。
兄长进阶当世武圣,逆伐天人,震动天下,世人只惊叹其盖世英雄气,但没有几个关心这位受了多重的伤。
肯定受了不轻的伤。
可自己着实没什么能力。
“跟那些家伙打,自是受了一些伤的,不过无碍,若是真严重,我就不会现身,给人可趁之机。”
陈渊说得很平淡,不自觉的让人安心。
“还有。”
“为兄如今辞官还乡了!”
“后面的事,就让朝廷焦头烂额去吧!”
练霓裳听到这,先是一惊,那杏眼微微张大,不过很快里面闪过一丝高兴,点了点头,